第63章 暗夜尾随
巧巧被教訓了一番之後,繼續前往影院門前兜售玫瑰花,而那中年婦女,裝成散步的普通行人,在一條街外遠遠監視着巧巧的行為。
巧巧人本就瘦弱,一張小臉上,大眼忽閃,自是動人。這樣的小姑娘向人賣花,極易成交。當然也不乏揮手把她推開的粗暴之人,看來小姑娘賣花的營生裏,沒少受苦。
徐靜貞和孫協安站在中年婦女遠遠的身後,徐靜貞買了兩支冰糕,一人一支,明明是甜蜜而美好的味道,但是入嘴卻始終苦澀,可能是因為面對這樣的人間慘劇,大家都食不知味。
蚊子嗡嗡的,繞在他們周身,咬得人又紅又腫,兩個人卻不交談,都只是沉默。
孫協安打了兩個電話,他有做警察的同學,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同學叮囑,最多可以遠觀,提供點線索,決不能自己沖上去,而且這種案子非常棘手,很多孩子都是被打怕了,見了警察也只是說這些人販子是自己的父母,抓住一對人販子加孩子,幾乎沒有任何合理的拘留審查的理由,而只要不拘留,他們馬上流竄到下一個地方,根本抓不住。除非能有明顯不合理的事實,證明是有問題的。
明顯不合理的事實,就包含,一對人販子帶着一群孩子,這就必須要極大的運氣才能找到他們窩藏的地點了。
孫協安還是和這位同學交流了一下,萬一能找到窩藏的地點,如何通知警力,如何安排。這位同學一口答應下來,一定能安排,不過這種說不準的事情,孫協安也只是姑且一試。
不過他倒是把巧巧的照片拍了下來,發給同學,看有沒有可能和失蹤人口的照片符合。不過他們心裏都有數,這種事情,就像大海撈針,全靠撞大運。
徐靜貞默默在旁邊,也不說話,等他慢慢講着電話。
夜色逐漸深沉了下去。
夜場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後,巧巧也賣完了她最後的一支鮮花。她低眉順目朝中年婦女走來,徐靜貞和孫協安精神一振,莫非,這是要回家了。
那婦女倒是沒有繼續責罵和毆打巧巧,帶着巧巧朝着巷子深處走去。巧巧顯然累極了,拖着步子,勉力也跟不上中年婦女的步伐。
孫協安帶着徐靜貞,根本不敢走快,巷子深而長,入夜之後,燈光寥落,有種毫無人煙的感覺,那婦女極易發現他們,所以他們只敢遠遠跟在後面。
而轉過這條巷子,那婦女和巧巧的身影就徹底消失了。
徐靜貞一陣失落,跟丢了?
孫協安望着地形錯綜複雜,小巷林立的路段,停下來,靜靜想了想。
消失的中年婦女帶着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全是步行,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如果不是有人接應,就是住得其實并不遠。
如果有人接應,他們是百分之百追不上了,但是如果住得不遠,倒是還有那麽一兩分機會重新找到兩人。
從兩人消失的位置來看,朝北是一片商業辦公區,沒有住宅,首先排除北邊。
朝東是一個大的shoppingmall和附帶的娛樂廣場,還有奢華酒店,住宅都是高檔soho,這樣的住宅區,她們這身打扮出入其中,顯然格格不入,也可以排除。
西邊是一片老的住宅區,這裏以前是市裏某個國有企業的家屬區,一排排九十年代的六層老房子,年代久遠,外牆爬滿斑駁剝落的塗料,或是随手栽種的爬山虎,再加上時日已久,不少房主都搬去了新房子,把自己的老房子出租出來,房子雖然老舊,地段卻是市中心,頂好的位置,所以租金也不菲。
最後剩下的朝南就是剛才的電影院附近,外帶一個市政公園,人氣鼎沸,周圍也包圍着一片住宅區,這片住宅相對而言較新,2000年之後興建的商品樓,十多年過去了,住戶也換了好幾茬,但是居住環境優于之前的老舊家屬區,租金更貴一點。
孫協安低頭想了半天,最後指了指西邊:“我們去那邊看看,看運氣了。”
徐靜貞沒有問為什麽,身側的這個男子,總是比她沉着冷靜得多,而她也百分之百信任他的判斷。
她只是悄聲地跟在他背後,兩個人無聲前行,只有腳步輕微的聲響。
從剛才婦女和巧巧消失的小巷出發,孫協安帶着徐靜貞先朝西邊走了一個垂直線,然後在某個路口,他停下來“咦”了一聲,接着帶着徐靜貞從這條小路開始,朝着南邊折返。
他走得飛快,徐靜貞需要加快腳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不過十多分鐘,這條路就走到了頭,正是南邊的那片商品樓住宅區。
孫協安走得太快,加上夜裏視野遮擋,一晃眼,居然轉過路口,中年婦女和巧巧就在前面。
中年婦女聽到了兩人匆匆的腳步,驚慌回頭。
眼看這個照面避無可避,孫協安彎腰就把一只胳膊壓在徐靜貞的肩膀上,腳步立刻踉跄了起來,嘴裏咕嚕着:“你別扶我,我沒醉……我還要再喝兩杯……今兒……今兒高興。”
徐靜貞立刻會意,拖長了聲音,嘴裏埋怨道:“死鬼,誰讓你喝那麽多的?下次再喝這麽多,就給我滾出去,別回家了,讓你爛醉死在外頭,鬼才去接你。”
孫協安似是醉得厲害,扶住牆壁:“不行,我要歇會兒。”
于是徐靜貞從善如流地也停下腳步,和他一起站在巷口,給他拍着背。
本就夜色迷蒙,在巷口的陰影裏,兩人的對話飄到中年婦女的耳朵裏,她似乎又松了一口氣,急急忙忙帶着巧巧走了。
孫協安和徐靜貞不敢再追,只看着她們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區的重樓深處。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門牌號,那棟樓,但是小區确認了,下手的角度就有了。
孫協安對徐靜貞說:“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他摸出口袋裏的煙,走到小區的保安室,夜色已深,保安室的老大爺正在保安室裏看電視,這種老小區,物業很差,住戶混亂,所以也就倒倒垃圾,弄個保安老大爺,也不管什麽事。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戶,遞進去一支煙:“大爺,打聽個事,你們小區的車位出租不?我們小區的車位滿了,我想找個地方長期停車。”
“有有有,車位有。”這種老小區沒有規劃專門的車位,有空地就能停,對于保安而言,幾乎算是一筆額外的收入,所以老大爺一聽是來找車位的,頓時積極起來。
“你們這兒治安好不好啊?別車太多,把我的車給我擦挂了。”孫協安裝作有所疑問。
“那不能,我們這兒停好多車,都沒事。”老大爺拍着胸脯保證。
于是,孫協安用一支煙,一個假意租車位的意圖,就輕松從老大爺的嘴裏把自己想要的問題問了個遍。
老大爺雖然做保安不甚稱職,八卦倒很是一把好手。
很快就告訴孫協安,要是想要配純種狗,他們小區可厲害,有兩只泰迪,一條邊牧,他保證能介紹到。
另外,他們小區孩子最多的一家就是五棟一單元六樓那兩口子,不但帶着自己的孩子,農村親戚家的孩子也送到他們這兒來帶,一大家人。
最後,孫協安帶着自己想要的情報,滿意地辭別了保安大爺。
孫協安帶着徐靜貞離開這片小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孫協安給自己的警察同學打了個電話,描述了一下情況,然後就帶着徐靜貞去吃宵夜了。
“你說,巧巧能被救出來嗎?”徐靜貞憂郁地晃着汽水瓶問他。
“如果真的是被拐賣的兒童,肯定可以,但是最怕的,就是真的是什麽親戚家的小孩,因為貧困,被送到城裏來,跟着惡毒的親戚打這種工。”孫協安皺着眉頭,這種才是真的低到塵埃裏,貧困的現狀,他們倆的力量太小了,無力改變。
兩人都沉默了,這才是社會現實中,最讓他們感覺到自己無力的時刻。
“對了,剛才你是怎麽判斷該走哪條路的?”徐靜貞突然想起。
“我小時候住過那種家屬大院,那種大院,很多人都認識,家長裏短的老太太們特別多,而且這種老家屬區,居委會之類的組織,紮根多年,就算人口流動大,出租的房子多,這種根基尚在。要是有什麽看起來比較異常的情況,大媽們分分鐘彙報到派出所,絕不是藏匿的好地方。”孫協安咽了一口酒,“而這種半新不舊的小區就不一樣了,從當年賣房子開始,業主們就互相誰也不認識誰,那個年代的房子,物業之類的管理都比較松散,相對而言比較差,住在這裏,大家自掃門前雪,誰才不管你家有幾個小孩呢。而且那排小區,對面就是市政公園,相對而言看出去一目了然,如果我是心中有鬼的人,肯定也願意住在這種能看到情況,出口又多,适合逃走的地方。”
“剛才我就是注意到,原本他們是朝北走,直到我們把他們跟丢的那個路口,之後朝着西邊的一條小路,大部分都是死巷子,裏面都是住家,只有這條巷子,剛好通回南邊的小區,我直覺,可能她們是朝着這邊來了,所以才帶着你急匆匆趕過來,也算是運氣吧。”孫協安也知道,今晚能找到巧巧她們的蹤跡,運氣絕對要占很大的因素。“不過她們這也算是用盡心機,先朝北走,再拐到西邊,最後折回南邊,顯然反跟蹤的意識很強,就沖這點,我就相信,那個中年婦女帶着的,絕不是什麽親戚家的小孩。帶着親戚家小孩需要這麽着繞路?”
“太厲害了,缜密!”徐靜貞不由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