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讨好
“皇上已經許久未去過永和宮, 貴妃好像一點也不急。”聽竹壓低聲音。
沈榆淡淡一笑,“她的急豈會讓我們看到。”
再不急過幾日也該急了,這宮裏不會有人永遠年輕, 但肯定會有年輕的一直進來, 想要鞏固自身後路,勢必要生下一個皇子。
經過陳妃那件事, 霍荀已經許久未去過永和宮, 顯然這些都是警告, 貴妃不可能不着急, 但是如果主動示弱還是懷不上孩子,那也是無濟于事。
如今對方已經陷入德妃當日困境,德妃當日如何做, 貴妃亦會如此, 不過也得看看對方決心如何, 一般人都舍不得将到手的恩寵推給別人,德妃當初也是無可奈何才會出此下策。
可是貴妃對霍荀的感情恐怕也不淺,不然也不會每次當霍荀靠近自己時,對方的反應卻總過于平靜, 而不似旁人那樣故作無視,更不像皇後那麽淡然, 顯然她的內心并不似表面那麽冷靜。
但是她很聰明, 縱然愛意不比緒妃少,也從來不表露,這樣就不會給霍荀不好的觀感, 因為霍荀更喜歡聰明懂事的妃子, 而不是一心情愛的人。
“您如今月份大了,每日來回行走也不便, 不如就斷了給皇後的請安,也免得路上出現什麽波折。”
聽竹垂下眼簾,“宮裏的老人都知道皇上對您這胎的看重,可新人卻不知道,難免被人利用當了槍使,這也是那位一貫的手段。”
随手翻過書頁,沈榆眉梢微動,“無妨,還有幾個月,屆時再說。”
她不留下漏洞對方哪有機會下手,不怕對方動手,就怕對方沒有動靜,這樣才會有跡可循。
近日邊關急報頻頻,但霍荀都盡量隔兩日過來一趟,每回都是匆匆坐了一會,好像只是來她這裏小憩片刻。
當老板肯定有當老板的壓力,集團內憂外患,還有一批倚老賣老的員工拿錢不辦事,可要是動了這批老員工難免會引起集團領導層動蕩,那麽就只能一個個瓦解,讓他們自己內讧。
這種時候霍荀哪還有心情去旁人那,也就初一十五雷打不動去皇後那裏一回,兩個人可能被窩都不是一個,但該營造帝後和諧的表象還是得營造。
秀女入宮這天動靜還是有的,聽說因為誰的箱子先進東南門而起了争執,妃嫔入宮只能從側門進來,剛好又都是一個時辰,婕妤随帶之物自然有幾個箱子,而起争執的正好是工部尚書之女和緒妃堂妹,結局自然是緒妃堂妹退了一步。
出了上元節,氣候也不似先前那般寒冷,但早上亦是風霜依舊,待沈榆去長春宮時,裏頭已經坐滿了人,顯然都知道今日秀女會來參拜皇後,故而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好似都不想輸給新人。
“臣妾叩見昭儀娘娘,”衆人都齊齊行禮。
沈榆發現今日貴妃也在,看樣子“風寒”已經好了。
“貴妃娘娘多日未愈,臣妾原本想前去探望,奈何行走不便故而一直耽擱,還望娘娘莫怪。”她解下鬥篷落座。
貴妃眉眼溫和,面上帶着幾分笑意,“妹妹身子重,自然要以龍裔為先,本宮豈能将病氣傳給你,屆時倒是本宮的過錯。”
“可是臣妾一直想瞻仰一下娘娘的墨寶,恐怕只能待今後才有福一見。”她淡淡一笑。
四目相對,貴妃語氣平和,“妹妹若是喜歡,本宮送你幾副就是,本宮也一直難尋佳音,聽聞妹妹在丹青上亦有造詣,也早就想探讨一二。”
文妃聽了忽然插了一句嘴,“這盧婕妤好似擅丹青,娘娘亦可指點一下新人。”
盧婕妤就是新進的工部尚書之女,一進宮就封婕妤,旁人心裏難免有些不适,她們誰不是一步步熬上來的,可誰讓對方有個好家世。
“皇後娘娘駕到!”
随着皇後出現,衆人便立即屈身行禮,“臣妾叩見皇後娘娘。”
皇後今日穿着都是常服,好似如往日一樣随意,此時望着底下一群人,自然按照慣例叮囑一番。
“你們都是老人,有的亦是從府邸就跟着皇上的,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想必都清楚,新人剛進宮不懂事你們也都提點一二,但争風吃醋一事切不可為,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才是重中之重。”
聽着皇後的訓誡,衆人只是低下頭,“臣妾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見此,纖雲立馬給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後者則走出大殿,不多時,外頭便響起高亢的聲音,“秀女進宮拜見皇後娘娘。”
貴人以下無須過來請安,但由于是頭次入宮需要拜見中宮,故而入選的都出現在此,整整三排十二人,各個都換上了宮裝,只是極個別神色略顯局促,大部分都很落落大方。
“嫔妾叩見皇後娘娘!”一行人齊齊跪地行禮。
望着中間那個綠裙女子,趙淑容不由看向旁邊的吳婕妤,像是想說什麽,又不好說。
其他人自然也都注意到此人,雖說也聽聞此次秀女中有一個極似緒妃的,可如今看着,這豈止是相似,那柔柔弱弱的神韻簡直是如出一轍。
旁的也就罷了,可緒妃那股子矯揉造作勁她們是真看不慣,好不容易人死了,如今又來一個,也不知道是在惡心誰。
“入宮時嬷嬷想必已經告知了你們規矩,進了宮就是妃嫔,萬事要以皇上為先,不可争風吃醋丢了皇家顏面,早日為皇上誕下子嗣才是重中之重,倘若有人違反宮規,屆時本宮一概不輕饒!”皇後正聲道。
底下的人立即低下頭,“嫔妾定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看着這一幕,馨淑華不由低笑一聲,誰進宮時會把皇後的話聽進去,這時候一個個指不定還如何胸懷大志呢,總得死一兩個才知道安分守己。
這時宮女們端上放滿銀簪的盤子,每人拿了一個,随即又行叩拜禮,“謝皇後娘娘賞賜。”
“行了,都起來吧。”皇後目光平靜。
“還是皇後娘娘大方,倒顯得臣妾送的格外寒碜。”佟妃忽然笑道。
第一排的黃裙女子忽然恭聲道:“佟妃娘娘送的珍珠耳墜亦是熠熠生輝,嫔妾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珍珠。”
這一批裏只有兩個婕妤,除開那個緒妃堂妹,另一個自然就是這工部尚書之女盧栀蕙,正經教養長大的嫡女見識豈會那麽點,可見也是個伶牙俐齒不落人後的,只是這宮裏樣樣俱到可不是那麽簡單。
“尤婕妤好生面熟,倒有點像殁了的緒妃娘娘。”姜淑容忍不住開了這口。
突然被點名,尤青青只是低下頭,聲音細弱,“緒妃娘娘乃是嫔妾堂姐,大約嫔妾會與娘娘有幾分相似。”
瞧着病弱拂柳的勁,姜淑容笑了笑,“那尤婕妤可是好福氣了,皇上對緒妃娘娘可一直寵愛有加念念不忘。”
旁人都是心中暗笑,看起來是緒妃恩寵有加,可緒妃死了皇上連遺容都不曾瞧上一眼,還有的說緒妃就是被皇上給氣死的,正品尚且落得如此下場,贗品又能有什麽好結果,還不如做自個。
“好了,都散了吧,平日要多注意身子,不要穿的太單薄。”皇後看了眼底下的人。
新人們都看向尤青青的方向,心中亦是鄙夷不已,皇上還沒有出現呢,就穿的如此清涼也不知道給誰看。
“臣妾恭送皇後娘娘。”衆人都屈身行禮。
待到皇後走了,沈榆也扶着聽竹起身,一邊系上厚重的鬥篷,目光卻落在貴妃身上,“臣妾一直等着娘娘的墨寶。”
後者淡淡一笑,“本宮定會擇一副好的給妹妹送去。”
目光掃過那個不施粉黛亦清豔脫俗的女子,尤婕妤不由低下頭心頭一時間有些沉重,聽聞堂姐在宮中得罪了不少人,不知道有沒有這個蘭昭儀,那她今後在宮裏肯定是步步維艱。
等出了長春宮,沈榆沒有走多久,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昭儀娘娘留步。”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只見盧婕妤腳步匆匆追來,鬓邊流珠微擺,時刻不曾亂了儀态。
“臣女叩見昭儀娘娘。”
待行了一禮,盧婕妤面露恭敬的低下頭,“聽聞娘娘胃口不佳,嫔妾母親先前令人制了各種青果青梅,此番特意讓嫔妾帶入宮給娘娘嘗嘗,雖只是一些不打眼的東西,可解解饞也好,還望娘娘莫要嫌棄。”
聽竹垂下眼簾,那麽早就備下了禮,盧尚書的确誠意滿滿,怕是想讓主子為其女兒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沈榆淡淡一笑,“盧夫人好意本宮心領了,只是本宮近來喜歡吃辣的,對于酸澀之物不太入口,那些就留着妹妹今後吃吧。”
聞言,盧婕妤怔了下,顯然沒想到會被拒絕,都說酸兒辣女,怎麽會有人想吃辣的,除非對方是在搪塞自己。
看着女子遠去的背影,她不由駐足沉思起來,自己不能輸尤青青一步,必須拔得頭籌才行,不然今後豈不是處處都要落後于人。
“這蘭昭儀也忒不識好歹了,仗着如今懷有身孕就敢拂了夫人面子,也不想想她自己是什麽出身。”侍女不由壓低聲音。
盧婕妤皺皺眉,剛想要呵斥,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剛入宮就議論主子是非,看來妹妹平日未曾好好教導奴才。”
佟妃坐着轎攆上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兩人,“宮裏不需要亂嚼舌根的奴才,盧婕妤不會教,那本宮替你管教管教。”
“拉下去杖責五十,逐出宮闱。”
立馬就有兩個太監上前拽住侍女,後者瞬間慌了神,連忙看向自家主子,面上全是恐慌。
盧婕妤眼神也有一瞬間慌亂,可還是不急不緩的跪了下去,“是嫔妾教導無方,娘娘要罰就罰嫔妾,嫔妾毫無怨言。”
正好馨淑華等人經過,不由停下來看熱鬧,這新人就是如此,不吃點虧怎麽知道長記性。
以為仗着家世好便可以目中無人,可是這宮裏誰又沒點家世,往日德妃家世如何顯赫,不照樣落得那個下場,剛進宮就挑硬茬撿,如今在這宮裏,就連貴妃都要規避蘭昭儀的風頭,竟然還有人不知死活往上撞。
“奴才不懂事,亦是主子的罪過,那盧婕妤就回宮将宮規抄寫十遍,五日後交給本宮。”佟妃瞥了她眼。
然而宮女還是被硬生生拖了下去,一邊還在歇斯力竭的喊道:“主子救救我!”
盧婕妤臉色有些不好,可亦是不敢多言一句,縱然知道宮裏規矩森嚴,可此時此刻還是心有不甘,那可是從小伺候她的丫鬟。
好似看出她的心思,佟妃又淡淡道:“本宮念你初犯,才只是罰抄宮規,他日讓皇上聽見妹妹這般目無尊卑,恐怕就不僅僅只是罰抄這麽簡單了。”
馨淑華挑着眉梢上前,“佟妃娘娘也是為妹妹着想,昭儀娘娘可是皇上的心頭肉,倘若讓皇上聽見了,那可不是小事,那全婕妤祖上何其顯赫,還不是說杖責就杖責,宮中最忌諱議論閑話,尤其是昭儀娘娘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