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穩婆
昱秀宮的小選已經開始, 沈榆進去時,只聽見佟妃在詢問一名藍裙秀女的話,後者亦是恭敬有禮的回答着, 言詞間對自身琴藝頗為謙遜。
“還以為蘭妹妹今日不來了, 皇後娘娘也是的,非要讓蘭妹妹大着個肚子走一趟。”佟妃立即起身相迎。
衆多宮女太監立即跪地行禮, “奴才叩見昭儀娘娘。”
一排秀女們也立即屈身行禮, 聲音恭敬, “臣女叩見昭儀娘娘。”
沈榆給皇後行了一禮, 繼而便解下鬥篷遞給聽竹,落座在佟妃身側,嘴角帶着幾分無奈的笑意, “皇後娘娘都讓纖雲親自過來走一趟, 臣妾豈敢不來當個陪襯。”
“瞧你這話說的, 咱們哪有妹妹最懂聖心,皇上喜歡什麽樣,還不是妹妹最清楚。”文妃打趣道。
沈榆看了眼底下一排秀女,目露欣賞, “臣妾覺得都好,皇上肯定都喜歡。”
“剛剛皇後娘娘又派人去請皇上, 可皇上還在禦書房與大臣議事, 今日怕是過不來了,也就妹妹最懂聖心,可莫要再和稀泥。”
佟妃說完又看向剛剛那個說話的藍裙秀女, “本宮記着姜二小姐一手琴藝冠絕京城, 本宮時常聽人誇贊,怎麽如今就如此謙遜了。”
被點名的秀女立即低下頭, 望着地面恭聲道:“回娘娘的話,那都是外人缪贊,臣女琴藝只是平平無奇,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皇上不喜樂曲,這一事繼母未曾告知她,甚至還花了大功夫栽培自己琴藝,曾經她也以為繼母是真心待自己好,如今才知其中險惡。
“那便彈一曲來聽聽。”佟妃忽然道。
立即就有宮人拿來古琴桌椅,女子似有些緊張不安,可還是硬着頭皮坐在那,指尖輕輕撫動着琴弦。
琴聲婉轉悠揚,靜靜流淌在整個大殿,其他秀女站在一側亦是手心冒汗,皇上今日不來,她們也不知該藏拙還是如何。
沈榆忽想起德妃也極擅古琴,可這宮裏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圍繞着皇上轉,哪還有自己半點喜好。
貴妃倒是有喜好,養了一條蛇,可在旁人眼裏這是古怪獵奇行為,若不是因為她是貴妃,恐怕早就被人私底下議論不止,在這個世間想要擁有絕對的自由,那就只能往上走,不然只會被口伐筆誅。
“臣妾倒是覺得極好,傳聞不虛。”她看向皇後。
聽到誇贊,底下彈琴的人立馬站起身,神色恭敬,“謝娘娘誇贊,臣女琴藝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皇後看着誰都一樣,沒有任何觸動,此時只是擺擺手,旁邊的太監立馬高聲喊道:“戶部侍郎之女姜意,賜玉如意留用。”
當事人怔了下,手有些發顫,還是低着頭恭恭敬敬接過玉如意,繼而才退後兩步回到自己位置。
許是太過好奇這位昭儀娘娘的模樣,趁着旁邊的人站出來,她忍不住擡眸看了眼上首左側的人,女子着一襲雲霏妝花暗紋宮裝,眉眼如畫氣質溫婉柔和,縱然不施粉黛可依舊如朝霞映雪清豔逼人,只一眼便叫周遭人黯然失色。
匆匆掃量一眼,她立即低下頭,暗嘆果然傳言非虛,只是父親說了,如今昭儀娘娘懷有身孕,正是旁人出頭的好時機。
“左都禦史潘正和之女潘榆秀年十七。”
随着太監話音剛落,底下的人也大大方方站了出來,五官端正清秀,嘴角還有兩個梨窩,在一衆秀女中雖不起眼,卻也有自己的特色。
佟妃忽然翻看着冊子,“潘榆秀,與蘭妹妹名諱倒是有了沖撞。”
聽到這話,女子突然邁前一步,大大方方的說道:“臣女名諱乃老國公夫人所取。”
話落,饒是文妃也是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靜靜的打量着眼前女子。
好似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妥,女子也稍稍擡起下颌任由打量。
倒是旁邊的人不由瞥了她眼,這話不就是擺明說昭儀娘娘出身低微,膽子也忒大了。
佟妃放下名冊,面上看不清什麽情緒,只是端過茶盞輕輕抿了口茶。
皇後眼簾微垂,也未出聲。
一旁的太監何其不懂,立即高聲道:“左都禦史之女潘榆秀撂牌子賜花。”
聽到這話,當事人面上有過一瞬間詫異,自己家世如此好,父親說必定可以進宮,皇後娘娘多少也會給一分薄面,如今不可能會這樣。
面對太監遞來的花,她面上有一瞬間不甘,不由擡起頭恭聲問道:“不知臣女剛剛說錯了何話,難道只因臣女名諱與昭儀娘娘有了沖撞?可名諱一事乃是長輩決定,亦非臣女可以抉擇。”
沈榆坐在那沒有出聲,只是垂着眼簾撫摸着懷裏的湯婆子。
佟妃目露不悅,“你的教養嬷嬷沒有告訴你,主子未開口奴才不得多嘴嗎?”
女子臉色一變,面上依舊有些不甘,“臣女乃是正經世家出身,怎能算奴才。”
“進了宮就都是皇上的奴才,只有主子問話,奴才不得開口,按宮規應掌嘴二十。”昱秀宮嬷嬷正聲道。
下一刻,就有兩個太監上來拉人,而當事人卻還未反應過來,以她的家世怎麽有人敢動自己,佟妃又怎麽樣,還不是家道敗落,就更加不如自己了。
可直到被拖下去,她才慌了神的連忙喊道:“皇後娘娘恕罪!臣女知錯了!”
然而聲音越來越遠,剩下的幾個秀女亦是額前冒冷汗,一時間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昱秀宮嬷嬷冷眼掃過幾人,進宮前她就多番告誡,不管家世多顯赫進了宮看的是皇上心意,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家世顯赫的妃子,不要以為自己有多不同,這宮裏一棍子下去誰的家世不顯赫。
“看來潘大人教女無方,如此草木腦袋也敢放進宮選秀,哪日沖撞到皇上跟前,倒成了咱們篩選不利的罪過。”文妃輕飄飄的看了眼嬷嬷,“潘府來接人的時候告訴一聲,讓潘大人好好管教女兒,縱然無法進宮,往日也能尋個好人家嫁了。”
嬷嬷趕緊點頭,“是老奴訓誡無方。”
被宮裏掌嘴的秀女,都是言行有失,今後又能尋個什麽好人家。
“秀女不懂事,蘭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佟妃安慰道。
沈榆淡淡一笑,“名諱相似也無妨,天地之大,相同之名數不勝數,這也說明我與她有緣,還是莫要掌嘴了,姑娘家家的如何受的住。”
一旁的嬷嬷立即讓人下去傳令,只是這個時候怕也打了十來板。
“還是妹妹心胸寬廣,若是換作往日德妃,這時莫說只是掌嘴,便是縫嘴也有可能,可有些人卻不懂感恩妹妹仁厚,總一天會有她們長記性的時候。”佟妃擺擺手,讓太監繼續念名字。
然而下一個被念到名字的人言語間已經有些磕磕絆絆,尤其是在聽見縫嘴那兩個字時,甚至連腦袋也不敢擡。
一個個膽子如此小,佟妃也只是粗略問了幾句,皇後只是偶爾才說上那麽一句,倒像是什麽也不想管。
随着下一批進來,沈榆一邊吃着自帶的青梅,佟妃如此疾言厲色,哪裏是想替她出頭,無非是想趁着新人進來順勢立威罷了。
對方當那個惡人,那就由她唱白臉好了,反正她也不需要立這個威嚴的人設。
許是都聽說了剛剛有人被掌嘴一事,剩下的人回話都謹慎恭敬許多,多餘的字一個也不說,大約在她來之前,那個工部尚書之女已經被選過了,直到後面緒妃的堂妹才出來。
雖說已經看過畫像,可當看見人的時候難得沒有差別。
“刑部侍郎尤郇之女尤青青年十六。”
女子着一襲竹青色長裙身子略顯單薄,寒冬還未褪去,此時嬌眉輕蹙,兩耳已經凍的通紅,可羸弱之态只讓人心生憐惜。
佟妃和文妃面面相觑,這哪裏是堂妹,說是一母同胎也有可能,尤其是這楚楚可憐的柔弱勁,與緒妃那是如出一轍,可見尤家也是費了心想讓女兒進宮固寵的。
皇後亦是擺擺手,不管皇上喜不喜歡,她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
“賜玉如意留用!”太監高聲喊道。
旁人都側目而視,為何她們需要展示才藝,唯獨這尤家嫡女不需要,瞧着不過是柔弱了些,難不成是有何內幕?
可縱然腹诽不已,可她們也不敢多言,剛剛被掌嘴的教訓可歷歷在目。
坐了一個上午,看完了所有人,待回到頤華宮時沈榆也是疲倦乏累,月份大了就是各種不便。
她留下的都是一些有心思的,水渾起來才好摸大魚,能不能站穩腳跟都是各憑本事,反正自己現在無法侍寝,機會可全都擺了出來。
午憩起來,底下的人又上了各種糕點膳食,每日變着法換菜式。
聽竹拿來了一份冊封名單,顯然是尚宮局那裏流出來的,也許是皇後想看看她有什麽想法。
剛吃完膳食,沈榆坐在那軟榻上正在看書,一邊翻看着冊封名單,皇後是懂做人的,特意給緒妃的堂妹婕妤的位份,這一衆秀女裏,也就只有工部尚書之女同冊封為婕妤,其他都是貴人以及才人之類。
“秀女三日後就進宮,皇後娘娘并未塞人進咱們頤華宮,都分在了其他宮裏。”聽竹正聲道。
粗略的掃了幾眼,沈榆将名冊遞給她,“皇後娘娘安排自然是好的。”
好似想到什麽,聽竹認真道:“李公公近日給您挑了幾個穩婆,都是身家清白幹淨的,大概明日就會送過來。”
沈榆坐在那望着手裏的書,忽而擡眼,“人心隔肚皮,哪裏有十分穩妥的人,你素日要看緊些,此事不可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