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殿選
“你見哪個正常女子會在屋裏養蛇的, 莫說養着,我一聽到這個字就瘆得慌,整日養這種冷血玩意, 骨子裏又豈是什麽和煦之輩。”佟妃意味不明的道。
沈榆并未接這話, 而是繼續低頭繼續望着一張張畫像,不經意換了個話題, “太後娘娘薨逝, 玉姐姐心中必定不好過, 縱然我有心幫她也無可奈何, 其實這事她也沒有錯,這宮裏誰不想生個孩子,旁人的終究還是旁人的, 到底不如自己生的親厚。”
“話是這樣說。”佟妃随手翻看着畫像, “只是這宮裏哪能說生就生, 皇上不來總是無用,縱然懷上了,能不能落地還未可知,你瞧那阮采女, 倘若不是妹妹反應快,怕也是如阮采女那樣不聲不響就遭人算計了。”
沈榆笑了笑沒有說話, 前幾日剛讓聽竹給阮采女送了些銀炭被褥過去, 對方當初中毒傷了身子,如今只不過是用藥吊着一口氣,可是精神還算尚佳, 并未因此就認命。
螞蟻無法撼大樹, 可是細節能決定成敗,每個人的存在勢必都有各自價值, 只是看體現在何處。
“皇上駕到!”
屋外突然響起高亢的通報聲,佟妃驟然站起身,面上也有些驚詫,她可不是每次挑這個時候過來偶遇,倘若能知道皇上每日行蹤,她也就不會至今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了。
可是今日大年初一,按照往年規矩皇上都是先去永和宮,然後再按例看望幾個皇子公主,所以她才挑今日過來,可誰知今年皇上竟然先來了頤華宮,是貴妃惹怒了皇上,還是這蘭昭儀在皇上心裏的份量已經重到這種地步了。
随着殿門打開,一道高大的人影邁入殿內,兩人立馬屈身行禮,“臣妾叩見皇上。”
将大氅遞給李長祿,霍荀順勢握住女子的胳膊,目光一邊落在佟妃身上,“晨間風霜大,你與煜桉也要注意身子。”
聽着男人關切的話語,佟妃面上有所動容,可當看見他的動作時不由垂下眼簾,語氣恭敬,“謝皇上記挂。”
說罷,又行了一禮,“這會臣妾不在,他指不定如何折騰上蹿下跳,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退後兩步,她轉身徑直邁出大殿,沒有片刻停留。
霍荀拉着女子坐下,目光不經意掃過桌上還未收好的畫像。
沈榆立即上前小心疊好,“是這次小選的畫像,皇後娘娘推給了佟妃娘娘,佟妃娘娘又拿來讓臣妾幫着挑,許是剛剛佟妃姐姐忘記拿走了。”
是故意不拿走還是忘記就不好說了,這宮裏誰沒點心思。
霍荀眼簾微垂,像是不願看這些,原本松緩的眉心又布上些許陰霾。
将東西放入盒子中,沈榆也未出聲,只是靜靜的重新沏上一杯茶,大概也猜到一些事情。
以往兩眼一抹黑,如今有了王嬷嬷這條線,朝中的千絲萬縷變化亦都清晰了。
近日雪災不斷,可邊關那邊亦是如此,為了掠奪資源,一些戎狄不時攻擊邊關百姓,雖然每年都會來那麽幾次,可這回戎狄來勢洶洶,此事直到一個月後才傳到京城,鎮守邊關的将領聲稱早就遞上了折子,但兵部卻稱近日才收到的折子,定是差使耽擱了,雙方各執一詞争論不休。
任何一件戰事都不容忽視,因為往往容易錯失先機,這種遺誤軍情的事情恰恰就說明了朝廷各司各職的漏洞百出,但在小選一事上這些人比誰都上心,霍荀看了如何能不氣。
“這些瑣事由佟妃處理就好。”
霍荀端過茶盞喝了口,亦是忙裏偷閑才過來,也就只有在這才能得到片刻的松緩。
“佟妃娘娘過來都知道給臣妾帶禮物,新年新氣象,那皇上就這麽空着手來了?”沈榆皺皺眉。
男人眉梢微動,好似才想起有這一風俗,思忖間,忽從腰間取下一枚圓形龍紋玉佩,“朕娶正妃時父皇送的大婚禮,原有兩塊。”
他原是準備給皇後的,可是大婚當晚發生那種事,便也就沒有任何想法,既是父皇賜婚,那對方就好好當她的皇後。
墨綠的玉佩不參雜任何雜質,外圓內方,一條騰龍栩栩如生,中間有一個嵌口,應該是兩塊玉佩可以合在一起。
沈榆怔了下,眼中彌漫着一股驚色“這……”
“難道不夠厚重?”霍荀目光如炬。
四目相對,女子唇角微抿,眼角莫名泛起些許淚漬,“臣妾何德何能……”
輕輕握住她手,男人語氣溫和,“在朕心裏,你與旁人自然不一樣。”
女子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眼角滑落兩行清淚,繼而又被人擁入懷中,本該溫存一番的場景,外頭又響起李長祿不合時宜的聲音。
“皇上,于大人求見!”
這種時候沈榆自然不會挽留,只是退出男人懷裏,一邊替他理了下衣袍。
許是真的忙,霍荀也就沒有逗留,好像的确是忙裏偷閑才過來一趟。
待人走了,沈榆又随手拿起那塊玉佩,老板畫餅的常用套路,一般人收到這種意義非凡的東西,那還不得感動的為老板抛頭顱灑熱血。
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對方繼續利用自己,也許真心是有那麽點,可是這點真心太不值錢。
從一開始緒妃就是那個靶子,但是對方的承受能力太差,所以自己的出現無疑是另一個絕佳的人選,霍荀豈會因一兩面就頻頻寵幸自己,自然有栽培的原因。
而後縱然有了幾分情愫,可還是把她推上風口浪尖擋下一切罪名,對方的真心參雜了太多東西,也許有那麽一刻是真情實意,但是這個并不重要,愛情不會讓她如魚得水,但權力可以。
他送這個肯定也不是臨時起意,也許又要做什麽事,好讓自己來背鍋,還有什麽清除異己理由能比自己更好用,落在群臣眼中,那都是自己這個寵妃在吹枕邊風,所以他們廢了勁想把女兒送進宮來。
看着那一盒畫像,沈榆笑了笑,喚來聽竹把東西還給佟妃。
佟妃不把東西拿走,肯定也想着借此試探一下霍荀的心思,萬一篩掉了不該篩的,到時候反倒是佟妃裏外不是人。
小選定在上元節後一日,只有五品以上京官的嫡女才可參選,貴妃這日不知為何得了風寒,自然無法主持小選,皇後推脫不了只能親自過去主持。
皇後甚至沒有提前通知,而是在小選當日才讓纖雲過來尋自己過去旁觀,大抵覺得這樣自己無法找借口拒絕。
誰都不想摻雜進這利益紛雜的事情裏,可是這宮裏總得進人,水不渾怎麽摸魚。
這日依舊刮着寒風,雪倒是好幾日未下了,待她前往昱秀宮時,外頭已經站滿了各模各樣亭亭玉立的貴女,顯然打聽過消息,知道皇上不喜歡太過豔麗,所以打扮都是在清雅秀麗之間。
放眼望去一片花紅柳綠的衣裳,以淺綠色偏多,模樣也都在上佳之間,不過和畫像相比還是有所出入。
“奴才叩見昭儀娘娘!”
門口的一排太監宮女立即跪地行禮,而後的秀女的也都齊齊屈身行禮,聲音如銀鈴般清脆,“臣女叩見昭儀娘娘。”
“不必多禮。”
女子聲音沉靜溫和,如清泉般舒緩,縱然只窺見一抹素色織錦鬥篷,可秀女們也不曾擡頭,這點規矩自然都是知道的。
待到掌事公公繼續念着名單,她們才敢往殿門口看一眼,然而女子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她們也就沒有看見這個傳聞中獨得聖寵的蘭昭儀。
“聽聞這蘭昭儀是宮女出身,那定是生的貌似天仙才能讓皇上如此寵愛。”左排第三個綠衣女子壓低聲音道。
她後面的人也是悄聲低語起來,“那是因為往日德妃娘娘舉薦,不然尋常人豈有機會見到皇上。”
前方的嬷嬷橫了兩人一眼,語氣加重,“兩位主子切記,這裏是皇宮不是自家府邸,不可議論各位娘娘名諱!”
衆人齊齊點頭,語氣恭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