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怨恨
“不知死活的東西, 你在這胡說八道什麽!”全貴人驟然起身拿起一杯滾燙的茶盞狠狠砸去。
猛地躲避不及被茶水濺了滿身,桃惜卻也只能在那痛哭流涕的求饒,她寧願要個痛快, 也不要進典獄那種地方。
“放肆!”
皇後目光如炬, “看來上回的杖責還未讓你長長記性!”
深吸一口氣,全貴人只得屈身行禮, 不情不願的道:“嫔妾失儀, 還望娘娘恕罪。”
“你的罪恐怕不僅僅是失儀。”佟妃目光一轉, “桃惜, 還不将你做過的事如實托出,若不然就去試試典獄一百零八道刑罰。”
聽到這話,當事人顫顫巍巍的跪在那, 也不敢去看自家主子,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忏悔起來, “奴婢知錯!奴婢罪該萬死!主子讓奴婢去聯系左華,令他将宮外的香燭運送進來,左華一直以來都在為将軍效力,辦這點事自然不在話下。”
話音剛落, 其他人頓時議論紛紛,似乎沒想到此事還真是全貴人所為, 本以為她這段時日安分守己也算長了記性, 誰知道竟然還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敢在太後靈前作祟,這若是讓皇上知道了, 恐怕還會牽扯到已經被革職的全将軍。
如此得不償失的事, 也不知她在圖什麽。
“那香燭又是怎麽回事?”佟妃追問道。
說到這,桃惜像是知道自己已經死定了, 只能跪着上前,“皇後娘娘,奴婢什麽都說,可是奴婢父母還在将軍府中做事,奴婢罪該萬死怎麽樣都不要緊,可是奴婢父母是無辜的,還請皇後娘娘給奴婢父母一條生路。”
說罷,便一個又一個在地上磕着響頭,片刻間,額前就已經鮮血淋漓。
全貴人死死的瞪着她,五指緊緊抓着椅背。
“你放心,你的父母自有皇後娘娘替你做主。”佟妃正聲道。
此事已然驚動了皇上,那全将軍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出殺人滅口一事。
聽到這話,桃惜像是徹底松了口氣,便哭泣不止的坦白起來,“那香燭是早就制好的,奴婢也不知從何而來,只是主子如此吩咐,奴婢才這樣傳達下去。”
“主子說蘭昭儀虛僞做作,縱然懷有身孕,肯定也會每日去太後靈前跪上那麽一回,只要她時常去聞那麽一會,就肯定會滑胎,縱然無法滑胎,也肯定會胎象不穩,導致胎兒孱弱,以後還不知道生不生的下來。”一邊說着,她也不敢去看沈榆,反而聲音越來越小。
倒是旁人都忍不住看了眼沈榆,一邊忍不住唾棄這奴才貪生怕死,猶記得那花榕可是死也沒有供出德妃,再看這個奴才,還沒進典獄就吓破了膽,也不知道全貴人怎麽養的人。
沈榆眉心微蹙,面露失望,“臣妾自問未做任何對不起全貴人一事,甚至一句重話也不曾言,不知全貴人為何如此狠心,竟要如此痛下殺手。”
佟妃目光銳利的看向全貴人,“你還有何話可說?皇後娘娘念你祖上功績,容你一再目無尊卑,可你卻不知悔改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如今竟然敢在太後靈前謀害皇嗣,簡直就是不知死活!”
“皇後娘娘?”
全貴人突然冷笑一聲,起身一步步上前,目露諷刺的瞪着上首的人,“皇後娘娘還記得您父親與嫔妾家中乃是世交?可您卻為了自己的皇後之位,為了讨好皇上,不惜将嫔妾杖責二十,嫔妾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月,顏面丢盡,這就是皇後娘娘的寬待?”
話落,目光轉至沈榆方向,眼神瞬間變得憎恨厭惡,“你不過是一個狗奴才,一朝得了勢便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你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來人,拿下!”佟妃一掌拍在桌上。
兩個禦林軍立即拽住全貴人雙臂,無論她如何掙紮也無法掙脫,最後不知被誰踢了一腳,猛地跪倒在地,依舊死死的瞪着沈榆的方向。
大殿十分寂靜,衆人都是心思各異,一時間也不敢在添油加醋,甚至未曾想到全貴人竟然會因此憎恨上皇後。
皇後亦是眼神複雜的望着底下的人,好似無法言說,只得疲倦的閉上眼。
纖雲立馬輕輕拍着她肩,娘娘已經仁至義盡,奈何全貴人太愚笨,實在是無法相救。
以蘭昭儀往日行事作風,那個時候全貴人能得什麽好,娘娘是為了救她一命才下令杖責,倘若真有心責罰,她脊背早就斷了,哪還有可能這麽快又活蹦亂跳的惹事生非。
“香燭一事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為何會提前準備,你若不如實交代,那就只能關入典獄審查。”佟妃厲聲道。
然而全貴人反而笑出了聲,面上全是不屑,“你們一個兩個都巴結這個狗奴才,何曾有一點名門世家風範,是我該替你們感到可悲!”
“聖宗亦是草根出生,不照樣開辟了整個大徵朝,難道你祖上不是低微起勢,如今有何臉面在這議論昭儀娘娘出身?!”趙淑容神色認真。
旁人立即附和起來,“誰家祖上生來就是富貴人家,不還是靠數代積累而來,你腦子裏全是枯草,與你說再多亦是無用。”
“是啊,皇後娘娘趕緊将她關入典獄審問,她好端端的哪來的香燭,定是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簡直是細思極恐。”
大殿之中瞬間嘈雜不堪起來,主要是剛剛全貴人那句話無疑把她們都了罵進去,這不是指她們這些人都不如一個宮女,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倘若說出來那就是不給自己和旁人臉面。
沈榆靜靜的看着全貴人,對上那雙憎恨的視線,依舊不曾多言一句。
“你想知道嗎?”全貴人突然大笑出聲,面上全是瘋狂,“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就算做了鬼我也會日夜纏着你!”
話落,她突然趁禦林軍不備,抽出一柄長劍,在衆人驚慌失措的視線中抹向脖頸,空中立馬濺落一道鮮紅。
“啊——”
衆人都吓得連忙不敢多看,像是沒想到她竟然會當衆自裁。
猛地倒落在地,全貴人緩緩閉上眼,嘴角卻還帶着一縷笑意。
父親因這狐媚子被皇上斥責革職,她又遭皇後杖責二十,顏面早就丢盡,如此活着亦是茍且偷生,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她就是做了鬼,也會一直纏着這狗奴才!
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全貴人今日穿了身赭紅流彩暗紋宮裙,配合那滿地的鮮紅,以及瞪大的雙目可怖至極,頓時吓壞了不少人,一個個都連忙躲避至後處,深怕在看見那雙眼睛。
佟妃也沒想到她敢自裁,一時間只能将視線投向皇後。
皇後疲倦的嘆口氣,好似已經精疲力盡。
此事已經驚動了皇上,縱然不是自裁,亦是一杯鸩酒,結局都是一樣而已。
“全貴人謀害皇嗣,畏罪自裁,降為更衣,随意收殓即可。”
說罷,她便起身離去,只是腳步略顯沉重。
眼看着主子就這樣死在面前,桃惜已經吓得面無血色,整個人顫顫巍巍的癱坐在那,再也忍不住抱着屍體痛哭起來。
可是兩個禦林軍立馬将她押了下去,唯有全貴人的屍體無人敢上前拖走。
皇後說的随意收殓,肯定是入不了皇陵,這種畏罪自裁的妃嫔只能一卷草席扔進亂葬崗,可全貴人祖上功績還在,如此草草收殓恐怕也不妥。
佟妃走上前看向沈榆,“妹妹想如此處置?”
正好對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沈榆面不改色,“就按皇後娘娘所言。”
“不可不可!”
趙淑容突然怯怯的站了出來,“民間傳聞這紅衣自裁者怨氣極重,死後亦會化作厲鬼糾纏不休,還是趕緊找個法師過來超度一下為好。”
“對對對!”其他人紛紛點頭!
文妃亦是附和起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去安華寺尋個高僧過來超度吧。”
沈榆将視線投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貴妃,“貴妃娘娘覺得該如何處置?”
後者扶着宮女起身,不經意的看了眼地上的屍體,眉間微蹙,“皇上最忌怪力亂神之說,嫔妃自裁乃大罪,還是一把火燒了。”
“可是——”馨淑華捂着眼睛都不敢看,“可是她這個樣子……萬一對蘭昭儀糾纏不清怎麽辦。”
沈榆攏了攏鬥篷,又戴上了帽子,起身邁至屍體身側,聲音平靜,“疑心生暗鬼,燒了吧。”
眼看着女子不急不緩離開的背影,其他人心裏莫名生出一股寒氣,她們這些旁觀者都吓得不行,可這蘭昭儀竟然一點也不害怕,要知道全貴人死前還說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也不敢在大殿逗留,衆人都忙不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待回去後定要尋道符咒來佩戴才行,萬一全貴人怨怪她們添油加醋而上門尋仇怎麽辦。
剛出長春宮,外頭一陣寒風襲來,聽竹左顧右盼一眼,聲音壓低,“文妃娘娘說得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如奴婢去安華寺給您求一道鎮邪祛煞符,就當以防萬一?”
沈榆目光直視着前方,淡淡一笑,“人都不怕,我還怕鬼?”
聽竹閉上嘴,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主子說得對,這世間只有人心最為可怕。
待回到頤華宮,外頭不知何時守着一批禦林軍,而李長祿正候在廊下還在與慕衣說着什麽。
看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前,“奴才叩見昭儀娘娘。”
沈榆望了眼屋裏頭,眉眼間略顯郁郁之色,“剛剛……所以回來的晚了些,可有讓皇上久等?”
李長祿連忙搖頭,“皇上也才剛來不久,這幾日年關将至折子堆積如山,再加上太後娘娘一事皇上亦是神傷,這好不容易騰出些空便立馬過來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