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供認
“可若無人遞刀, 她又豈能掀起風浪?”聽竹眉頭一皺。
沈榆笑了笑沒有說話,拿出錦帕擦了擦手,“玉淑儀神情恍惚, 讓王嬷嬷好好伺候着, 近日便無須過來走動。”
聽竹點點頭,“奴婢明白。”
如今剛接手太後餘下勢力, 并不适合輕舉妄動, 況且只是這麽一點小事, 何須耗費人力去尋痕跡線索, 自然而然有人揪出背後元兇。
如此一來倒也好,免得她每日還要裝模作樣去靈堂跪上一遭,發生這種事, 至少明面上皇後肯定會下令她不許再去守靈。
喬太醫來的很快, 許是生怕她有個好歹, 大冬天的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待診脈過後,緊皺的眉頭才緩緩松開。
“娘娘并無大礙,脈象很平穩, 不過還是要多休息,平日裏在院子裏走一走即可, 切莫在外頭行走, 地面濕滑,動辄摔上一跤也是會出事的。”喬太醫一遍又一遍的叮囑起來。
沈榆點點頭,一邊收回手示意聽竹将人送出去。
外頭的天已經黑了, 壽康宮那邊應該還有人在守靈, 許是政務繁忙,再加太後薨逝頗為神傷, 霍荀夜裏并未再過來。
之後一連幾天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該如何便如何,直到太後出殡那一日她才去壽康宮送葬。
這日雪倒是停了,萬裏無雲,天空一片湛藍,随着浩浩蕩蕩的棺椁隊伍遠離宮門口,皇後也領着衆妃嫔女官回去。
禮佛許久,皇後已經許久不問宮務,但此番好像有事要吩咐,連着兩個尚宮也一并叫到了長春宮。
整個大殿坐滿了人,一人一句在竊竊私語,縱然是傻子也知道皇後為何如此興師動衆,先前是太後入殓時期不好發作,如今太後已經入皇陵下葬,有些事肯定要處理,不然豈不是平白無故讓人家永安侯夫人吃了啞巴虧,更是丢了皇家顏面。
“不日前,永安侯夫人在太後靈堂前小産,此事想必爾等都有聽聞。”
皇後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倘若只是永安侯夫人自己身子孱弱也罷,可本宮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在太後靈前搞這些龌龊事!”
一截香燭被掃落在地,旁人都紛紛掩鼻深怕聞到什麽不該聞的東西,一邊又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據太醫所言,此香燭與那日安華寺一樣被加了琦南香,具有通經活血之效,可若是有孕者聞之則會出現落紅之兆,故而永安侯夫人才會無故小産。”佟妃語氣加重。
聽到這話,旁人都立即向某個方向投去視線,這蘭昭儀也真是運氣好,每一回都能安然無恙的遠離,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反應快。
“可是之前大理寺不也是沒有查出來究竟是何人在安華寺做手腳嗎?”馨淑華眉梢一挑,“難不成又是此人故技重施想要謀害有孕妃嫔?”
“這宮裏有孕的也就只有昭儀娘娘一人,上回去安華寺也是昭儀娘娘,可見此人目的明确,居心歹毒真是令人生寒,而且竟然在太後娘娘靈前做如此肮髒事,當真是罪不可赦,皇後娘娘定要徹查到底将此人伏誅!”趙淑容義正言辭的道。
皇後看了眼嚴尚宮,後者立馬走出殿外,不多時便由兩個禦林軍押着一個渾身是血小太監進來,顯然是從典獄裏提出來的。
“微臣奉皇後娘娘命令嚴查,發現此香燭與送入宮中的并非同一批,而是有人中途掉包,當日經手香燭者都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沒有機會将一箱香燭掉包。”
說到這,嚴尚宮看了那個顫顫巍巍的小太監,“只有這奴才在與同伴運送至壽康宮時,趁其同伴鬧肚子,獨自與香燭待了半刻鐘。”
“這奴才一開始拒不交代,可在一衆嚴刑拷打後才全盤托出,原是全貴人身邊的宮女桃惜用五十兩黃金将其收買,每日只需将送往壽康宮的香燭替換,事後就可以獲得五百兩銀票,其宮外的父母亦可獲得一間商鋪。”
話音剛落,一直坐在那毫無響動的全貴人突然站了起來,目光如炬,“荒缪!”
“就算嫔妾要害人,又豈會讓身邊宮女去做這種抛頭露面的事,況且這香燭制作需要時日,難道嫔妾還能未蔔先知預知太後娘娘仙逝不成?!”
她言詞條理清晰,許是經過上回被杖責一事,再也不像之前那樣莽莽撞撞。
旁人相視一眼,也低聲議論起來,太後去的那麽突然,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就算這全貴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未蔔先知準備這些東西,然後又運送進宮,她哪來的這些本事。
“這幾日宮裏宮外人多眼雜,皇後娘娘顧及皇家顏面,所以一直未曾處理,也一直想給你一個認錯受罰的機會,奈何你一直不曾主動投案,如今竟然還死不悔改,當真是無可救藥!”佟妃怒聲喝道。
全貴人面無表情,言之鑿鑿,“倘若佟妃娘娘有确鑿證據指定是嫔妾做的,大可讓皇後娘娘嚴懲嫔妾,只是如今一個小太監的胡言亂語,就能說明此事是嫔妾所為嗎?那他若是咬定乃佟妃娘娘所為,是不是說明此事也是您一人為之?”
趙淑容忍不住正眼打量起全貴人來,這受了一頓杖責,就連嘴皮子也都利索了。
可是那段時日全将軍被牽扯出貪污軍饷一事,皇上念及其祖上的功績不願寒了老将的心,這才只是僅僅降職勒令回府反省,現在兵權都被皇上收回去了,全将軍也只不過是個空架子,然而這全貴人好似還分不清現狀,竟然還敢頂撞佟妃。
“既然你要證據,那本宮便給你證據!”
佟妃也不氣惱,目光銳利的看向嚴尚宮,“把人帶上來。”
片刻間,兩個小太監哆哆嗦嗦被押了進來,顯然還未用刑就招了。
剛進殿就撲騰跪倒在地,瞧了眼那個被折磨的半死的小太監,兩人額前直冒冷汗,忙不疊的交代起來,“奴才叩見皇後娘娘!奴才們罪該萬死!奴才們罪不可赦!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衆人不由交頭接耳議論起來,似乎認得這是禦膳房采買太監的服飾,這麽說來東西是通過此等渠道入宮的,倒也是巧妙,難怪能避開那麽多耳目。
全貴人退後一步坐了下來,面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只是背脊筆直的坐在那,好似不懼任何指責。
“東西是你們帶入宮的?”佟妃質問道。
兩人瘋狂點着頭,哆哆嗦嗦跪在那面白如紙,“那日有人尋到奴才二人,說是要帶着家什入宮,平日裏也會有些侍衛從宮外偷運些酒水,故而奴才們也未多想,便趁着每月采買的功夫将那兩箱子東西藏在柑橘裏,渾水摸魚給帶入了宮,但是奴才們是真不知道那箱子裏有什麽,倘若奴才們知道是這些東西,便是給奴才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呀!”
“尋你們的人是誰?”文妃問道。
兩人相視一眼,支支吾吾的說道:“是看守……南門的左華,平日裏奴才們時常出入宮,與他也有幾分熟絡,所以也不曾多心他會帶什麽進宮,只以為他是酒瘾犯了,畢竟禦林軍每月才輪換一次崗,整整一月都只能待在外城。”
“左華乃是全将軍門下參将的遠方親戚,當初也是憑借這層關系進入的禦林軍營,不然以他的體格以及身手絕對無法通過篩選,倘若一個兩個也就算了,可這所有人證都指向全貴人,難道這都是巧合嗎?”佟妃直直的看向全貴人。
其他人亦是神色怪異,佟妃所言不無道理,這宮裏哪來的那麽多巧合,一次還是意外,兩次三次那肯定是有意為之,況且全貴人與蘭昭儀積怨已深,也有充分的謀害動機。
“只是一些摸不着頭腦的關系,難道就能說明此事是嫔妾所為?”
全貴人冷笑一聲,“誰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構害嫔妾,就如同上回有人污蔑蘭昭儀與侍衛有染一樣,一個侍衛的話就能算鐵證?”
旁人都眼神微變,也不知道她是不知死活還是什麽,皇上寵愛蘭昭儀是大勢所趨,撞了一回南牆還不夠,非要撞第二回 把自己撞的頭破血流才行。
沈榆坐在那也不出聲,好似對于其中之事也是剛剛得知。
“那侍衛于幾日前便自裁在屋裏,若非做賊心虛,好端端的為何抹了脖子,難不成是活膩歪了?”
佟妃眉頭一皺,“你若不認也無妨,那就按照規矩走一遭,将你身邊的宮女都關進典獄問問,倘若問不出什麽,那就說明此事真的與你無關,屆時皇後娘娘自會還你一個清白。”
聞言,全貴人依舊巋然不動的坐在那,只是語氣加重,“屈打成招出來的話能當什麽證據?”
“全貴人也知屈打成招當不了證據,德妃伏罪時,你可是第一個站出來要審問毓寧宮所有宮女的,怎麽如今就變成屈打成招了?”吳婕妤淡淡道。
面對諸多指認,當事人依舊不慌不忙的端過旁邊的茶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娘娘們既然疑心嫔妾,那麽無論嫔妾怎麽自證也無用。”
茶水濺至手腕,她好似感覺不到痛感,依舊面無表情抿了口茶。
佟妃目光一轉,落在她身邊的宮女身上,“将桃惜關入典獄,就由她先審起,竟然有人敢在太後靈前作祟,簡直是不知死活!”
後者一直低着頭,眼看着兩個禦林軍朝自己走來,頓時吓得跪倒在地連忙扯着全貴人裙擺,整個人都在發抖,“主子救我!”
全貴人眉頭一皺,踢了她一腳,“慌什麽慌!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過是挨幾道刑罰而已,有什麽受不住的!”
猛地被踢倒在地,桃惜此刻已經徹底吓白了臉,她去過典獄一次,自然知道裏面是什麽樣子,人進去不死也殘廢,哪裏有好好出來的。
随着雙臂被禦林軍拽住,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掙開兩人,跪着爬至殿前痛哭流涕的道:“皇後娘娘恕罪!奴婢知錯了!奴婢什麽都招!那東西的确是奴婢讓人運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