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午人不多,可能是已經過了頭一天上院線的熱度,蘇識買票的時候下場都已經快開場了,裏頭也沒多少人,而且排布十分奇妙——最後兩排少說得有二十號人,第一排居然也有零星幾個人,但就是最佳觀影區裏頭沒人。
可以說是非常叛逆的一批觀衆了,蘇識覺得好笑,順手就在觀影區裏點了兩個絕好的座位,可是剛剛點完,他忽然意識到,今回坐在自己旁邊的,不是以前那種普通朋友……
蘇識心頭一悸,立馬把座位取消了,然後清了清嗓子局促擡頭去看旁邊的大佬:“咳……你想坐哪裏?”
趙承彥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剛剛你選的哪兩個不是很好?”
“……”蘇識幹巴巴一笑,低頭迅速付了款,“那就剛剛那兩個。”然後跳起來就去取票——不然臉上又該熱了。
影院跟商場一樣都是為了圈錢而生的地方,蘇識就是過去取了個票,就被旁邊的爆米花機勾住了,鼻尖底下除了這種勾人的奶油甜香味全無其他,腦子仿佛都要被糊住了。
于是取票之後蘇識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橙色暖光燈的照耀下電影院的爆米花仿佛比外頭好吃很多,每一顆都膨脹得圓圓鼓鼓,上頭油亮亮一層焦糖挂得十分均勻,而且最要命的是爆米花機上橫亘的“椰子油”三個字。
蘇識感覺自己這一關今天應該是過不去了。
從蘇識去取票開始趙承彥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買爆米花這事自然看得清清楚楚,蘇識抱着一桶爆米花轉身過來的時候他迅速低頭,手指抵着嘴唇輕輕咳了一聲,這才把不自覺勾起來的嘴角壓下去。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讓蘇識別再走過來,直接進場就好,然後自己起身走了過去。
“我們兩個一起的。”蘇識尴尬站在檢票口把票遞過去,餘光看旁邊趙承彥的身影,心想剛剛站在爆米花機前頭自己的腦子的确是被奶油糊住了,以至于他都沒想到自己把這一桶爆米花抱回來遞給那位大佬會是怎樣尴尬的場景。
“左轉三號廳,祝您觀影愉快。”檢票的工作人員說着把票遞回來,蘇識還沒伸手,倒是後面趙承彥順手接下了,然後那人的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往他肩上一搭,将他帶着往前頭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十分自然,蘇識完全沒反應過來,走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肩上那只手是誰的,心跳一下就變快了。
直到電影開場影院裏也就是那些人,最佳觀影區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周圍十分空曠。
前頭亂七八糟的廣告演完,正片開始,聲音和畫面都暗沉下來,影院裏顯得十分安靜。但就是這種眼睛耳朵全都很混沌的時候,蘇識感覺自己的鼻子一下變的很好使了——除了爆米花的甜香味,現在那種像是杉樹或者煙草的香水味又若有似無飄在了他鼻子尖底下。
這種味道應該是很冷靜的木質香調,但是現在這樣淺淡卻無端有一種勾人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過去。
蘇識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他悄悄掐了一把大腿讓自己冷靜一點,然後努力将注意力放到前頭屏幕上去。
但是意志的控制收效甚微,起先吃爆米花還可以轉移注意力,但是後面爆米花也吃膩了,那種一直萦繞在他鼻子底下的香味卻是半點沒有膩味的意思,反倒因為爆米花被幹掉了大半而更加明顯了。于是剩下的一段時間,蘇識最多只有一半的腦子還放在電影上,他慢吞吞吃着爆米花,另外一半都用來控制自己那種無端的感情了。
但是現在剛開頭沒多久中間都不到啊!後面還有一個小時怎麽辦?!
蘇識這樣想了想,心裏有點煩躁,他刻意往遠離趙承彥的那邊挪了挪,然後身子往後頭椅背上一倚,準備開始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心想如果背上三遍還是不行,那就要出去洗把臉冷靜冷靜了。
事實證明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背核心價值觀還是很有用的,兩遍背完顱腦清醒,五遍之後,如獲新生。
副作用就是有點想吐。
那種沖動消失之後蘇識的注意力就能集中一些了,雖然心裏還是有某處會突然意識到自己旁邊坐的是誰,但都只是一瞬間的顫栗,然後很快思緒就又被劇情帶走了。
劇情的高潮,是主人公一層一層揭開最後的迷霧發現一個完全反轉的結局,影院裏的觀影效果比當時在家裏看得時候更加刺激,縱使之前看過一遍,蘇識這一段還是不自覺地跟着劇情屏氣凝神,心裏都不平衡身子怎麽可能沒反應,于是在極度的緊張和震驚中,蘇識的身子不自覺就一點一點往右邊靠了過去。
旁邊趙承彥當然發覺了這一點小動作,他勾了一下唇角,然後默不作聲把胳膊搭在了兩人座位中間的扶手上。
果真一分鐘不到,旁邊那人的身子就軟軟靠了上來。
揭秘仍在繼續,蘇識全神貫注都在前頭屏幕上,壓根不沒知覺自己現在是靠在什麽地方,只覺得似乎是穩當了一點,但現在正是解密最精彩的時候,每一個鏡頭、每一處細節都可謂鬼斧神工,蘇識現在自己好好喘氣都困難,更別說分出閑心來管這些,何況現在這個姿勢還稍微舒心一點,于是也就自然而然靠着不走了。
然而再牛x的謎題總會有全部解開的那一天,劇情全部反轉之後以男主角的死作為結尾,故事氣氛又漸漸低落下來,蘇識這才終于從震驚之中抽身出來,他長長呼了一口氣,看着屏幕上悠長的遠景出了一會神。
然後,忽然之間,蘇識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好像不大對……
蘇識堅持着沒轉頭,但是眨了三下眼之後,他就已經大致意識到了。
畢竟電影院裏東西就是那麽幾樣。
天氣雖然還說不上熱,但兩人穿得畢竟都是短袖,本身就是衣料輕薄,加上現在蘇識意識到之後幾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右胳膊上,很快他就覺出了衣料之下傳過來的溫度。
不知道是靠在一起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蘇識感覺透過衣料傳過來的溫度似乎比他體溫要稍稍高一些,這一點精細的溫差立馬就被送到了心裏,在他心頭上引來一陣細小的顫栗。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種靠在一起的感覺是真的很奇異,蘇識咬了咬下嘴唇,不動聲色把身子坐正了,然後想了想,把胳膊也搭到了扶手上,就跟旁邊那人貼在一起。
趙承彥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雖然電影院裏暗,但那人的視線他卻覺得很清楚,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就是那種讓人發慌的眼神,蘇識被他看得一陣臉紅心跳,只能盯着銀幕佯作全神貫注,表現得恨不得一猛子紮進去一樣。
趙承彥無奈笑了笑把頭轉了回去,但是卻把胳膊有意向後有靠了靠。
蘇識臉上一下就熱起來了——他的胳膊本來就在那人的胳膊跟後面的椅背中間,現在趙承彥這樣向後一靠,剛才還若有似無的接觸瞬間立馬就成了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更要命的是今次貼在一起的是胳膊,兩人又都是短袖,自然而然有一段是肌膚之親。
蘇識一顆心簡直好像踩在了電閘上。
前面熒幕上鏡頭低沉陰暗,蘇識卻用心跳打出來了一首b-box,蘇識自己都感覺有點對不起死去的男主。
直到開始黑屏滾字幕蘇識的心跳才開始趨于正常,他不動聲色把胳膊抽出來之後特意轉身用手背試了試自己臉上的溫度,确定沒有高上多少這才按住了自己跳起來要去洗臉的沖動。
現在天色還不算晚,加上剛剛那桶爆米花全是蘇識一個人幹掉的,蘇識現在是真的沒有餓的感覺,倒是一路下來看到有買剛剛切好的果盤就順手買了一個,他自己托着一路從購物廣場吃到美術館,其間多次邀請但是旁邊那大佬都沒有要嘗一塊的意思。
蘇識跟在趙承彥後頭往停車場裏走,手裏還抱着那只果盤一邊吃一邊問:“你真的不來嘗一塊嗎?這個西瓜真的甜,最後一塊你不吃可能會後悔……”
兩人現在就站在車前,趙承彥上前一步把車門替他拉開了,回身看他。
巧的是蘇識也正在看他,于是兩人視線直接就撞到了一起。
蘇識眨了兩下眼,然後低頭用竹簽把那塊西瓜紮起來了:“可甜了。”
趙承彥無奈笑了一下,伸手把竹簽接了過去吃了。
蘇識站在車門前有點得意地看他:“怎麽樣,是不是很甜?”
趙承彥挑了一下眉毛。
蘇識也學着他挑眉毛笑了笑,低頭就要坐進車裏去。
“蘇識。”趙承彥忽然伸手捉住了蘇識的腕子。
“嗯?”蘇識說着回身轉過去,結果剛一擡頭,嘴唇上忽然多了一種柔軟的觸感。
趙承彥只是在他嘴唇上輕輕貼了一下,很快就拉開了距離。
但是蘇識現在已經完全傻了。
趙承彥無奈笑了一下,“在車裏等我,”他說着低頭在蘇識額角上貼了貼,順手把他手裏剛剛裝水果的空盒子拿了過去:“我去把盒子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