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野心初露
(更新時間:2003-8-30 17:28:00 本章字數:10061)
花雨城,
自天亦玄離開後,封三及武蒼雲為了兩人共同的主子,撿個良辰吉時,關起門來毫不掩藏的開誠布公,狠狠大吵一架差點沒掀了屋頂。
經過一柱香的時間,兩人前嫌盡棄攬著彼此的肩膀走出房門,雖是一副鼻青臉腫的狠狽樣,神情倒挺爽朗有精神。
讓外頭焦急等候的人都松了口氣,畢竟封三也算是武蒼雲的殺父仇人,關在一間屋子裏,誰也不能保證武蒼雲不會突然要為父報仇。
殺父之仇或許不共載天,武蒼雲也确實是個孝子,當然會想為父親報仇,可是眼下情勢已經不同,他和封三不再是敵人,而是要攜手合作的夥伴。
他若殺了封三于己于人沒有半點好處,武非凡九泉之下也不會開心,窩裏反是父親最痛恨的事。
封三了解武蒼雲的個性,所以他很放心和他共處一室,也因為他的放心,贏得武蒼雲的好感,只用重重一拳打消彼此間的仇怨,幾滴清淚洗淨兩人過往的不愉快,從今以後,倆人将會是互相扶持、幫助的朋友和夥伴。
“哈哈!”
封三大笑著輕捏武蒼雲的肩頭肉,道:“兄弟,咱們不如打鐵趁熱,今晚就宴請衆勢力到府,喝一盅咱們兄弟倆的結盟酒,你意下如何?”
武蒼雲點頭笑道:“正有此意,今晚可得好好布置一番,別要使貴客們敗興而回。”
“這個自然。”
封三眯眼笑道:“我看先給你我手下一半的人力,咱們兄弟倆分頭行動,你有任何需要或是人手不足,盡管跟我開口。”
“小弟不會客氣的。”
武蒼雲道:“主子那麽放心的把花雨城交到我們手裏,倘使在我們手裏搞砸,小弟有何面目再見主子?”
武蒼雲清楚的感受到天亦玄對自己的信任,從他臣服的那一刻起,天亦玄就不懷疑他是否會背叛,包括封三在內,都給予全盤的信任。
這讓他們很詫異,因為天亦玄實在不像一個會相信旁人的人,也許是太意外了,所以感受特別深,總之他的信任和不插手的态度,真正擄獲兩人的忠心。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誰也料想不到兩人會尊奉同一個主子,并因此化敵為友,更從沒想過花雨城将被兩人攜手颠覆。
“我等不及晚上了,真希望能早點整合花雨城。”
封三喃喃自語道,在朝夕不保的日子裏,他期盼出現一名亂世枭雄般的男子,如今他深信自己幸運的等到了。
武蒼雲自知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忠心的将領,卻不會是征服天下的霸主,他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和自信心,歸服天亦玄原非他所願,但此刻他甘為天亦玄沒來由的信任,抛頭顱灑熱血終生不悔。
“在白天舉辦宴會也無不可,只是恐怕貴客們警戒心過高。”
封三颔首道:“算了,這個風險不冒也罷,今晚之後還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妥當,保留實力是必須的。”
兩人就像一對相交許久的朋友般,你一言我一語的邊聊邊從衆人的視線裏離開。
男人的友情……
雷姿彤盯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兩個打得彼此面目全非男人,毫不在乎臉上精采的顏色,關系看起來好得不得了,蓄勢待發的樣子将旁人都給忘記。
讓人搞不懂的友情……枉費她那麽擔心他,竟然敢對她視若無睹,大剌剌的從她面前經過。
她的眸裏悄悄燃燒著一叢火苗,暗中以目光燒灼武蒼雲的背影。
※※※
“哼!”
程遠将手中的請帖重重的一掌拍貼在桌面上,恨聲道:“封三與武蒼雲結盟?!
真是天大的笑話!這有戀母情結的家夥分明是想藉機一口氣吞并整個花雨城!”
那天他真不該被怒火氣昏頭,以至沒有留意到封三悄然退出,剩他和靳戰兩股勢力鬥得兩敗俱傷,讓他逮到機會得以拓展勢力。
他越想越不甘心,咒罵道:“都怪那個該千刀萬剮的王八蛋靳烏龜!”
一掌掃下桌面上的東西,溫熱的茶水随著破碎的茶盅散落,程遠從水漬的倒影中看到自己連日來郁悶不樂的憔悴神情。
“啊!”
發洩的低吼一聲,程遠怒氣沖沖的站起身,在廳心裏來回踱步,不願也不敢低頭再看自己憔悴的樣子。
道:“好歹我程遠也曾是個與封三平起平坐的會首,這些天任封三踩在頭上已經夠窩囊的了,絕不能再讓那個卑鄙小人踩在腳底下永不得翻身。”
不停走來走去的他鞋底都快磨平,仍舊想不出有什麽可以力挽頹勢的計策,他根本不想再跟城裏的諸勢力合作,一個個都是言而無信的小人,誰預料得到會不會又被倒打一耙?!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沒膽拿自己所剩無幾的人力再去冒險。
摸摸依舊圓潤得能壓出油來的下巴,喃喃道:“這幾天可煩死我,問題沒解決半個人倒是消瘦不少。”
眼角餘光瞥見被他作為梁柱雕飾,以意舒國首任女王為樣式的國徵,北浪世家四個字逐漸在他腦海裏浮現。
要向都城傳遞消息,請北浪雄英派人鎮治封三嗎?
花雨城是個沒有法治的自由商業都市,可卻沒有北浪一家插足的餘地,因為城裏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跟北浪家有仇,其餘人則害怕北浪家會讓他們無利可圖。
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北浪家的人都是賺錢的高手,意舒國的土地、安全都是用錢買來的,用的錢卻不是稅收,意舒國是不用繳稅的國家。
所有用來外交的錢帛都是北浪一家賺來,他們一年進帳的數目,比拿德薩帝國一年的稅收還要多上兩倍不止。
小從路邊靠人施舍的乞丐大至富貴人家豪奢的銀樓,都是北浪家賺錢的管道,不過這些大家雖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清楚那個商號是屬于北浪家的産業。
畢竟若讓人知道那個是天下第一富豪的産業,想不去動歪腦筋就太強人所難,也難怪北浪家對這點保密到最極點。
相信更不會有人無聊到捉乞丐來追問,他們是不是北浪家派來的騙子。
程遠心裏十分猶豫和掙紮,最後化為一聲長嘆,不,不成。
他們可是和北浪家不斷鬥智,更嚴格替花雨城把關,才成功将北浪家的勢力堵在城外,如果他引北浪一家進城,豈不是自毀長城?
再說若靠北浪家替自己穩住勢力,保住眼下的地位,往後不僅難以服衆,更可能無法在花雨城立足。
可是若降了封三……又有什麽差別?
一名年老的管家恭立在廳外,禀告道:“會首,威東武盟靳戰,靳盟主求見。”
“靳戰?!”
聽到這二個字,程遠升起一肚子火把先前的憂煩燒去,他圓滾滾的大餅臉漲得通紅,吼道:“這死龜蛋還敢找上門來!”
怒氣沖沖的瞪眼道:“程福帶人把靳烏龜給本會首打出去!”
“會首……”
老管家程福有點難以啓齒,封三将程遠視為城中最棘手的對象,早把府裏人都收買走了,現在這偌大的府第裏,就叫剩他一個仆人了。
“嘿嘿,不忙、不忙。”
靳戰一手推開老管家程福,另一手又是摸頭又是搓手的走進來,道:“俺冒著生命危險來向您老請罪,話都沒說上半句,就要把俺趕出去,也太沒情義了。”
“狗東西的兩條腿倒挺自動。”
程遠猛得轉過身子,覺得多看靳戰一眼都會得內傷,道:“馬的,你有臉跟老子談情義?!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的兩條狗腿,讓你見識見識老子多有情有義!”
靳戰盯著程遠寬大肥厚的背影,呵呵笑道:“免了,免了,您老何必發這麽大的脾氣,別忘了現在您老最大的敵人可不是我啊。”
“虧你這狗東西說得出口!”
程遠激動得口沫橫飛,罵道:“要不是龜兒子不合作,老子會落到今天的境地?!”
靳戰對程遠的辱罵完全充耳不聞,道:“好了,好了,您老也不用五十步笑一百步,那天的情形換作是你,俺就不信您老不會學俺。”
“馬的!”
程遠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使桌子震晃不止,啐道:“把老子跟你擺在一塊兒,老子再不是個好東西,也沒烏龜蛋那麽沒品!”
“哈哈。”
靳戰走到廳內最接近自己的太師椅,一屁股坐下,道:“可別氣壞了身子,要不然這百花會,會從花雨城裏除名哩。”
“你說什麽?除名!我呸!”
程遠吼道:“誰有本事叫老子的百花會除名?!封三?還是武蒼雲?他們算什麽玩意兒!”
靳戰站起身,搖頭道:“錯了,錯了,他們兩個怎麽有能力讓百花會除名。”
程遠眯了下眼,道:“他們沒有,難道你有不成?!”
“是啊。”
靳戰飛快從背後抽出預藏的雙劍,一左一右劈進程遠的頸項。
“你……”
程遠覺得事情不太對,頭剛轉了一半,兩劍已嵌進脖子肉裏,他不能置信的瞪大雙眼。
靳戰笑了,道:“早叫您老別氣了,瞧瞧人都氣得糊塗羅,忘了人家叫俺靳戰什麽了嗎?竟然背對著俺,這天大的好機會,叫俺想當作沒看到都不成。”
“卑鄙小人……”
程遠一個字一口鮮血的吐出道。
“不錯,俺就叫這個名兒,您老就安心去吧。”
靳戰猛得抽出右邊的劍,往後橫掃,掃起一蓬熱血和一顆腦袋。
一具佝偻的無頭屍倒地,是那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程福。
“天…殺的…狗…狗…東西…老…老子…九泉…路…路上…等…等…你…來…
作…作…作伴。”
程遠瞪大雙眼,硬是撐著一口氣說完,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再也感覺不到一絲溫熱,才直挺挺的站著死去。
“呵,要俺靳戰去陪你這死豬,俺可沒這麽倒楣,俺今晚就拿豬腦袋和百花會去獻給封三,嘿嘿,到時只要小封有半點疏忽,這花雨城就是俺的天下了。”
空蕩蕩的廳心倒著兩具死屍,靳戰一臉邪惡的仰天而笑。
※※※
水藍藍的天空像是被傾倒入墨汁一樣,逐漸暈散開來,逐漸将藍天化為一片深邃的漆黑,一盞盞燭光在漆黑裏亮起,是星子高挂在夜空一眨一眨的閃爍。
入夜的花雨城鮮少有不熱鬧的時候,然而今天的夜晚城裏是一片死寂,空氣中散布著令人窒息的凝重。
夜晚充滿濕意的涼風吹拂,卷起街道上的落葉是城裏唯一的動,風卷枯葉發出的沙沙聲是僅有的聲響。
彷佛将以往的喧嚣繁華都集中到封三的府第裏,四處張燈結彩的樣子,不僅是照得庭院宛如白晝,更如同仙境一般有著朦胧的氤氲。
婢女仆童川流不息的來來回回上菜奉酒,宴會舉行已有一段時間,大多數人都已飲個半醉,還拚命往嘴裏灌酒,似乎當足喝進肚裏的是瓊漿玉液,對面前一道道的佳肴視所無睹。
在花雨城裏原有的平衡因為一場有計畫的殺戮而被打破,倘若早料到後果是這般嚴重,打死都沒有人會幹,可是現在一切都遲了。
互相牽制的四股大勢力,先是去了浮雲會,後來又有人趁火打劫,現在已是財源廣進會一支獨大的情況,餘下的小勢力在沒戲唱的情況下,只好當自己是酒國英雄拚命喝酒,就希望一醉醒來花雨城還是從前的花雨城。
“各位這麽給封某面子,封某深感榮幸。”
封三從主位上站起身,對著在座的所有人舉杯,嘴裏說得客氣,心裏卻暗道:“算你們識相。”
底下一票人不分地位身份,一齊含笑舉杯,卻在內心暗罵,封三我X你祖宗十八代!
他們會有這種反應并非沒有原因,現場燈火通明的程度連佳賓廳外,一群手裏不是捉刀拿劍,就是背弓負槍的兇神惡煞都看得一清二楚,想讓他們不在心中暗暗咒罵,也太強人所難了。
一衆人個個表裏不一的飲下杯中酒,除了財源廣進、浮雲二會的人之外,人人均覺是喝下一杯不得不喝的穿腸毒藥。
“封會首,您說這是與浮雲會的結盟酒會,怎麽咱們來了這許多時間,還沒見著武會首夫妻呢?”
開口的是聯絡地點遍布世界各地,號稱傳遞訊息最快、最真實,世界第一大情報組織——無茕社花雨城分社社長查爾士。列寧,屬于魔族血統較深的一支冰璃族的他,擁有一頭金發和藍色的眼睛,使人總是輕易的把他認出來,因為在花雨城裏他是獨一無二的。
武蒼雲和雷姿彤這對夫妻始終形影不離是衆所周知的事,衆人聽他開口才發現兩人并不在場,不禁疑心封三是不是在耍什麽詭計。
封三解釋道:“武會首去辦點私事待會就來了,各位請再稍待片刻。”不僅他們對武蒼雲夫妻不在感到疑惑,他自己也等得很心焦,下人通報說有兩個人來找他們,還說是主人命令兩人來的,也不知是什麽人,去了半個時辰還不見回來。
廳左傳來一陣朗笑,靳戰起身道:“俺可等不及武會首回來,俺的這份禮物可不能久放,俺看封會首就先收下啦!”他右手提起一個用方巾包裹著的正方形盒子放到桌上。
封三凝視那個盒子,彷佛這樣就可以看穿裏裝了些什麽,他直覺的不想知道裏頭裝著的事物,道:“這是……”
靳戰咧嘴一笑,摸摸自己的光頭道:“肯定是兩位會首都會喜歡的禮物,俺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弄到手,您不會不收吧?”
“靳盟主的心意,本會首豈能拒收?”封三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頭,吩咐左右道:“來人去把靳盟主的禮物取來。”
他話剛說完與靳戰同席的人中站起一人,雙手捧過盒子快速送到封三面前,席中有不少人因此內心暗自警戒,原來連席間都有封三的人埋伏嗎?看來封三似乎打算今晚要一舉逼服他們。
唉,果然不該妄想打破花雨城的平衡,瞧瞧現在把自己給逼進了什麽境地,後面是懸崖退不得,前頭的生路還真讓人不想走……幾個人悄悄交換眼神,均看到彼此眼底的無奈。
封三吸了口氣伸手打開放到他桌上的方盒,玄色的方巾解開後露出裏頭包著的方盒,沒想到還挺精致素雅的,盒身繪著牡丹花的圖騰,皺下鼻頭,似乎有股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的打開盒蓋,驚呼道:“這是?!”忍不住倒退數步,把椅子撞倒了也未曾察覺。
衆人看他這般吃驚,都升長了脖子想看看盒子裏到底裝了什麽,盒蓋打開後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傳來,大夥聞到都有點心驚肉跳。
“程會首!”封三熱淚猛得奪眶而出,沖上前捉住盒沿悲呼道。
“程遠!”
“是百花會首!”
一衆人聞聲個個受驚站起,旋即恍然大悟,難怪今晚沒見著程遠,原來是給靳戰殺了,還以為程遠是不想受辱蓄意缺席不來呢。
靳戰呆了呆,怎麽?封三對程遠的死反應這麽大?!他內心感到不安,他并未料及封三竟會這麽明目張膽的把自己強盛的武力擺出來,更想不到在他還沒出門前,財源廣進會便封鎖了他的兵力。
“靳戰!好你個靳戰!我……”封三指著靳戰一副恨不得啃其骨寝其皮的樣子。
四周分布的人手見到主子有動作,也蠢蠢欲動起來。
靳戰見他兇惡的樣子,心髒不争氣的重重一跳,撫著光頭的掌心一片汗濕。
“封兄。”武蒼雲及雷姿彤領著一男一女三步并作兩步的趕到封三身旁,一手壓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外邊已被我全盤控制,你要平心靜氣下來,讓我們聯手壓服各勢力,靳戰就交給主子送給咱們的大禮解決吧。”
封三強自壓抑住心中的悲憤,程遠雖然跟他不對盤,但是在花雨城諸多勢力裏,只有程遠能與他相提并論,他們不是英雄,可有誰規定小人不能惜小人嗎?深深吸口氣,道:“這兩位是?”
武蒼雲以指沾酒在桌上寫下綠、紅二字,封三身軀一震明白那陌生的一男一女,正是絕煞堂有名的殺手,不禁拿眼來回打量兩人。
此刻兩人外表無一處看得出屬于‘綠男紅女’的特徵,綠沙翁身上穿金戴銀手柱一根金光閃閃的拐杖,另一手臂彎裏勾著紅冰江的小手,活似一個老不休的暴發戶。
紅冰江一反以往清涼的火紅色打扮,在頭上盤起雲髻簪一支垂著鈴铛的金步搖,用黑色絲巾幪住眼下的臉部,一雙千嬌百媚的勾魂眼飄來蕩去,身著一襲玄色短襦長裙,裙腰系于胸下使尖挺的部位傲然突出。
封三勉強自己從那誘人的地方移開視線,乾咳一聲以眼神向武蒼雲詢問兩人是否可靠?他還記得不久前這對滿手血腥的夫妻檔,曾對主人的女人下過殺手。
武蒼雲點點頭示意封三可以放心,他不僅和兩人深談過,連他們身上的裝扮都是他和雷姿彤一手打理。
“兩位貴客請坐。”
封三喚人在自己席上添加兩個位置,招呼綠紅二人坐下,将桌上盛放程遠腦袋的盒子小心蓋上,重新用方巾包裹打上一個活結,轉向靳戰換上一副笑臉道:“哈哈,靳盟主代本會首除去心腹大患,為表示本人的感激之情,還請靳盟主移駕到主席來。”
他臉上淚痕未乾兼之過去素行不良,看在認識他的人眼裏莫不暗贊道:“不愧是封三!”,叫人怎麽也捉不他飄忽的心思,唯有靳戰頭皮發麻,僵直著身子給人硬架來與封三同席,這下他若敢輕舉妄動,怕不立時被亂刀砍成肉泥,豆大的冷汗流淌而下,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看來格外清晰。
“好不容易把武兄給盼回來,眼下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封三和武蒼雲并肩站在一起,道:“相信本會首的目的為何,各位應該心知肚明才是,封三也就不挑明了說,請各位将自己的酒杯斟滿,心服口服的便一飲而盡,口服心不服飲半杯,寧死不屈的就點滴不飲擲杯于地。”
武蒼雲舉杯道:“我與封兄不願多造血腥,這才向各位以豪宴相邀好言相勸,這一杯大夥一口乾淨了便沒事,不然……可別怪我浮雲會算起數天前的舊帳。”
立在他另一側的雷姿彤纖手一揚,四面八方湧出一排排弓箭手,領頭的人是悲振,他弓術雖可百步穿楊但尚未達例不虛發的境界,故花雨城人送他個稱號‘小神射’,有他在那個人敢砸杯子,哪個人保證會挨他致命的一箭。
“匡啷”一聲,查爾士。列寧猛然撥下自己面前的酒杯長身而起,道:“我查爾士。列寧除了西門當家誰也不服!”
他語音未落一支來勢洶洶的羽箭,由後方劃破他的臉頰帶起一串血珠後,餘勁未減直直釘在廳後的某株大樹上。
一旁心驚的抽氣聲此起彼落,查爾士依然不為所動,兩眼堅定無畏的直視武蒼雲。
“來人啊,請列寧分社長到主席上稍坐。”
武蒼雲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續道:“無茕社的西門當家與武某小有交情,分社長如此忠貞在真替貴當家歡喜,看在貴當家的面子上在下不再相逼,待與貴當家聯絡上再作打算。”
此話一出人人莫不欽羨查爾士。列寧的運氣,只可惜他們都是在花雨城裏生根,沒有人與他俱有相同的優勢……既然彼方形勢比人強還能說什麽?衆人捉起面前的酒杯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好!爽快!”
武蒼雲充當己方代表飲盡杯中酒,道:“這一杯就是我們的效忠酒,效忠的對象就是名滿天下的‘邪神修羅’天亦玄,從今而後花雨城只有一支勢力——天心盟,所有盟中的一員都将永遠遵從天亦玄之心意,倘有人心懷反意當如此杯!”語罷用力将杯子掼于地砸了個粉碎。
底下衆人個個呆若木雞,難怪封三和武蒼雲這對仇家會握手言和,難怪他們會迫不及待的要逼服所有人,原來不只是他們易了主,連不可一世的封、武兩人也屈于人下,而他們的新上司竟然是那個殺人不眨眼,兩大黑榜上的第一名人物——邪神修羅!
武蒼雲知道要給他們一點時間消化,轉頭對查爾士。列寧道:“我不強迫你們無茕社降服,但是你絕對不可以把花雨城裏的半點消息洩漏出去,如果讓人知道花雨城即将形成一股新勢力,肯定會招來殺身之禍,你最好是守口如瓶連貴當家也不透漏,否則莫怪在下對你們無茕社不客氣!”
他聲調中傳達的強大殺意令查爾士。列寧打心底竄起寒意,無奈颔首道:“請放心,在下相信我們當家絕對不希望招惹上邪神修羅。”
這點大夥都是深信不疑,武蒼雲不禁暗暗感謝以訛傳訛、道聽塗說的強大功效,未見識過天亦玄真本事的他,多少還是認為傳言過于誇大不實,只是這些都無礙于他的忠心,誰叫他不過是一匹等待伯樂的千裏馬而已,重視的是主子的器量和信任。
“他奶奶的!”
場中一個滿面落腮胡、頭發像是刺蝟的粗魯漢子拍桌站起身,道:“這話早點說不就得了嗎?馬的,由邪神修羅來當城主還有哪個人敢不服氣?!真有,不用武會首動手,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說得好!郜兄幾句話把咱們的心聲說了出來,兄弟們敬郜兄一杯!”
幾個人跟著站起來迫不及的朗聲道,深深恐懼若有半點遲疑,大概不用半柱香的時間,自己賴以生活的家就化為灰燼。
一時之間席間你敬我我敬你,場面熱鬧非凡,只是衆人臉上的笑容都有點僵硬,對邪神修羅的印象是那樣的血腥,想到往後必須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心情那還開朗得起來?
但要他們離開花雨城卻是不可能的,除了他們已在此地紮根之外,對于花雨城他們都有很深的感情,這塊地方不僅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所在,更是他們的家鄉,是他們真正歸屬的地方。
武蒼雲與綠沙翁花了點時間交頭接耳後,綠沙翁夫婦一左一右架著靳戰前去料理乾淨,這樣的卑鄙小人放在主人身邊或許無傷,但擺在花雨城裏可是一顆不容忽視的毒瘤。
盯著靳戰像是待宰的豬羊一樣掙紮不休,卻無力抵抗的給人帶出視線裏,心裏又是高興又是憂心,高興少了靳戰這個超級大毒害,憂心自己的往後會與他同一個下場。
“各位,封某如此對待靳戰,是因為他為追求權力富貴不惜殘害他人。”
他猛拍胸脯道:“封某向各位保證,只要你們別有第二條心,我絕對不會對你們有半點不利!”
封三素行不良與靳戰可謂半斤八兩,他的信用早八百年前就破産了,衆人投他一記赤裸裸的懷疑眼光,但又怕會被他猜忌很快移開視線。
“早說了沒人會信我的,兄弟剩下的還是交給你解決吧。”
封三拍拍武蒼雲的肩膀不以為意的道,想要讓衆人對他改觀非得花上一段長時間才行,若突然之間旁人就對他深信不疑,才叫人憂心哪!
“各位。”
武蒼雲一出聲衆人游移的視線投注在他身上,顯然他的信用比之封三要好上太多,若說有花雨城從不懷疑的人,那必非武家父子莫屬。
“武某醜話說在前頭,大家要收起以往彼此勾心鬥角的那一套,從今以後我們要彼此信任互相合作,倘若有人暗地裏偷偷摸摸不乾不淨,一旦被發現絕無寬待,但只要大家一條心,別說封兄,在場每一個人都對城裏的每一個人有責任,誰要因為正當的理由在外頭吃了虧,大夥都會替你讨公道,要是在城裏出了事,鐵定要兇手血債血償,若是我與封兄有什麽錯誤,大家也別客氣出言糾正。”
查爾士皺眉道:“我們的生命財産全掌握在二位手裏,誰還敢直言二位之錯?”
舉凡上位者有幾個人有雅量能容忍下面人直言其錯?雖然他們的當家就是一個肚裏能撐船的好首領,但他們怎能與當家的相提并論?
“這點大家放心,武某自信能知過而改,絕不會因此有傷彼此的感情,更不會小肚雞腸,倘若各位信不過封三,那封三有錯也跟武某說便是了,武某保證直言者一概無傷。”
武蒼雲臉上挂著誠懇的笑容,兼之過去大家有目共睹的表現,衆人都有些小小的心動,如果整個花雨城能像浮雲會那樣,彼此間感情濃厚的化不開,沒有猜忌沒有懷疑,充滿紀律……花雨城肯定能脫胎換骨吧!從城裏出去的人也不會讓外人眼裏只有他們的銀子,卻投給他們鄙視的目光……
不過……
“往後這城裏由誰來主事?”查爾士再次提出大家都關心的問題。
武蒼雲道:“往後城裏一切以武某為主,封兄和姿彤為副,在場各位日後也會依專長能力給予适當的安排。”
“那…武會首的意思就是天主子的意思?”有人發出疑問道。
“主子離去前已将花雨城的主控權交下,武某之意即為主子之意,一旦……”武蒼雲神情肅然道:“日後主子對武某的領導有所不滿,武某會一肩擔下絕不牽連旁人,若主子的意見與武某不相同,也應以主子的意見為意見。”
雷姿彤芳心微感訝然,武蒼雲會這麽說無疑是對天亦玄獻上最大的堅貞,代表他日後會從一而終。
“他奶奶的,武會首……不對、應該是…是…”郜鋼搔著腦袋想不出該怎麽稱呼武蒼雲才對,大手一揮道:“不管啦!武……都這麽說啦,老子也沒什麽放不下心,誰不知武……的為人!有啥交代只管說,老子說做就做眉頭絕不皺半下!”
接下來又是滿場的附和聲。
武蒼雲滿意的暗暗點頭,道:“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有什麽話明兒個武某會召開改創花雨城的第一次集會,時間就定在明天午時,各位可不要睡過了頭,待各位吃飽喝足,便請早點回去歇息。”
衆人轟然應諾,他們再次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這一次心情不是消極的,而是充滿對明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