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帝國夜宴
(更新時間:2003-8-30 10:54:00 本章字數:10198)
雖然揚音夢在得知天亦玄的離開後,表現出令人費解的欣慰樣,且為了在新年會上能有最好的表演,她極力的調整自己的心情,不想自己太挂念天亦玄,但是當夜深人靜時,天亦玄就會來到她的夢中,然而夢中的他從不曾把視線在她身上停留,讓她魂斷神傷,幾乎夜夜垂淚到天明。
她以為自己并沒有陷得很深,還來得及抽身,沒想到天亦玄一不在身邊,竟然沒有一刻不想起他,原來她已經泥足深陷了!
這樣的情形總是跟随在她身旁的亞羅姊妹當然很清楚,但除了默默的關懷宗主殿下外,她們只能一天到晚在月心蝶面前晃過來晃過去,并哀聲嘆氣的表現出憂心的樣子,‘天亦玄對月心蝶是特殊的’,這是所有人心中共有的體認,而且她的善解人意,智慧過人也是公認的,相信如果是她一定能讓宗主殿下開懷吧。
只可惜前往帝都的一路上月心蝶忙著應付雲心蜻層出不窮的問題,加上雲心蜻死纏著月心蝶不放,讓月心蝶實在沒有辦法和揚音夢獨處,做兩人心靈愛情上的感性對話。
使得亞羅姊妹幾乎天天都想用目光殺死雲心蜻,然而這個粗心大意的小姑娘,當然始終沒有發現,仍是死黏著月心蝶。至于日心蟬和風心螢雖然有所察覺,但是這種事沒有她們置喙的餘地,也認為月心蝶會放任雲心蜻纏她,無視舞宗的心事必有她的深意,兩人便一概視若無睹。
舞宗獻舞乃是新年會上的重頭戲,且據說舞宗的舞會傳達出她當時的心情,讓所有看到舞蹈的人都受到感染,随著她的悲喜而悲喜,倘若揚音夢在帝都獻舞時為情傷懷,旁觀者勢必亦要為情傷懷,如此豈不破壞了整個新年會歡愉的氣氛?月心蝶當然不會讓這樣事情發生,畢竟宗主殿下的離開自己應要負上最大的責任,若不是她宗主殿下現時仍是那個癡傻的忘塵。
只是她亦需要時間理清宗主殿下對揚音夢究竟有心或無心,莫要違背了宗主殿下的心意,也讓揚音夢傷得更深。
這天,天空下著滂沱大雨,道上積滿了雨水,揚音夢看著雨水一滴滴接連不斷的打在地面上濺起水花,蕩漾著漣漪,不知為何心中感到一陣刺痛,淚水不受控制的滑下她帶笑的臉龐。
匆匆丢下一句,“我想跳舞。”
不理亞羅姊妹的阻止跳下馬車去,在大雨中翩翩起舞。
大雨使得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卻無法遮掩她美麗的舞蹈帶給人心理的沖擊,那打在她身上的雨滴彷佛成為她舞蹈的一部分,讓她的舞更美更牽動人心。
其他人見到揚音夢竟不顧一切的沖進大雨之中,都焦急的想拉她回來,但是他們都被她的舞姿所吸引,一時之間竟動彈不得,也不想動了。
“鳴……”
雲心蜻孩子氣的用手背擦去從眼眶裏不斷溢出的液體,莫名其妙的道:“明明是很美的舞蹈,為什麽我會流淚?覺得我的心好痛、沉甸甸的好難受喔。”
“唉。”月心蝶看著看著眼眶也不禁紅了,幽幽輕嘆一聲道:“這正是舞宗現在真正的心情啊。”一路上看著強顏歡笑的揚音夢,月心蝶勉強自己不要婦人之仁,硬著心腸坐視不理,但是到了今天的地步,她怎能繼續視若無睹呢?
仰望著灰蒙蒙的天際,揚音夢的心不正是如此嗎?
此時揚音夢看似柔弱不支的倒下,濺起的水花卻化為一朵朵盛開的花,花瓣上還有一絲絲紅色的紋路,這個畫面美極了,然而衆人的心卻像是受到重擊般狠狠的抽痛了下。
月心蝶暗呼一聲,“不好。”飛身過去扶起倒地的揚音夢。
只見揚音夢臉色死白,嘴角不斷有鮮血湧出。
月心蝶神色凝重,一眼看出她是在跳舞的過程中,釋放出自己壓抑多日的情緒,一個控制不住走叉了內息,傷了心肺,而且傷得頗重。抱起她沖入馬車裏。
日心蟬等人亦看出揚音夢傷得不輕,跟著搶入馬車中。
馬車中衆女手忙腳亂的為揚音夢換下濕衣,自己也換過衣服後,月心蝶向亞羅姊妹問清楚揚音夢修習的是何內功,內功的行進路徑是如何……等等,由自己和內力僅遜于她的日心蟬,分別坐在揚音夢的前後,月心蝶兩手抵著揚音夢的背,日心蟬則雙手貼在她的心口上。
至于焦急的亞羅姊妹,因為魔法對內傷起不了太大的效用,內力又不如人,只能同風、雲兩女在一旁護法。
該死!日、月兩女同在心中低咒,她在抗拒她們的內力,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
月心蝶睜開微閉的眼,帶著怒意的低聲斥責道:“身為一國之宗,竟然因為兒女私情而生意盡喪,你怎對得起廣大的揚舞國人?你對得起将舞宗之位讓給你的戀藝宗主嗎?”
月心蝶可說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激起揚音夢的求生的意志,她的武功并沒有好到可以一邊替人療傷,一邊還能開口說話,現在只要她的內息稍有出錯,她會比揚音夢傷得更重。
但不論天亦玄究竟是做何想法,他絕不樂見揚音夢死去,卻是月心蝶可以肯定的,所以不論是看在自己和揚音夢的私交上,或是為了其他,她都不會讓揚音夢輕易放棄生命。
“更何況宗主殿下并非不喜歡你,他只是比較害羞而已,其實在他心裏還是有你的啊!”
月心蝶為了救人可謂無所不用其極,這時救活舞宗是第一要事,其他相較之下實在微不足道。
一旁衆人雖然認為月心蝶是在睜眼說瞎話,但這種非常時刻也只能昧著良心,齊聲附和。
揚音夢并非沒有知覺,在渾渾噩噩中她仍彷佛聽見月心蝶的聲音,是這樣嗎?她的內心雖有存疑,卻也有了生意。
日、月兩人同感內力受到的排斥減弱,月心蝶心中一喜,續道:“相信我吧,亦玄他也很喜歡你呢!”
心裏暗暗苦笑之餘,也有幾分著惱,壞心的想,宗主殿下既然揮揮衣袖潇灑離開,擺明是要我幫他收拾殘局,我這麽做可是一舉兩得,既讓揚音夢安心,又替殿下賺到一個美女。
旋即又想到他那顯然什麽人的帳都不賣的樣子,有點擔心他會毫不留情的傷害揚音夢,如果他心中并沒有揚音夢的話。
唉,真是讓人進退兩難。
比起月心蝶心中的煩惱,揚音夢顯然沒有多想,或是不願多想,接受了她的說辭,臉上隐隐浮現一抹淺笑。
兩人的內力總算成功的行遍揚音夢的體內,衆人都松了口氣。
亞羅姊妹對救活宗主殿下的月心蝶投注感激的眼神,只是那眼神裏亦和風、雲兩女相同,含有些許擔憂。
這些她們從月心蝶的口中知道天亦玄早在見到她時就恢複了,只是因為想多見見世面而繼續假裝,後來之所以不告而別卻是為了不讓他的仇家傷害到她們。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但衆女并未深信,那個修羅怎麽看也不像個會替別人著想的家夥。
她們亦不相信天亦玄有半點喜歡舞宗殿下,現在月心蝶為了救揚音夢,把子虛烏有的事說得活靈活現,往後真不知她該如何收場?
※※※
因為揚音夢新傷初愈,衆人幾經考慮後,決定帝君專用的禦道,在不影響揚音夢傷勢的情況下,總算在新年會前夕抵達帝都——帕那城。
一路上為了揚音夢著想衆人俱是施出渾身解數,極力的要讓她開心,而揚音夢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對她們的話深信不疑,心懷大開,不住哼著小調,讓她們大飽耳福。
拿德薩帝國三面臨海,一面鄰接雷橫、意舒、希那恩三國,除與雷橫國之間有天然國界馬列達山脈阻隔外,和意舒、希那恩兩國時在為國界的問題産生争執,雖沒有發生戰争,但相處的并不愉快。
而帝國臨海的邊陲地帶更是經常受到海盜的侵略,使得國內大将多分散在邊境鎮守,駐有重兵,相形之下帝都的兵力就略嫌不足,因此帝國內除了有便利的交通,方便運送食糧支援邊境外,更要使各地将領當帝都遇險時能在最短時間內返回帝都,相對的敵人若攻陷邊防同樣能快速的殺到帝都來,為此帝國費盡心思建造出一座攻守兼具的大城——帕那城。
拿德薩帝國首都,帕那城,號稱世界第一大城,分外中內三城,外城大而遼闊,是農民耕作、牧人畜牧、士兵操練、百姓貴族狩獵的地方,中城則為人民的主要居處,各式各樣的商業活動均在這裏進行,內城則由無數宮殿組合而成,以做為帝君寝居及議事殿的宙斯宮為主,各宮殿依一定的方向順序建造,使得內城的道路如同迷宮一般的錯綜複雜,稍有不注意便要迷路了。
因為帕那城十分的廣大,從外城正門到外城的後門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加上各城均需要用水,所以城內遍布溝渠引進作為護城河的廣洋江之水,外城主要作為灌溉之用,中城則是家家戶戶日常用水之需,且有寬大的河道分布,方便人民交通及游玩,內城除用之日常所需外,主要亦用在救火,因為城池太過遼闊若有火災不易搶救,故而建有溝渠引水可以随時随地救火,扼止災情擴大。
一人行人在外城百姓的夾道歡迎下來到了中城,帕那城為帝國首都,亦是帝國的商業重鎮,其繁華的程度實非凱撒或是雲淡風輕等城可以比拟,在帕那城裏沿路擺攤的攤販很多,卻是井然有序絲毫不顯淩亂,這裏的攤販都要向地方官登記,由地方官劃分一塊固定的區域用以營生,每年只要上繳年收的百分之三即可,如果有人惡意侵占他人的區域,除了罰款之外,還要替受害者打掃他們的攤位。
帕那城民穿著是上衫下褲、連身長裙,式樣十分華麗。
一行人一進城守城的士兵早趕往內城通報了。
這會兒進入內城前鋪著紅毯的迎賓道上,兩旁各站著一排身著銀白色盔甲、手持長茅的士兵。
兩列士兵的最前頭站著一名頭戴金冠,上身穿著銀色描金邊的無扣外套,裏頭是件同色系的襯衫,下半身則是一件白色的長褲,腰間系一條金色的腰帶,腳上穿著牛皮制的長筒靴,披著一件銀色披風,此人生得高大壯碩,穿著襯衫的上半身那明顯的肌肉像要把衣服撐破般的緊繃著,相貌卻與身材半點也不搭調,看起來文弱俊秀,兩眼神光灼灼倒顯出點霸氣來,年約二十五、六歲,正是拿德薩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穆斐。拿德薩。
見到揚音夢等人下了馬車,趕緊快步上前,單手橫胸行禮後,笑道:“總算讓穆斐盼到舞宗殿下了。”
揚音夢微笑回禮。
揚音夢道:“怎敢勞煩帝君親迎呢?”
穆斐笑道:“舞宗這麽說就不對了,兩位俱是一國之君,穆斐若未能親迎,可要被人說是狂妄自大了,這無禮之罪穆斐可承擔不起。”
“請,穆斐已為各位安排好住所了,希望能讓各位有賓至如歸之感。”
說罷領著一行人進內城裏去了。
身為一個大國的君主,穆斐的謙和不擺架子,一向讓人津津樂道,且自穆斐登基治國以來,不論國內國外都少有災厄,也沒有發生什麽巨大的戰争,非常受到人民的愛戴。
揚音夢等人在穆斐的安排下,用過洗塵宴後,回房睡去。
隔天衆人養足了精神,靜待夜晚的降臨。
※※※
揚音夢要表演的地方,是內城一處稱為圓池亭的地方,這裏中央是一潭清澈見底的圓形湖泊,湖岸上築有無數涼亭,亭與亭之間以拱橋連接,此湖原是一個凹陷的舞臺,在穆斐得知舞宗要跳水舞後,注入廣洋江之水,形成現在這副模樣。
此時天空布滿星子,一輪明白高挂,倒映在水面上呈現出一幅美麗的畫。
各亭裏坐著的人都有其身份來歷,人人皆已在此久坐多時,不免有點心浮氣躁起來,有人憤然道:“這個‘仙姿翩然’擺什麽鳥架子啊?”此人嗓門特大,全場的人都聽見了。
雖然這句話說出衆人的心聲,但自認高雅的人不免因他的粗話而大皺眉頭。
有人認出那發話之人,高聲道:“雷宗,怎就這麽沉不住氣呢?上回兄弟為看戀藝宗主的舞蹈,可是等了半天有餘!”
先頭發話之人正是雷橫國的宗主殿下,雷三川,他長像十分粗犷,虎背熊腰,左眼上有道刀疤,讓他原就讓人害怕的臉更形恐布,他眼力亦不輸後來發聲之人,隔著大湖仍看清那人的面孔,道:“媽的,原來是鳥國的二皇子,你這是在跟本宗主炫耀啊!”
鳳凰王朝的二皇子魏籬,俊逸斯文,聽雷三川把他的國家稱為鳥國,苦笑了下道:“不,魏籬怎敢呢?只是想讓雷宗明白舞宗跳舞宗總愛來這一套。”
雷三川不是沒看過其他舞宗跳舞,也不是沒等過,只是閑著無聊,吼他媽的幾聲發洩一下而已,見有人不識相的亂搭腔,當然亂沒好氣,吼道:“這誰不知道,本宗主就是愛抱怨,要你多事個什麽勁!”
這裏的人大都認得雷三川知他豪爽不拘,心裏有話就直說,此時見這個渡海過來的外來客被罵,都笑了起來。
魏籬笑得更苦,想起父皇臨行前交代他,說在宴會上能不開口,就要當自己是啞吧,若非必要打死也不能說話,瞧自己一開口就鬧了個笑話,當下不敢再說,目不斜視的正襟危坐。
雷三川等了一會兒不見魏籬搭腔,拿眼看去,見他那副正經樣兒,咕哝道:“媽的,怎麽鳥王生的鳥兒子,就這麽點膽子嗎?真不過瘾。”
兀自抱怨中,四周響起了一陣動人悅耳、似那涓涓細流般的清脆音樂。
緊接著四方各飛射出一條粉紅絲帶,落向湖心。
當絲帶平鋪在水面上時,每條絲帶上均有數名吹奏著樂器,一身輕薄的貌美女子行走其上,直抵湖心。
接著又從另四個方位射出七種不同色彩的彩帶,彩帶的尾端都随著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當她們的足尖輕點在湖面時,彩帶向上射出,形成十分壯觀的美麗景像,衆人齊聲叫好。
這種在水面上跳舞的功夫,是揚舞國的一種輕身功夫,不需要擁有很強的內力就可以達到踏雪無痕、輕若鵝毛的境界,不過并不能持久。
執彩帶的女子利用彩帶在空中交纏,借力躍起對換位置,在空中交錯的瞬間,轉身弓腰踢腿,渾身雪白肌膚乍現即隐,落水後卻不見浮出,水面除了奏樂的女子外,就只剩她們遺留下的彩帶。
衆人不由駭然,心想莫不是出了差錯?
此時音樂轉熾,水底的女子們半個身子浮出水面,以手作出許多勾人心魂的動作,水珠沿著她們形同光裸的手臂滑落,那景像說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突然音樂再變,變得深邃迷人,悠揚動聽,而水中的女子們則做出衆星拱月狀,衆人呼吸俱感一滞,因為他們知道重頭戲來了!
現場上千盞燭光乍然熄滅,就在衆人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時,天空傳來美妙的歌聲,人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女子像從月亮上跳出來一樣,飛躍在空中,身後襯著一輪明月,一身以輕如霧縠、薄若蟬翼的紗羅制成,從不同角度看呈現不同色彩的百鳥羽裙,肩上披巾并纏繞于雙臂,此時迎風飄揚,宛若仙子下凡。
底下的樂師踩著輕快的舞步分四方散去,各有姿态的坐在湖岸邊,舞師們則揚起手中的絲帶,在揚音夢的纖纖玉足下形成一個可以立足的半圓球。
當她随著緩緩降下的絲帶,到達水面時,她以最誘人最柔美的姿态彎身取水,一曲扣人心弦的水舞于焉展開。
從開始到結束,周遭除了揚音夢迷人的歌聲,和動聽的伴奏,以及她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舞蹈外,在現場聽不到呼吸以外的聲音,看不到一個人有任何動作,每個人都被她的舞、她的歌聲深深迷醉。
她在無數水滴中自半空落回水面,纖足輕點蕩漾出漣漪,被水沾濕的紗羅緊貼著她的玲珑曲線,長發披垂,巧妙遮住春光,讓心癢難耐的男子們,頭一次痛恨女人的長發。
揚音夢動作輕盈的行禮道:“音夢獻醜了。”在所有人都還沒回過神來前,在舞師的伴随下,迅速離開湖泊。
“好,他娘的,真是他媽的好!”雷三川首個回過神來,大力的鼓掌道:“不愧是見鬼的‘仙姿翩然’,本宗總算是見識到了。”
一旁的人被他從沉醉的狀态驚醒,聽到他粗魯卻不失真誠的贊美,不禁莞爾一笑,随著他大力的鼓掌,表達他們發自內心的贊嘆。只是在贊嘆之餘許多人都對雷正州這個看似粗豪的大漢感到吃驚,因為他是他們之中最早回過神來的人,可見他的定力過人,此人能當上雷橫國的宗主,看來并非只是靠著一身蠻力而已。
如雷掌聲還在耳邊震動,四周千盞燭火齊亮,樂聲再起,鐘鼓齊鳴,氣勢宏渾,換過一套緊身雪白勁裝的揚音夢,腰間系著一條長絲帶,随著她的行動,與她及地的如瀑長發齊飄然,兩手分執一劍,踩在彩上來到湖心,先随手耍出幾朵劍花,踩著小碎步原地繞了一圈,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一雙盈滿深情的眼眸,似有若無的在觀衆的身上駐留,引得人人心中一跳。
她朝著衆人丢出一抹讓人心神俱醉的甜美中帶著嬌媚的笑,突然音樂一變為激越高亢,使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們栗然驚醒,只見湖心的揚音夢靈活運轉手腕,左手寶劍左刺右劈,既如靈蛇出洞,亦像是神龍擺尾,右手寶劍上旋下盤,宛若風馳閃電,又像是雪花飄忽。
随著她的越舞越快、越舞越動人的劍法,音樂一時猶如深山裏靈猿撲澗,快速敏捷,一時彷佛猛虎從高山懸崖疾撲而下,氣勢威壯驚人。跟著她的劍法從大開大阖,轉而向內收緊,小巧而輕盈,音樂亦如涓涓細流,終至于無。
就在衆人以為舞劍已經結束時,揚音夢團身躍起,雙劍挺出,随著音樂由清奇幽長轉為雄渾激越,她在半空之中旋身揚劍,挑、點、刺、削等平時作為拚鬥的劍招,到了她的手中美得全肅殺之氣,在如金石迸裂、千軍進發的激昂音樂中,她雙劍脫手飛出,映著明月宛如二道長虹劃過。
揚音夢解下系在腰間的絲帶,正要抛出纏住兩柄劍把它們拉回來,完成最後一幕,誰知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她忍不住撫胸痛叫一聲,真氣渙散,陷下水裏去。
旁觀者尚以為這亦是表演的一部分,期待的靜候下文。
衆樂師自然知道這與表演無關,一個一個正要丢下樂器去救時,一道纖影如彩鳳飛至,探手捉住已陷半個人身的揚音夢,僅在水面一記輕點,借力而起,身姿優美至極的飛越半個湖面,落在某個涼亭的頂上。
“好啊!”
不知所以然的觀衆有些還是首次見過這般高明的輕功,登時熱烈的鼓掌叫好。
穆斐看了揚音夢精采的演出後,心裏不免有點自豪,當初自己要邀請新任舞宗來獻藝時,衆大臣都執反對意見,說什麽從未見過新任舞宗的表演,那舞宗又從未公開演出,怕是會怯場,說不定會搞砸了整個新年會,新年會之前還一天到晚要自己打消邀請,今天過後,這些人肯定會變了嘴臉對自己大肆吹捧。
搖頭笑了笑,神色顯得有點黯淡,從自己登基至今,大臣們總是抱怨自己不對外擴張勢力,卻又一邊要自己把這世界和平慶新年會攬下來,真懷疑他們看到那些他國的君主、大臣都不會心虛臉紅嗎?
這時一名侍官走過來附在他的耳邊輕聲說話。
穆斐的臉色微沉,低聲道:“是那位将軍傳來的消息?”
那侍官垂下頭,聲音壓得更低道:“是…”
倏然從他的袖口裏滑出一把匕首,閃電般挺進穆斐的胸膛裏。
“你!”
穆斐萬料不到竟有人會在此時刺殺自己,更沒想到殺自己的人,竟是從小就侍候自己,自己一直把他當兄弟的人,悲怒交加的一掌擊碎侍官的頭顱。
這時他的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各方面的人馬均驚慌了起來,“有刺客!
快,快護駕!”現場很快的混亂成一團。
“帝君!帝君!振作點,振作點!”
分散在各個亭裏和一旁警戒的将領,很快的圍上來,其中一名顯然在衆将官中身份最高,他搶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穆斐,焦急的喊著,道:“快,快,快傳禦醫啊!”
穆斐掙紮著捉住那高官的手,痛苦的道:“不要白費力氣了……肯尼…朝政…
要…委…委…托…你了……”
拿德薩帝國的現任宰相肯尼。愛德華,兩眼含著淚水道:“帝君,您不能死啊,您死了這帝國就沒有人能繼位了啊!”
拿德薩雖然是侯風大陸上的第一大國,但是從建國之初皇族的人數就極為稀少,到了這一代可以稱上是皇族的就只有穆斐和他已經不知所蹤的姑姑伊娜麗公主了。
穆斐當然很清楚自己一死,帝國會亂成什麽樣子,可是事已至此,費盡力氣的捉緊肯尼的手道:“咳…肯尼…不要…讓…我…失…失…”
穆斐感到自己體內一陣抽痛,視線逐漸的模糊。
肯尼只覺得握著自己的手一松,他驚慌無助的看著穆斐死寂的面孔,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吶喊道:“帝君!”
一旁的将官們個個神色凄然的跪下,心裏卻各自為自己打算,現在皇族死絕,推誰出來當帝君都會有人不服,內鬥定會無比的激烈,邊境的将領沒了領袖,掌有重兵的他們那還會傻傻的守在那,肯定頭一個起來叛變,若不早早鋪好出路,還留在這等死不成?
來與會的各地權貴怎麽也沒想到喜事竟會演變成悲劇,幾個見機不對的人馬上腳底抹油,想要溜之不吉,卻不意被帝國的侍衛給攔了下來,送回位置上。
一名穿著紅色盔甲的将領,令上萬員士兵圍住會場,自己則帶著百多名土兵進場來,喝道:“今天在場的人都有殺害我帝君的嫌疑,誰也不許離開。”
手指著肯尼道:“把他給本将軍拿下!”
衆人看到他要拿下被委以重任,又最不可能有嫌疑的肯尼,那還不了解是做賊的在喊捉賊,在場的外賓們莫不在心裏大呼倒楣,自家人奪權外人也要遭大殃……
形勢比人強,衆官員自保都來不及見紅盔将軍的手下過來拿趕緊退開,誰也不敢多說半句話。
肯尼被架到紅盔将軍的身前,他怒瞪著亞裏歐道:“亞裏歐。丁利原來是你…原來是你…我呸!”
亞裏歐露出淺笑道:“你錯了,肯尼派刺客殺了帝君的人是你啊!來人,把肯尼押入大牢。”
跨幾個大步上前,眼裏流露出殺意道:“嘿嘿,今天誰也別想活著離開,來人殺!”
說完頭個拔劍撲出,把一個驚得動彈不得的商賈,一劍劈成兩半。
月心蝶救起揚音夢後算準落地的位置,沒想到才剛進到亭內,氣都來不及喘一下,就被凄厲的呼喊吓了一跳,待她看清穆斐被刺時,心中已經是大大的感到不妙,果然完全不給她救治舊傷複發的揚音夢的時間,在亞裏歐的一聲令下,衆多侍衛撿上她們這票看起來顯得柔弱的女流,兇神惡煞似的攻了過來。
現在同在一個亭裏的撇開要保護姊姊以便施展靈心識法的琪不說,她懷裏的揚音夢才是個大問題,月心蝶心裏苦笑了下,摟緊神情充滿痛楚的揚音夢,右手抽出晨曙劍,下手毫不留情的每出招必有人命喪于劍下。
雷三川氣個半死,一邊殺敵人一邊吼道:“他媽的!去死!”
另一頭的魏籬身形靈巧、劍法靈巧的整治著敵人,嘴裏念念有辭道:“唉,看來不出門才是對的。”
此次前來與會的人,為了不讓人認為自己圖謀不軌,也因為穆斐不是個有野心的帝君,這才大都只帶了自己的貼身護衛,誰知道竟有人會趁此良機造反,還想把所有人一網打盡呢?
敢做這種會引發世界大亂的人,若不是笨到谷底,就是聰明過人的野心份子。
月心蝶武功雖不知比眼前的侍衛們高上多少,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何況自己還須要分神保護揚音夢,更是顯得吃力,轉眼間身上已經受了不少皮肉之傷,只是面對眼前一波接著一波湧來的人潮,除了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對付,找機會脫逃外還能怎樣呢?
突然衆人俱感吹來一陣熱風,當頭殺來的一批敵軍轉眼間變得焦黑,是琳施出一記火球術來。
此時就在她們左近的雷三川靠了過來,咋舌道:“乖乖,本宗殺得要死要活才砍了他媽的七、八個,小姑娘就這麽一記,少說也是本宗的兩倍!”
嘿,有個武功不賴的小姑娘,又有個靈識師,跟著就比較有活命的保障了。
顯然魏籬也是跟他有相同的想法,這時正偷偷跟在殺過來支援的日心蟬三女後頭。
月心蝶看到三女松了口氣,不僅是因為四人練有合擊的陣法,更為了三女安好無缺感到開心,她倒不覺得突然靠過來的兩個男人有什麽不妥,現在這種情況,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當然無法作戰的例外,想到這看看揚音夢,她的傷勢似乎有加劇的情況,不禁愁上眉梢。
日心蟬三女護到她的身旁,日心蟬輕咬下唇道:“如果能用琴該有多好。”她輕柔的嗓音,即使在這時仍是一如往昔。
旁人不明白她話中之意,月心蝶等對她所學盡皆了然于心,日心蟬不僅在音樂的造詣令人嘆服,她最擅長以音殺敵的武功,亦是十分的不凡,只是這功夫一旦施展開來不分敵我都要遭殃,所以她才有此一言。
月心蝶一劍削下一名侍衛的半個腦袋,輕喘道:“結陣。”
四女還來不及擺好陣式,亞裏歐看到他們這裏情勢似乎對己方不妙,領著手下殺過來,兩手握劍劈向月心蝶。
月心蝶見他劍勢來勢洶洶不敢硬拚,退了小半步,日、風兩女出劍相架,擋住亞裏歐的攻勢,雲心蜻竄上來揮劍掃他下盤。
亞裏歐驚險的避開,心裏暗想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有這麽一身好功夫!不過……
手一揮道:“退!”他及他的手下迅速退開。
衆人驟然得到喘息的空間,不僅沒有半點高興的感覺,反而有一股風雨欲來前寧靜。
亞裏歐退到離他們數丈遠的地方,冷笑道:“一個靈識師能勝過我拿德薩帝國的千人法師團嗎?”
他的語音未落。
從天空轟下一顆巨大的火球,火球之後是上千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由多個靈識師法力集結而成的大火球,就算在場所有人都施法對抗,也還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