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宗會之議
(更新時間:2003-8-28 9:47:00 本章字數:8984)
過了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的時間,琳。亞羅治療完天殘缺的後腦的傷口後,額上已冒出一層薄薄的汗水,她輕喘着氣。
揚音夢上前低聲問道:“治療結束了嗎?”
琳。亞羅搖搖頭道:“剛才他被我打傷了,那傷還沒治呢。”沒想到他頭上的傷撞得還真重,費了她好大的功夫才治好,剩下那被她的靈心識法擊出的傷,她的實力自己非常的清楚,毫無防備的被擊中不死也得去到半條命,光憑自己的能力不知能不能治好他……想到這心情不禁再往下沉了三分。
揚音夢卻以為她的臉色不好是因為施展魔法過度,于是道:“琳,你連續施法肯定累了,不如把他交由琪以天鵰帶回宗城裏,讓宮裏的醫術師來治療他。”
琳。亞羅聞言擡頭,對上揚音夢的雙眸,眼裏自然的盈滿憂慮,憂慮的對象不用說也知道是她的親妹──琪。亞羅。她何嘗沒想過利用天鵰送少年回宗城裏治療,只是她可怕極妹妹會半途丢下他,然後謊稱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即使有人問說他昏迷着怎麽會掉下去呢?只要說:‘他半途醒來見自己在鳥背上,一個驚慌就掉了下去,自己想救他卻已經來不及了。’事實是否真是如此也只有當事人明白,旁人心中再怎麽疑惑也只能接受她的說辭了。并非她不信任自己的妹子,而是太了解她了,很清楚以她的個性會做出什麽事來。
揚音夢與她目光一接觸便明白了她的憂心之處,笑道:“你不放心讓琪送他回宗城去,由我來駕天鵰你總安心了?”她從小習舞從來也沒有駕過天鵰,對駕天鵰這種事好奇不已,但心底卻明白自己不會有機會駕天鵰,這句話是為了激琪。亞羅才說的。
果然此話一出,琳。亞羅還不及意會其中的奧妙,琪。亞羅已彈跳起來,氣急敗壞的道:“宗主殿下您別開玩了,天鵰可不是人人都能騎的啊!”原本就一直在注視二人的她,當然對姊姊心中的想法一清二楚,原本心中還暗暗竊喜,可以不讓那臭小子碰到自己的寶貝,沒想到宗主殿下竟然為了他要駕天鵰!
為了打消宗主殿下這離譜的念頭,她只得壓下滿懷不悅道:“請把他交給琪吧!琪以性命做擔保,一定會平平安安的把他送回宗城去。”
揚音夢和明白了她用意的琳。亞羅交換了個充滿笑意的眼神,雖然琪。亞羅做事容易率性而行,不過一旦答應的事就絕對會辦到,于是道:“嗯,那就有勞飛衛旗主了。”
琪。亞羅氣鼓鼓、咬牙切齒的行禮道:“能為宗主殿下效勞是琪的榮幸。”說畢轉身取出一只竹笛,放在口中一吹,發出尖銳不悅耳的長音。
天空傳來振翅聲,原本無風的湖面蕩漾着陣陣漣漪,一只羽毛為鐵灰色、支支鋼硬似鐵的天鵰停在泊船處,側首望着呼叫自己前來的主人。
在琪。亞羅的示意下,天鵰蹲下身子,讓衆女子合力将天殘缺小心翼翼的扶上鵰背,當然這衆女子絕不包括琪。亞羅在內。
待衆女安置好天殘缺,琪。亞羅躍上鵰背,對揚音夢及琳。亞羅道:“宗主殿下琪先行一步。姊姊,宗主殿下的安全就交給你了。”說完輕拍天鵰一下,天鵰振翅而起,眨眼間消失在夜空裏。
“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揚音夢注意到每個人身上都還是濕透的,便接着道:“先到樓裏換套衣服吧。”
衆人齊聲應“是”,魚貫進入忘憂消愁樓。
***
揚舞國宗城─雲淡風清城。
揚舞國以藝立國,舉國上下只要是土生土長的揚舞國人必有一技之長,不過揚舞原本并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個類似歌舞團的組織,他們四處去為各地的權貴表演,後來揚舞出了一位歌舞并稱雙絕的團長─揚姻,她有感于他們這樣下去,永遠也只是個游藝團體,不能得到人們的尊重,于是她開始有目的接近各地權貴,想要通過他們為自己和團員們建立一塊淨土,但人們卻只是貪戀她的美色和技藝,就在她灰心不已的時候,正想舉族外遷的天朝,将他們原本的國土送給了揚舞,于是揚舞國就這麽建國了。
初時揚舞國國力衰微,且頻頻受到騷擾,她便游走各國訴說自己的理念,并承諾為各國栽培歌舞方面的人才,當時各國均覺音樂可以陶冶性情,歌舞更是戰士放松心情的最佳良方,而且揚舞的技藝确是此中之冠,所以就同意不侵犯揚舞國,但并不承諾保護揚舞國,所以揚舞國的處境還是十分危險,這時她靈機一動,派出手底下的所有團員,到各地去想辦法招徕人才帶回國中,最直接的作法當然是結婚,這一招果然有效,很快的揚舞國就壯大了一倍不止,只是其它各國卻是叫苦連天,因為他們被挖走了不少棟梁之材,不得已只好聯合起來同意保衛揚舞國,但揚舞國卻不得再刻意勾引他們的人才,揚姻達到了目的自然答應得爽快,跟着揚姻覺得應該要有人持續不斷的去延續每種技藝,讓它們不致于失傳,而定下凡揚舞國民均需有一專擅,并不得讓任一技藝中斷流傳,于是歷代舞宗按着她着這個規矩一路走來,到了今天揚舞國成了各式技藝的集中地,有名的大師級人物幾乎都出于此。
即使如此揚舞國人還是最重歌舞,所以歷屆舞宗皆是國內最強最厲害的歌舞表演者,但并不是歷屆舞宗都會治國,所以基本上舞宗是揚舞國內最受尊重的人,卻不是權力最大的人,通常權力都是掌握在主掌國家政事的輔翼大臣手上,而舞宗則專心于外交。
在這個集結了天下技藝的國度裏,其宗城雲淡風清正是集天下精英之所在,亦是揚舞國最繁華熱鬧的城市。
雲淡風輕城是以環形的架構來建築,宗宮正位于圓心點,然後每隔五百步築出一條可容七馬到八馬并行的環形道路,道與道之間便是居住生活之地,而各個環道由從宗宮四個城門延伸出的道路直貫穿到進城的四個大城門。
揚舞國服飾在國人重視音樂歌舞的情形下,首重輕盈美觀,所以衣服多是薄如蟬翼的絲綢制成,人民男性多穿無袖短衣加七分長褲,女性則是包上三四層的輕紗,除非要出城否則人民大多是不穿鞋襪。
值得一提的是揚舞國的建國記念日在三月十五日,這一天全國上下都會換上自己最美、最帥氣的衣服,然後群衆在街上狂歡共歌舞,并且大夥共進三餐,這一天沒有人會做其它的事情,所有人都抛開一切盡情的放肆、發洩,直到夜晚來臨,舞宗會帶領她的宮廷舞、樂師為人民獻上一曲祈福的歌舞,為這一天畫上完美的句點。
此刻揚音夢等人回來到雲淡風清城北首上的宗宮,宗宮由四個部份組成,分別是舞場、正殿、藝人居、宗主寝宮。門進入是一大片以特殊材質鋪成的空地,以二條交叉呈十字形的石板路隔成四個區塊,主要是提供宮裏的舞師練舞的舞場。正門直走上了一道只要一踩上就會發出音樂的階梯,便是此宮唯一充滿陽剛氣息,平時輔翼大臣招集官員集會議事的正殿。往左走是宮裏舞師樂師等規劃成一個小鎮似的住處即藝人居,往右走先經過溫水蓮池上的一道九曲橋,溫水蓮池是發掘地底溫泉,來養殖一種名為‘火蓮’的蓮花,火蓮花瓣呈火紅色,葉子是紅中帶黑,骨梗是黑色的,在熱氣的氤氲裏顯得神秘而美麗。
穿過九曲橋經過一道拱門就會陷入一片花海之中,拱門前的走道兩旁植滿各式各樣的花,五顏六色、千奇百怪,種類之多似乎只要你叫得出名字便能在這片花海裏找到它的蹤影。
沿着走道在花海中穿梭,約走上盞茶時間,矗立在眼前的就是宗主寝宮。
宗主寝宮又分為三部分,正中舞宮,是宗主平日起居之處,左手邊則是書房、練舞廳等等,右手邊是親衛如飛衛旗主、法衛旗主等人的住處。
舞宮之前,琪。亞羅雙手環胸,原是顯得有點不耐煩的站在那裏,見到宗主殿下回來了,趕緊整儀正容,兩手貼緊大腿外側站得筆直,道:“歡迎您回宮。”
揚音夢輕應了聲道:“他的情況如何?”
琪。亞羅道:“琪不知道,琪一帶他回來馬上交給了醫術師長大人,大人一聽他是您的未來夫婿,就帶他到您的寝宮來治療,還不許任何人看,所以……”
揚音夢先前雖說得篤定,但畢竟當時在場全是自己親如姊妹的人,現在聽到琪。亞羅把這件事告訴了宮中最年高德紹的醫術師長,俏臉不禁飛紅,故作若不其事道:“嗯,那我總可以進去吧?”
“是。”琪。亞羅道:“大人有交代,只能讓您一個人進去。”說完恭敬的退開身子,讓出走道來。
揚音夢搖搖頭,一時也想不透醫術師長大人到底是在搞什麽,治個人也這麽神神秘秘的,對一直跟在身後的衆人道:“你們也累了一夜,早點回去歇息吧。”說罷蓮步輕移,走進自己的寝宮裏去。
望着宗主殿下沒入宮門低垂的簾幕後,琳。亞羅皺皺眉頭對妹妹道:“這件事雖然宗主殿下已經認定了,可是能不能通過輔翼大臣那關還是未定之數,你怎麽就是這麽口快?”
琪。亞羅露出受辱的表情,叫道:“我才沒那麽多嘴呢!”頓了頓,臉上浮現古怪的表情道:“只是突然嘴巴不受控制的說出來了!”是啊!她原只是想将那個臭小子丢給醫術師去治,誰知道碰巧遇上醫術師長,二人說不到幾句話,這件讓自己痛恨得要命的事情,竟然完全不受控制的從自己嘴巴跑出來,實在是…活見鬼了!
對妹妹聽來匪夷所思的話,琳。亞羅并沒有覺得她是在找借口,因為她們姊妹倆雖不能心意相通,但卻對對方說謊特別的敏感,只要對方一說謊話心裏就會感到不舒服,即然妹妹所說的是事實,她不禁感到有點愣然,難道說是醫術師長對妹妹施法嗎?可是醫術師長似乎沒有理由這麽做……想着想着一張陌生的臉,那個男人跳進腦海裏,難道是他?怎麽可能呢?他受了那麽重的傷!
琳。亞羅甩甩頭,丢掉腦海裏不切實際的念頭,如果那個男人受了她一擊,還能對從小就接受法術防禦訓練的妹妹成功施法,那未免也太讓人感到可怕了,即使是她們的父親也沒辦法做到這樣。不由自主的搖搖頭,為自己荒謬的念頭感到可笑。說不定是醫術師長一時興起故意整妹妹,卻不小心套出了這個消息也說不定。
“算了。”琳。亞羅不想再深思這個問題,道:“回去吧。”
琪。亞羅雖不明白姊姊适才腦袋裏轉了些什麽想法,一句‘算了’卻讓她明白姊姊相信自己都覺得難以致信的話,不怪自己了,不禁露出帶點天真的笑容,跟在琳。亞羅身後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剩下的人看能作主的人都走光了,也沒有理由留下,眨眼間便鳥獸散了。
***
揚音夢一腳踩進內室,便與一個有着一頭皓皓白發的老者撞個滿懷。
“哎哎……宗主殿下,您可撞散老臣這把老頭骨羅!”
醫術師長範傳學跌坐在地上,摸着跌疼的臀部哀哀痛叫道。
揚音夢沒有半分焦急和擔憂,反而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道:“範師長,您不是常說您老當益壯嗎?怎麽被我這個小女子輕輕一撞就倒了呢?”
“有嗎?怎麽老臣不記得了?”範傳學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陪着笑,邊站起身邊拍拍青色的儒衫,嘴裏嘟嚷着道:“哎哎,真不好玩!”悄悄投給揚音夢一個埋怨的眼神。
這室內目前就看到他們兩個人,範傳學說了些什麽自是聽得一清二楚,揚音夢淡然一笑,醫術師長範傳學是目前世界上的國寶級人物之一,醫術界的權威,人人都很重視他,偏偏他平時沒有特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玩些無聊的小把戲,像這種刻意站着門邊,看人進來就跟着走出來并佯裝被撞倒,是他最常用的一招。
眼眸凝視範傳學道:“他的情況如何?”
“他?誰啊?”範傳學一臉茫然的樣子,道:“宗主殿下,您不明說老臣怎麽告訴您,“他”的情況如何呢?老臣的病人可是多如牛毛。”
揚音夢雙頰微不可見的紅了下,佯怒道:“範師長……你…”
範傳學也裝出一副驚慌樣的搖搖手,道:“宗主殿下息怒,老臣這不是要說了嗎?”
說完先作戲似的重重嘆一口氣,神情倏然嚴肅三分,忿然道:“真不知是那個缺德鬼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他神情變化之迅速讓揚音夢有點反應不過來,也來不及反應,人便被範傳學給拖了進去。
擡眼望見“他”慘白着臉,看起來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身上蓋了件絲綢制的薄被,一個人靜靜的躺着,給人孤單無助的感覺。
範傳學拖着揚音夢來到床邊,一把拉開天殘缺身上的薄被,露出他裸露的上半身。
揚音夢措手不及,映入眼底的景象讓她不禁驚呼出聲。
天殘缺裸露的上半身皮膚潔白似雪,比之女子亦毫不遜色,然而他練武練出來的強健結實的肌肉上,縱橫交錯着一道道長短大小不一的傷痕,與他修長無瑕的手指、白得彷若透明的手掌,形成強烈的對比。
“老天!”揚音夢摀住櫻唇,難以致信的道:“怎麽會這樣?”她上前幾步,伸手撫過天殘缺身上一道道的傷口,他身上的傷口一看就知不是新傷,但是他才多大年紀?身上的傷有的淡得看不見了,有的還是一道翻紅的傷,究竟是什麽樣的環境、什麽的成長歷程讓一個孩子傷痕累累?她心裏有一陣刺痛,有一點心酸的感覺,讓她泛紅了眼眶。
“啧啧,這娃兒已經夠可憐了,不知是那個人那麽狠心的竟然要置他于死地,那記火屬法術球打得可真結實,若不是我法力高強,這娃兒可就要跟這大千世界說拜拜羅!”範傳學表面一副怒火沖天的模樣,心裏卻暗暗偷笑,嘿嘿,終于也整到你了,我就說嘛,這世界上沒有人能逃過我範傳學的魔…呃…咳咳…
揚音夢聽到他的話,苦笑了下,不知該說什麽。
範傳學接着以更加氣憤的語氣道:“若讓我知道是那些天殺的畜牲,我一次讓他們嘗嘗我醫術師長的法力!”頓了頓嘆口氣道:“哎哎,可惜可能沒機會知道了。”
揚音夢愕然轉頭看向範傳學道:“師長何出此言?”
範傳學沒好氣的道:“這娃兒撞到了頭,照我看來肯定是要失去記憶的,能不失去記憶的機率實在是太渺小了。”
揚音夢如遭電擊般的僵住,迅速轉頭凝視天殘缺的臉,她心裏有很重很重的失落,他若失去了記憶,那她還有機會去了解他的過去嗎?當他醒來卻是一片空白的時候,他又會如何的驚慌失措呢?自己又該怎麽去面對失去記憶的他呢?
沉弱在自己紛亂的思緒裏她,和猶自氣憤不已的範傳學,都沒有注意到天殘缺的眼簾微微掀動了下。
“鳴……”
一聲像極幼小動物哀鳴的吟呻,吸引了兩人注意力。
天殘缺只覺得自己渾身無力,全身疼痛欲裂,不由自主的發出虛弱的聲音。
揚音夢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的收回還放在天殘缺身上的手,兩頰急速燒紅,倉皇失措的退開,和象是中了第一特獎般,一陣風似得刮飙過來的範傳學成強烈的對比。
“嗨!花了我好大功夫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小鬼可醒了!”範傳學兩眼放光,嘿嘿,失去記憶的人都會特別“蠢”真,說不定又有得玩了。
天殘缺好不容易睜開眼睛,映入眼裏的竟是一張放大,滿是皺紋的老臉,眼裏似乎還有着算計和不懷好意,覺得腦袋痛得讓人難以忍受,而且腦海裏一片空白的他,此時的他彷佛新生的嬰兒,對一切都不熟悉,對一切都感到好奇,和一種不知過去的恐懼,一睜眼就看到這麽一張讓人不舒服的臉,絲毫不給面子的眼睛一閉又昏了過去。
範傳學把兩只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氣鼓鼓的道:“有沒有搞錯啊?我有那麽可怕嗎?”
原本覺得自己一個女孩子毫不知羞的摸一個男性的身體,實在是讓人沒有勇氣去看被輕薄的人,不意好奇的偷瞥之下就看見這一幕,不禁嗤笑出聲,心裏的憂心忡忡剎那間消失無蹤。
範傳學可沒她的好心情,聽到她的笑聲恨恨轉頭,兇巴巴的兩手叉腰道:“笑,很好笑嗎!”
揚音夢看到範傳學學婦人家的茶壺樣,更是笑不可抑,當場笑彎了腰。
範傳學翻了個白眼,瞪着天殘缺道:“都是你!害我形象都破壞光了!等你再醒過來,我一定你加倍賠給我!”
這個再醒過來,足足讓他們等了三天三夜。
醒來的天殘缺完全忘記了過去,對每個人說的話都深信不疑,所以揚音夢為他命名為“忘塵”,把三天裏自己攪盡腦汁捏造出來的他的假過去,一股腦塞給他,只可惜他雖然不會懷疑別人,記憶力卻也不怎麽樣,一個二個字的名字記了幾天還是記不起來,總要人再三重覆,直到他發覺沒有人回答時,才會發覺原來那是他的名字,所以揚夢那費盡苦心的“過去”自是完全付諸東流,他一個字也記不住。
雖然他什麽也想不起來,腦筋也不好,但卻很懂得自得其樂,最大的興趣是種花和養動物,每天總要弄得髒兮兮的,讓揚音夢苦惱不已,因為她将要啓程至拿德薩帝國去實現自己的承諾,忘塵這個樣子怎麽讓人放得下心?尤其輔翼大臣對什麽也不懂,教又教不會,僅會種花和養動物的忘塵可是意見多多呢,不知多少次向她反對讓忘塵成為自己的夫婿,如果放忘塵一個人在國內,恐怕待自己回來,看到的會是一座新墳吧。
時時跟在她身邊的亞羅姊妹自是對她的心事知之甚詳,對她的煩惱深深不以為然的琪。亞羅一句‘把他帶在身邊不就好了?宗主殿下想帶自己未來的夫婿一起去赴會,難道還不行嗎?’解決了揚音夢多日來的煩惱,但因為從沒有任何一任宗主曾帶自己的未來夫婿去赴會,或許可以說從來沒有一個男性會夾雜在純女性的表演團裏,于是她只好接受輔翼大臣的提議,召開晨會,和所有大臣商議這件事情。
正殿,象是家族大廳一般的大殿,左右各一排十二張太師椅,正前方一張寬敞的躺椅,上頭鋪着厚厚的毛皮,躺椅的右前方伸手可及處擺着一張茶幾,茶幾上有杯還冒着熱氣的花茶,淡淡的香氣在殿堂裏浮動,左前方多加了一張太師椅,卻不知是為誰增設。
殿內四壁繪上歷屆舞宗的畫像,由歷代名畫家加上巧思依各舞宗最出色的姿态繪制而成,幅幅令人驚嘆不已,俱是價值連城的名畫。
此時殿內人人依着官職大小紛紛坐定,左首第一個位置坐的是升為武官之首,亞羅姊妹之父─‘法衛大騎帥’賓。亞羅,看來約四十歲上下,一雙烔烔有神的星目,高挺的鼻子下,厚厚的嘴唇帶抹淺笑,整體看來普通尋常,但自有一股攝人的氣勢在,其後是地位僅次于他,相貌依然一如往昔,但更添成熟風韻的妻子,‘飛衛騎帥’揚豔,之後連空二個位置,是亞羅姊妹的坐位。
右首第一位是‘輔政大臣’雲光芯,即使歲數已不小了,仍是像個三十來歲的成年人,雙目滿蘊智能和慈愛,使他俊逸不減的相貌充滿令人心迷的神采,接着是‘輔翼大臣’揚清凡,不過二十來歲,長相尚稱清秀,原是雲光芯的得意門生,在揚戀藝退位後,雲光芯有監于自己壽命将近,不敢再任輔翼一職,而提拔揚清凡繼任,揚清凡雖年輕為人處理确有一套自己的辦法,自任輔翼大臣以來雖無大功,但也沒有出錯過,相信經過經驗的累積往後不難成為一個勝過雲光芯的好臣子。
衆人坐定不久揚音夢領着好奇的四周張望的天殘缺走進殿裏來,身後跟着亞羅姊妹。
失去記憶的天殘缺除了一臉的清純外,那雙寒若冰石的眼眸僅是稍微多了點人氣在裏頭,嘴角的一抹傻笑讓他看起來呆呆的,不具什麽威脅性的感覺。他在揚音夢的牽引下坐到躺椅左手邊的位置上。
揚音夢待亞羅姊妹均坐定後,才坐上自己的宗位,目光環視衆大臣一眼道:“相信各位皆明白本宗主召開此會的目的,各位有什麽意見大可直說,不必有所顧慮。”
衆臣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司法大臣頭個站起來道:“臣反對,歷代宗主皆不帶男性同行,臣以為宗主殿下不應打破往例。”
揚音夢淡然一笑,點頭道:“司法大人請坐。”
司法大臣坐定後,跟着司禮大臣也站起道:“臣也反對,宗主殿下和同行前往獻藝的人均是女子,如果有個男性夾在其中,即使是宗主殿下的未婿夫婿,也不免讓人憂心,而且男女受授不親,更何況是同行同止把個月,簡直不成體統。”
揚音夢同樣一點頭道:“司禮大人請回坐。”待司禮大臣坐回位置上,轉向揚清凡道:“輔翼大人可有什麽意見?”
揚清凡起身道:“臣以為二位大臣所言甚是,望宗主殿下三思。”
揚音夢仍是露出一貫的淺笑道:“嗯,輔翼大人請坐。”
揚清凡正要坐下,不意瞥見天殘缺窮極無聊的打了個毫無掩飾的哈欠,皺皺眉頭,又氣又疑惑的想,到底這白癡似的男子有什麽地方,值得讓宗主殿下對他傾心?又有那裏值得讓宗主殿下對他百般維護?真不知宗主殿下是中了那門子的毒!忿然坐下。
不待揚音夢點名,揚豔露出一個豔光四射的笑容道:“臣看忘塵純樸天真,又對動物有特殊的魅力,想他連臣那從不親近他人的天鵰亦相處融洽的叫人眼紅,臣以為若帶他同行也許可以避免在荒郊野外受野獸的攻擊,因此臣是舉雙手贊同。”
她贊同聲方落,賓。亞羅接着表态道:“臣亦贊同。”他是标準的“忠臣”,對宗主完全服從,只要是宗主的話永遠是贊同的,對輔翼大臣卻喜歡處處唱反調,所以他的贊同不用理由其它人亦心領神會。
揚音夢一挑眉,望向但笑而不語的雲光芯。
雲光芯露出一抹慈藹的笑容,了然的道:“這場會議不過是個無用的集會,相信宗主殿下心中早有定論,臣永遠都是支持宗主殿下的。”
雖說輔翼大臣是揚舞國中最具權勢的人,但舞宗可是全揚舞國最受敬重的人,當輔翼大臣的意見和宗主殿下相左時,通常人們會毫不猶豫的支持宗主殿下,更何況連衆臣尊重的輔政大臣亦表示同意,其它原本持反對意見的人,互視一眼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揚音夢心中悄悄松了口氣,在衆臣中她最重視二代為臣的雲光芯,如果他反對的話,那恐怕真得把忘塵留在國內了。
起身道:“本宗主明白還有很多人是反對本宗主打破往例。”
頓了頓續道:“但本宗主卻有不得不為的原因。”
所有的大臣們都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臉上浮現二朵紅雲,揚音夢末語先羞,深吸了口氣道:“因為本宗主不希望因為思念忘塵、對忘塵放不下心,而無心于表演砸了‘仙姿翩然’的美稱。”
這麽一大頂帽子扣下來,衆臣只能啞口無言,持反對意見的人更是鐵青着臉,顯然沒料到宗主殿下會當衆傾吐愛意,其中自然以揚清凡的臉色最為難看。宗主殿下若砸了自己的招牌,連帶整個揚舞國也會顏面盡失,這種大的責任誰也負擔不起。
雲光芯打破有點僵的氣氛,呵呵笑道:“如此相信無人會反對宗主殿下領忘塵公子同往拿德薩帝國,臣僅代表百姓及各位大人,在此祝宗主殿下一路平安,演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