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霸王窮途
(更新時間:2003-8-27 18:11:00 本章字數:9680)
寂靜之森前黑鴉鴉的一片,那是一群身着黑色勁服的人,照分布的情形看來,應不下千人,領頭一人,高距馬背上,頭戴金冠,耳邊垂下兩串姆指大的珍珠,青黃的臉色,配上一雙熠熠有神的大眼,蒼白的嘴唇,單薄的身子,罩在一件龍袍下,整體看來似乎不太健康,但光是一雙眼睛已具有驚人的氣勢。此人正是意舒國左賢王,元氏門閥的閥主─‘鐵血殘生’元殺。
他的後頭是一個作書生打扮,手裏還拿着一把羽扇的男子,生得清秀,但兩眼不正。卻是門閥的頭號軍師─‘心有千緒’葉道宣。
此時霸王寨的三位寨主和天沐鋒并立一起,面對元氏門閥的一衆人等。
天霸王怒道:“馬的,元殺你這是什麽意思?帶一群人來向老子示威嗎?”
面對天霸王的怒氣,元殺微微一笑道:“霸王兄莫要生氣,小弟此次來不過是想向沐鋒賢侄讨個交代。”
天霸王聞言,轉身就賞天沐鋒一個巴掌道:“馬的,你在外頭給老子惹事生非了?”
天沐鋒措手不及被打個正着,向後踉跄了幾步才勉強站穩,道:“爹你聽孩兒說……”
“住口!”天霸王兩眼一瞪,怒道:“沒有什麽好說的!”
面向元殺道:“老子的霸王寨和你們元氏門閥井水不犯河水,你若只是來讨個啥唠子交代,何必帶這麽一大群人來?你把老子當三歲奶娃娃嗎?”
元殺道:“霸王兄誤會了,小弟武藝不行,仇家卻多,多帶人才能小弟安心。”
天霸王呸聲道:“曾十招內敗佛心慈俠于掌下的‘鐵血殘生’武藝不行,那老子豈不是要去跳邀仙江自殺?”
“霸王兄言重了。”元殺道:“此次小弟前來确是只為一個交代,只是這個交代關系到小女一生及名節,小弟自然要十分慎重。”
霸王寨的三位寨主聞言同時色變,向來鮮少表露怒意的史伯,兩眼放出冷芒瞪視天沐鋒道:“好小子動腦筋動到人家寶貝女兒身上了!”
在霸王寨中就只一匹色狼,而這匹色狼正是天沐鋒,原本大家寵愛他也由得他去胡作非為,怎知有一次他竟把腦筋動到寨中兄弟的妻子頭上,這才被天霸王狠狠的訓了一頓,要他不許在寨裏胡來,誰知他便目标轉向寨外,自此霸王寨不知為他收了多少爛攤子,這也就罷了,現在他竟然動到死對頭的身上,這件事眼看是難以善了了。
天沐鋒低頭道:“我…我是被騙的…他們使計矇我…”
“哼!”魯煞冷聲道:“若不是你自己色心又起,他們怎矇得了你?”
史伯看了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天霸王一眼,上前一步道:“元殺,你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相信我們雙方沒有人會贊成這件婚事,而你也不用在這事上做文章,你若真要交代,沐鋒讓你帶回去,要殺要剮随你便是。”
“伯幹爹!”
天沐鋒難以致信的叫道。
元殺聞言不禁微微變了臉色,瞪了天沐鋒一眼,怎麽這小子在霸王寨裏似乎沒半滴份量?
“爹。”
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引人向發聲處望去。
天殘缺看也不看元殺等人一眼的走到天霸王身旁。
元殺和葉道宣互視一眼,心裏疑惑着天殘缺的身份,怎麽江湖上從未聽過此人?何時天霸王多了個兒子?
元殺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物,自然敏銳的感覺到此人的出現明顯的改變了現場的氣氛,霸王寨那些跟在寨主後頭的下屬,在見到來人後,少了對他們的戒備,卻多了對眼前人的恐懼……真是令人疑惑不解。
看到天殘缺面無表情的臉,天霸王的怒氣迅速降溫,不敢與他四目相對,轉頭他望道:“嗯,來啦,怎麽遲了這麽久?”
“孩兒到亡命之森去了。”
“喔。”
天霸王聽到亡命之森就沒再問下去,那裏除了天殘缺誰也進不去,本來在天殘缺第一次進入亡命之森安然出來後,他還以為那些畜牲改性了,派人去看的結果是全死在裏頭了,所以他對天殘缺能安然無事的多次進出,感到很不可思議,但卻也不願過問,因為天殘缺越是長大越是讓人害怕,有時自己都會因為在夜裏夢見他而吓醒。
元殺看到天霸王對自己的兒子竟有着若有似無的畏懼,心中更是疑惑重重,但此行重點不在此,先放下問題日後再做調查。道:“史伯兄,這次小弟親自領人來就是想與貴寨修好,諸位寨主又何必拒人千裏呢?”
盡管元殺一臉誠懇的模樣,看來絲毫不像作僞,但元殺的個性反覆無常,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作風,使他臭名滿天下,人人對他的話總是要大打折扣,這些年一閥一寨看似風平浪靜,暗中卻是波濤洶湧,霸王寨自不能任元氏門閥坐大,但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大搞破壞,畢竟師出無名,只得在暗地裏動作頻頻,猛扯他們的後腿,不久前元氏門閥的一次大宗走私,被東方世家的人破壞,損失上千萬天行,便是霸王寨派去的奸細洩露消息給東方世界,而這種事在彼此之間可謂是層出不窮。
因為霸王寨不可能光憑搶劫維生,他們也有經營事業賺錢,這些事業不外乎青樓賭場之類,造成元氏門閥興起後,雙方的旗下事業一天到晚在打對臺,面對想要獨占豐厚營收的彼此,雙方自然是水火不容,視彼此為眼中釘。一閥一寨除了事業上的問題、和讓人防不勝防的暗算外,因為元氏門閥有着稱霸的野心,從他不斷吞并比他弱的閥派可以窺出,所以理所當然的對想打下霸王寨的元氏門閥而言,霸王寨永遠不會是朋友,相同的霸王寨也不會認為這個正如日中天的門閥會那麽簡單的和自己言好。
其中必有詐!
三位寨主交換了個眼神,腦中不約而同的閃過這個念頭。
但即使三人心中有強烈的不安,從元殺或是葉道宣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端倪,天霸王不禁在心裏暗暗問候元殺的祖宗八代。
史伯被人稱為‘狐貍’,為人之狡猾奸詐自不在話下,但此時面對神色自若的元、葉二人,和他們身後一衆嚴謹肅立的手下,盡管心中轉過百多個念頭,眼珠子不知在眼眶裏繞了幾圈,依然無法明白元殺此舉究竟是什麽意思?
如果說元殺是想用他女兒為借口,一舉攻下霸王寨,但是即使霸王寨中除了百多位有作戰能力的壯丁外,其餘皆為寨中下屬的家室,然而霸王寨前有戒備森嚴的‘寂靜之森’,後有無人能侵的‘亡命之森’,霸王寨的堡寨更是固若金湯,即使元殺趁此時發難,他們亦有足夠的時間藉由手下的掩護退回堡寨裏,更何況元殺攻下霸王寨并不代表他便能統合霸王寨的旗下事業,也許還會得不償失……這樣的行為實不像總是深謀遠慮的人會做的事。
相對于史伯的諸多思緒,魯煞只是充滿恨意的瞪着元氏門閥的人。心裏思忖,霸王是我們多年處心積慮、一步一步打造出來的霸業,豈容他人觊觎?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若沒有處理好,霸王寨肯定會毀于一旦。思忖間用眼角瞄了天殘缺一眼,想看看他有什麽表情或是不尋常的舉止……雖然這近乎不可能發生,但是從天殘缺這些年旁人拍馬也趕不上的進步,和驚人的氣勢與智能,讓他願意相信天殘缺可以看出此事的來龍去脈,以及元殺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顯然天、史二人亦有同感,偷觑了天殘缺一眼,同時天沐鋒也迅速的擡頭,有點不安驚懼的看他,似乎害怕被他看透什麽。
其它人對天殘缺如此寄予厚望,天殘缺自己雖然心中有點模模糊糊的概念,好像捉到了些什麽,又好像漏失了什麽,但他巴不得整個霸王寨的人死光光,就算真的全盤了解元殺等人想怎麽對付霸王寨,他也不會說出來的,當然如果雙方打起架來,他鐵定會頭一個落跑,這些年為他們出生入死、拼死拼活已經夠了,接下來他要做可以讓自己覺得快樂的事。
對天殘缺仍是一貫寒冰似的表情,無動于衷的樣子,雖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天霸王三人心中還是不免感到失望,和些許沮喪,畢竟一個從小到大養了十五年的孩子,自己竟然看不透他的心思……。
天沐鋒低垂的臉上,表情驚疑不定。他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天霸王有點受不了己方越來越凝重的氣氛,尤其對上元氏門閥一衆無煩無惱,彷佛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裏不禁怒火狂燃,兩眼圓睜大若銅鈴,粗聲粗氣的道:“馬的,元殺小子你有什麽把戲直接耍出來便是了,這般婆婆媽媽的虛僞惡心,真叫老子不痛快!”
元殺對天霸王稱自己為小子,卻自稱老子,簡直把他當成了兒子,即使心機再重、再深沉、表面功夫了得,也不禁變了臉色,冷笑數聲道:“天霸王你們未免太多疑了,本閥主是真心誠意想藉由我們一閥一寨的聯姻來改善彼此間的關系,若你們當真不願意本閥主倒也不敢勉強,但你們屢屢懷疑本閥的來意,未免也太小心眼了,竟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
魯煞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咕哝道:“既然不敢勉強,那還不快滾?死待在這兒睜眼說瞎話!”
聲音雖是含在嘴裏,但對功力高強如元殺者,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元殺眼裏冷冷瞥了魯煞一眼。
史伯先回頭給魯煞一個贊賞的眼神,這才轉向元殺回報他數個加了強烈不齒意味的冷笑聲,語帶諷刺道:“我們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元殺小子你自己心知肚明,更何況咱們可不知你有那裏像個君子了,該說是‘以壞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吧!啧啧……這麽說起來還是咱們看輕了你,莫怪你臉色都變了,來,讓在下給你賠個禮。”說完裝模作樣的一揖。
元殺被他們左一句小子、右一句小子,喚得心裏不悅,又被史伯出乎意料的犀利言辭,激起暗斂的怒意,一張青黃的臉微微漲紅,語調不可自抑的上揚些許,道:“好…好…好你個史伯…你們莫要敬…”
下頭的話被葉道宣在肩頭上的一記輕拍,拍回肚子裏,葉道宣知道元殺年少得志,不到三十五歲就成了天下第一門閥的首腦,平時過慣被屬下奉承的日子,難免心高氣傲,變得很容易被人激出心底話來,為了計畫的安穩進行,他向元殺輕使了個要他平心靜氣的眼色,接口道:“三位寨主真的是多慮了,閥主或許在江湖上風評不大好,但終究是為人父母者,這兒女終身大事自然馬虎不得,更不會藉結姻親之名,行侵吞貴寨之實,畢竟為了擴張勢力而犧牲自己的唯一的掌上明珠,這種事天底下有那對父母會蠢得去做呢!”
“嘿嘿……”史伯不屑的笑道:“哼,說得好聽,誰人不知元殺小子是個沒血沒淚、沒心沒肺的狗東西,他連父母兄弟師父都能親手殺了,又怎麽會重視一個只适合用來設美人計的女兒呢!”
回頭狠瞪了天沐鋒一眼,續道:“怪只怪我寨少寨主不争氣,被你們的美人計套個正牢,讓狗東西的掌上明珠得以發揮唯一長才,算咱們寨裏時運不濟,出了這麽個蠢貨!”
聽史伯越說越難聽,元殺的臉色一直往下沉,到得最後連笑容也挂不住了,整個嘴角往下拉,神情說有多麽難看就有多麽難看。
葉道宣心中一凜,為什麽史伯一直再激怒閥主?憑他的智能他應該知道激怒他們并沒有好處……難道他發覺他們是在拖延時間?
其實史伯并沒有發覺出什麽,只是憑着多年在江湖中打混培養出的直覺一直發出警告,讓他心中感到十分的不安,直覺的認為不宜和元氏門閥糾纏下去,所以他才會毫不理智的刺激元殺。
天沐鋒也覺得史伯不像以往自己熟悉的樣子,似乎很急躁……右手悄然伸探進懷裏,再伸出來時,握着拳頭裏頭好像捉了些什麽。
在一旁的天殘缺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暗留意。
葉道宣佯作臉色一沉道:“各位寨主,本閥是基于禮數才對各位特別客氣,莫忘了這事上說來是貴寨理虧,你們若再損及閥主,可別怪本閥無禮才好。”
“哼!”天霸王提起天沐鋒的後領,将來不及反應的他一把丢到元殺的座騎蹄前,道:“喏,是這小子惹得是非,老子現時就與他斷了父子關系,呸!現在老子愛怎麽罵就怎罵,總不理虧了吧!”
天沐鋒大駭,連滾帶爬狼狽不堪的離開馬蹄前,背對着天霸王等人眼中閃過濃厚的殺意,緊握了下從未松開的右手。回過身,臉上已爬滿淚痕,悲切的喊道:“爹,你怎麽這樣對我?我是你唯一的親生兒子啊!”
他那毫無男子氣概的表現,惹得衆人大皺頭。
天霸王怒道:“混帳東西!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生非,弄一堆爛攤子給你老子收拾,老子若早知道會有今天,早該在你娘把你生出來時,一手捏死你,也省得氣短你老子好幾十年的壽命!”
“唯一的親生兒子又如何?”魯煞淡然道:“早在十二年前就決定由殘缺繼任寨主之位,你在我和二哥眼中一點也不重要,若不是看在和大哥多年的情份上,早八百年前就該宰了你。”
天沐鋒聞言如遭電擊,愕然道:“什麽?”他知道魯煞一向是最看不起他的,只是他倒不知道魯煞有過殺他的念頭,更不知道天殘缺那來歷不明的狗雜種已經被內定為寨主的接班人。
史伯看也不看天沐鋒一眼,凝視葉道宣,緊抿了下雙唇,眼中精光四射,語氣益發冰冷的道:“哼!對你們無禮卻又如何?想要用武力攻下霸王寨嗎?若你們辦得到,盡管放馬過來便是,讓本寨見識見識大名鼎鼎的元氏門閥有幾兩重!”
空氣似乎一瞬間整個沉重起來,讓人在一呼一吸間感到困難,彷佛這肉眼難見的氣體在空中凝結,非要人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可。
元殺眼中突然劃過一絲喜色,大喝道:“好!就讓你見識見識我元氏門閥的手段!上!”
天霸王三人愣了下,沒料到他們會突然發難,三人倏然轉身動作一致的向後飛掠,不料迎面罩來一片粉末狀的物體,史伯驚道:“不好…快…閉…”還來不及說完,一股異香侵入鼻頭,頓時渾身一軟失去力氣般的癱倒在地,很快的天霸王和魯煞也步了他的後塵。
當他看清是誰暗算他們時,心中實是悔恨交集,因為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不知何時繞到他們背後來的天沐鋒,他恨自己為什麽從沒有懷疑到天沐鋒頭上,他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得意輕功教給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面對三人同樣憤恨,卻有着不同情緒的複雜,天沐鋒可沒心情去理會,他四周張望,想在已經殺成一片的混亂中找出天殘缺的下落。
不知何時霸王寨的堡寨處,升起數道袅袅的輕煙,從山寨上下來支援的竟是黑衣黑褲的元氏門閥衆,而潛藏在暗處的暗椿也不知何時被人清除,現在現場只剩不到十人的霸王寨人在做垂死掙紮!
元殺将最後一個敵人刺穿,彷佛這劍就讓他得到天下似的仰頭大笑起來。
突然一聲破空清冷的長嘯打斷了他的狂笑。
一道銀虹從遠而近眨眼間已來到他們眼前。
天殘缺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冰冷,他的左手上抱着奄奄一息的小星,從小星嘴角流下黑色的鮮血,劃過他銀色的衣裳,他的臉上有鮮血、身上也是鮮紅處處,手上的劍更有鮮血滴下,任人一眼就明白他一定殺了不少人。
包含元殺在內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天殘缺森冷的道:“真是思慮周詳啊!不僅派了人侵入堡寨,還讓人在水中下毒,哼!”
“你們要攻下霸王寨,再由天沐鋒來接管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以無情無緒的眼,環視衆人道:“唯一的失策就是在水裏下毒!原本我是不想管的,現在卻不能善罷幹休”
被天殘缺一言道破,元殺和葉道宣同感驚愕,而心裏也有點明白為何天霸王會害怕自己的兒子了,兩人心中不由暗呼不妙。
雖然不明白天殘缺為何會說不想理會攸關霸王寨存亡的事,現在卻又抱着一只瞧不出生死的畜牲,阻在他們面前,似乎跟他懷抱裏的畜牲有點關系……
元殺自知眼前的人渾身散發着強大的壓迫感,自己都要有點受不住,更別提功力、威勢皆不及自己的手下,用眼角偷觑了下,除了葉道宣勉強支持外,其它人早鬥志全失,露出霸氣十足的笑容道:“好,臭小子倒有幾分膽量!”
單手一圈,飛身向天殘缺擊去道:“讓本閥主見識見識,你這臭小子到底有何本事吧!”
天殘缺微一側身,讓過元殺的攻擊,長劍一挺正對上元殺的下腹部。
元殺嘿然一笑,屈指震開天殘缺的劍,先前擊空的手,竟從不可能的角度折回,攻向天殘缺的後腦。
天殘缺低頭跨步,長劍橫掃依然瞄準元殺的腹部。
這次元殺不理會天殘缺的劍,閃身到天殘缺的左側,一掌攻向他懷裏的小星。
天殘缺來不及抽劍回防,身子一個側彎,以左腳掃開元殺的手,用右腳為軸心,轉身收腳出劍,一氣呵成。
元殺運功于掌握住天殘缺疾刺而來的劍鋒,空着的手一掌橫擊天殘缺的面門。
“锵!”
天殘缺當機立斷的震斷長劍,手一個反轉以劍柄迎向元殺的手掌。
兩者相接觸,一陣狂風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四周的人受不住的順着風勢向後退,倒也相安無事,但受制的天霸王三人卻沒他們好運,被狂風一刮,剎時成了滾地胡蘆。
狂風帶着一片白蒙蒙的氣流,讓人看不真切引發狂風的兩人。
待狂風轉微,兩人的情勢也分明了起來,天殘缺嘴角淌下鮮紅的血絲,身上的銀衣撕裂得看不出一塊完整的地方,手中的斷劍化為粉末早不知散落何方。相對于天殘缺的慘樣,元殺顯然只好了一點點,同樣的發亂衣裂,手中另一截斷劍也不知去向,卻勝在少了一抹腥紅。
濃濃的殺意在元殺的眼眸中出現,天殘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深厚內力,和應變能力讓他深深感到威脅,讓他覺得現在若不除掉天殘缺,日後肯定後患無窮。
他凝聚起畢生的功力,想給天殘缺致命的一擊,永絕後患。
天殘缺自看出元殺強烈的殺意,但他的注意力卻被懷中一陣小小的騷動吸引,他低頭一看,只見原本不明生死的小星,張大一雙圓圓滾滾的眼睛,充滿生機的凝視着他,天殘缺心中一陣激動,眼淚有奪眶而出的沖動。
他在天沐鋒聽到元殺一聲“上”沖出時,也同時轉身返回寨裏,卻在自己房中看見小星因為貪吃,誤食了以已經被下毒的水熬成的湯,因中毒而奄奄一息的樣子,心中有恐懼和憤怒,害怕陪了自己十二年的朋友會從此離開自己,氣憤元氏閥下毒的手段,所以他便含恨殺了下來,途中見着的人不分敵我全慘死在他劍下,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一路上究竟殺了多少人。
如今看來這毒物顯然奈何不了小星,心中怒火頓息,腦裏也清晰了起來,不由暗責自己太過意氣用事,竟然會被怒意支配了行動。
元殺見天殘缺分心,心想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雙掌同時向天殘缺擊出去。
此時天殘缺已冷靜下來,仔細在心裏盤算逃生的方法,見着元殺雙掌轉來,心中暗道聲“來得好!”,竟單掌迎去。
元殺見狀不由冷笑了下,心裏暗喜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如此托大!”,大喝道:“找死!”
二人三掌接實。
一旁的衆人早運足內力等待下一波狂風,誰知竟是風平浪靜。
元殺在二人手掌接實時,心中驚呼不妙,因為他只覺二掌彷佛印在雲上,空蕩蕩的沒有什麽感覺,且深厚內力更是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他驚疑不定的擡頭看着天殘缺。
天殘缺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寒心的冷笑,身子如鬼魅般向後飄開,灑然自若的樣子怎麽也不象是在和人對掌比內力,更不像有受過傷的模樣,他輕拍了下懷裏的小星,轉身往來時處飛掠而去。
天沐鋒正想追出卻那裏還有天殘缺的影子,心下駭然。
天殘缺一離開,元殺的身子一震,擊出的內力竟全部湧回體內,“噗!”他吐出一口血霧,五髒六腑險些都反震之力震得離了位,雖然要不了命,卻已讓他受了嚴重的內傷,在他傷重昏迷前腦中閃過一個疑問:“這…這…這究竟是什麽武功?”
葉道宣搶前扶住元殺倒下的身子,面向天沐鋒道:“那小子究竟是誰?為什麽你從未跟我們提過?”
不久前天沐鋒在機緣巧合下遇見媚骨天生的元殺之女,元惜惜,被她深深吸引,元惜惜卻對外貌尚稱得上俊逸的天沐鋒無甚好感,所以天沐鋒在追求受挫後動了歪腦筋,竟到元惜惜的閨房偷香,也算他運氣不好,當時元惜惜的母親正好想與女兒談心而去與元惜惜同卧一床,元惜惜的母親在江湖上亦非尋常人物,人稱“狐媚女”,算得上是一流高手,所以當天沐鋒不知死活的偷了進去,又深覺被迷昏的女人玩起來沒有樂趣而未施放迷香,理所當然的被元惜惜母女逮個正着。
兩人将天沐鋒五花大綁的綁去交給元殺處置,當時元殺和葉道宣正為如何攻下霸王寨、又如何安撫霸王寨擁有的事業管理人而苦惱,天沐鋒這個早想拭親、無情無義的家夥,正好解決了二人的煩惱。
于是元殺以把女兒嫁給天沐鋒,和成為霸王寨之主,以及一生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加上十個上上之選的侍妾,收買了天沐鋒,讓天沐鋒把霸王寨所有暗椿全部畫出來,并透露堡寨防衛最弱的地方,在一切布局完畢後,便令天沐鋒先回霸王寨,接着算好日子,兩人便領人來霸王寨讨公道。
沒想到途中殺出個天殘缺,還差點害死了閥主。
面對葉道宣責問的眼神,天沐鋒恨道:“他?他不過是天霸王不知打那抱來的雜種,仗着有點腦袋從不把人放在眼裏,哼,你們從未問過我,我又怎會有事沒事提起我最痛恨的人!”說到最後因恐懼而語調上揚,因為他雖從不理會天殘缺的事,但天殘缺殺人的手段卻不是沒見過,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也會成為天殘缺手底下的一道亡魂,心情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葉道宣想起天殘缺臨走前的一抹沒有半點笑意的笑容,心裏也不禁打了個寒顫,嘆道:“罷了,你帶人把這裏收拾收拾,我帶閥主去療傷。”說完轉身正想施輕功飛掠離去,卻發現自己和閥主的坐騎悠閑的在一旁吃草,愣了下,在閥主和天殘缺第一次對掌時,他躍離馬背,以免馬兒驚慌之下把他甩落馬背,原以為馬兒早該被狂風吓得不知去向,怎知牠們竟在一旁吃草,安适自在的模樣,好像這裏是最令牠們安心的家似的。
他不由自主的望了望天殘缺離去的方向,嘆道:“是他嗎?一個人怎能讓人感覺驚懼,卻讓畜牲感到心安……”想到他來時手裏抱着一只金毛猴,和他在金毛猴清醒後便即離去的舉動,道:“……真是個奇特的人啊!”匆匆看了兩匹馬一眼,甩開思緒飛掠而去。
天沐鋒見他離開後,兩眼爆射出漫天殺意,走到天霸王三人身旁,厲笑道:“哈哈,你們也有今天啊!”伸腳狠狠的踹自己父親的腹部。
天霸王忍着不出哼出聲,只是用一雙因為殺意而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的、眨也不眨的,瞪着天沐鋒。
天沐鋒難掩心中不安,喚過一名屬下,抽出他的配劍,一劍劃過天霸王的雙眼,吼叫道:“看你還能不能再盯着我看!哼!我真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你從沒把我當個人看,動不動就拳腳向相,竟然連寨主的位置也給了那個臭雜種!”他每吼一句就在天霸王身上劃上一道傷口,有時只劃開衣服,有時卻深可見骨。
史伯和魯煞看得心中激動不已,雙唇連動,卻說不出半個完整的字來,二人看得心如刀割,兄弟多年,如今眼見大哥有子不肖,卻是無能為力,二行血淚不由得從眼裏滴了出來。
看到天沐鋒高舉着劍想一舉了結自己的父親,魯煞不知打那來的力氣,竟站起身來撞開天沐鋒,只是撞開天沐鋒後,他亦支撐不住的倒在天霸王身上。
天沐鋒不怒反笑,鼓掌道:“好,好感動人的兄弟情啊!”
走到魯煞身旁,彎下腰和他四目相對,道:“嘿,想殺我嗎?我先成全你吧!”揮劍割下魯煞的左耳、右耳、鼻子、雙唇,笑道:“怎樣?痛不痛快啊?哈哈哈!”兩手握住劍柄,垂直刺下,貫穿魯煞的心髒和天霸王的腹部。
冷眼看着兩人斷氣,天沐鋒把劍從他們身體裏抽出來,用魯煞的衣服把劍上的血跡擦幹淨,将劍交回一旁的屬下,低頭對史伯道:“伯幹爹,算起來在從小在霸王寨中就你對我最好,念在往日恩情,今天沐鋒原該饒你一命,只是你一定不想跟好兄弟分開吧?”
獰笑着喝道:“來人啊!宰了他!”
“是!”
史伯一雙眼睜得比銅鈴還大,身上插滿天沐鋒手下人劍,流滿地的鮮血把翠綠的草也染紅。
看着三個長輩的死,天沐鋒沒有半分悔意、愧疚,只覺得象是解開束着脖子的項圈般,大大的松了口氣,道:“走了。”甩袖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