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雲奇鷹
(更新時間:2003-8-27 15:21:00 本章字數:9115)
這天,殘缺在小星、小風的護衛下,待在亡命之森的洞窟裏修練。
小小年紀的他盤坐在冰晶芝上頭,手裏拿着那本”蒼元手書”聚精會神的細讀,翻開書的第一頁,寫着‘舉凡神族後裔大都因得天獨厚而擁有姣好的外貌,但是神族後裔壽命都十分的短暫,原因就在現在的神族後裔并沒有優于其它種族,而我們為了保有神族的優越,努力的訓練自己,我們當下的榮耀就是用生命、血汗換來的,而即将接觸神族武學的你,便要做好心理準備,你也許會因此而死。
書中的武功技藝看似易于修習,但沒有不暗藏兇險的,即使我已盡我所能做好最完善的安排,但是卻不能保證你不會步入我的後塵,所以你若不願冒上這麽大的風險,也沒有走回頭路的機會,一旦你放棄,為了保住我的秘密,小星和小風便會殺了你。相信我,這絕不會是危言聳聽。’
這一篇文章對一個心裏充滿仇恨,迫不及待想學得武功報複的孩子來說實沒有半點意義,天殘缺對它半點也不留心,不過緊接在文章之後關于一猴一豹的來歷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小星,全名為:飛星金色猴;小風,全名是:疾風豹。據說牠們曾是魔族的一支,因為受到無族的咀咒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所以牠們天生就聽得懂人言,甚至還曾經有人看過牠們書寫上古魔族文字。
牠們的學習能力并不遜于任何一種人類,從我在夕照海的孤島上發現牠們後,牠們學會了我大半的知識,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請教牠們,好好善待牠們,因為牠們将是你日後的助力之一。’
“蒼元手書”分為四個部分,即修心篇,開頭說明天朝所有心法都是由‘天道心法’演化而來,內容主要是‘天道心經’,其它則是針對各類心法分析它的利弊;兇兵篇,包含一套‘無殇劍法’,并從十八般武藝到各式暗器,說明它們的用法及特性;體器篇,分別由人的頭到腳仔細介紹,給予可攻可守的法門;最後是天下大勢篇,從各個方面分析介紹天下所有勢力,并詳細的寫出世界的地理自然環境。
此刻天殘缺正在修習‘天道心法’,這部讓天蒼元練得廢了雙腳的無上功法,他學起來倒也頗為得心應手,幾年下來略有小成。
天道心法分為十三個階段,每個階段有六個小周天,這裏的小周天和一般所說的小周天不同,這裏的小周天是将人體的經絡分成五個部分,每次運功都要同時依運行路線運行,不能有所差錯,否則輕則傷殘,重着沒命。而當這六個小周天合成一個大周天時,便修成了一個階段,且只要過了第一個階段後,因第二階段與第一階段并無不同,所以修習起來是事半功倍。
只是每向上提升一個階段要注意的事情便會多起來,例如行功時要依四季變化、時辰的不同來調節修練時間的長短,而且一天之中需要修練的時間也會依次增加,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一天十二個時辰都不能間斷,要持續到大功告成才行,所幸‘天道心法’并不局限于坐姿,即使是在行走間,只要配合着呼吸步法,同樣能維持運行,相對的修練者所要擔負的風險是相當驚人。
六小周天分為心、神、意、功、氣、妙六字,心字由大敦穴至百會穴,神、意皆由隐白穴起與沖脈相會後至大包穴、極泉穴然後是少沖穴,功字則是湧泉穴經俞府穴、天地穴終于中沖穴,氣字由肝經絡至中府穴結于少商穴,妙字以竅陰穴起,逆經而上注三焦經至關沖穴,再回到竅陰穴。
這原是某養生的法門,但是經過天朝某位先人的努力後,變成為一種獨門心法,不但能夠讓人擁有與年齡不符的內力(傳說是因為配合時辰練功,吸收萬物之精華所致),且有駐容、洗筋伐髓之功效,而它最大的特點是施展時,內力所經處會化為透明,一旦侵入他人體中,就有可能輕易的将人分解,原因不明。
目前已修練到第七階段的天殘缺,在有多種靈藥的輔助下,一身內力已有相當的水平,這使他總能提早完成日課,然後躲到洞裏來修練,在體器篇裏有一則‘表裏不一’,主要教導人如何改變眼神、腔調、體态等,因為平日所需的關系他學得最是純熟。
想到以為他天真無邪的爹,天殘缺唇邊浮現一抹冷酷的淺笑,唯有一個聽話沒有心機的人才不會被人盯着,等他功夫學全了,定要所有人都付出代價,眸裏湧現驚人的殺意。
突然,他轉頭望向進出的洞口,斂去殺意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警訊,方才似乎有一道白影竄過去,會是什麽呢?森林裏的動物把洞口視為禁地,沒有他和星、風的同意是不會來的。
天殘缺把書擺在小風的背上,道:“你們待在這裏,我上去看看。”說完,拔身而起,在洞壁上連點數下躍出洞外。
耳邊傳來一陣輕幽的笛聲,他不禁感到愕然,在亡命之森裏竟然有除了他以外的人能活着進出嗎?正欲凝神傾聽,笛聲倏地一變,急促的音符彷佛在催促着動也不動的他。
天殘缺彷佛受到牽引一般,沒有多想朝着發聲處急掠去了。
幾個起落已離開了亡命之森,他驚覺笛聲原來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随着他不停的前進,笛聲越來越清晰響亮,其中逐漸加入了流水聲,顯示他應已接近水源,就在他以為即将見到吹笛者時,笛聲消失了。
天殘缺停下腳步,将內力注于雙耳,聽着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只是除了風吹草動外什麽也沒有,他原地旋了一圈,目光停在被一片濃霧籠罩,難以看透的地方,喃喃自語道:“是銀鏈碧潭嗎?”
此處确是邀仙江的源頭之一,名喚‘銀練碧潭’,因它有一道高約四十尺餘的大瀑布,沖洩直下時便是一條銀色的水練,噴濺的水滴像鑲在上頭不慎落下的珍珠,底下受到沖蝕而成的深水潭,不知為何呈現宛如海藻般的綠色,在陽光照射下仍是一片水綠色,濃稠的化不開來,即使是從天而降的銀色水珠打出一陣漣漪後,依舊化為那樣的綠。
據說碧潭底下全是會纏着人不放的吃人藻類,有時偶然可以瞥見的雪白是不幸被吞噬的人殘存的骨頭,因此此潭又有個不大好聽的名字,叫做‘噬回潭’,取意于被吃了就回不去的意思。
對許多人而言不論‘銀練碧潭’有多美,多令人賞心悅目,但是只要是位于霸王寨的主要勢力範圍內,再好的地方也會變成禁地,更何況它還有一個恐怖的傳說。
這個地方不僅外人不至,就連擁有它的霸王寨也鮮少有人會來,只因為它的周遭被人布下陣式,若不進到陣裏頭,僅能看到一片白蒙蒙的霧氣,若試圖進入,總是在白霧裏頭繞上個二、三天,餓得頭昏眼花了才會被一腳踢出來,惹得人人都認為裏面鬧鬼,誰還敢來啊?
天殘缺每天有忙不完的事情,雖然知道有這麽個地方,卻從未來過,只在長輩的口中聽過,輕聲道:“學以致用,不如就來試試我是不是破得了這個陣式。”寫意的彈彈自己的衣擺,他明白那引自己來的人功力顯然高自己許多,與其把他找出來,倒不如看看他引自己到此究竟準備唱什麽把戲,舉步走進濃霧裏。
直到他的整個身影沒入霧氣之後,一條紫色纖影輕盈的飛落地面,未着繡鞋雪白的玉足踩着柔嫩潮濕的泥土,不算太高的身量不難看出她不過是個小女孩,手裏握着一把約二尺長的白玉笛,蒙着紫色面紗的臉上,看得見一雙讓人心裏感到快甜出蜜來的眼睛。
小女孩定定的望着那片濃霧,輕聲道:“他看起來比我還小,能夠平安入陣嗎?”搖搖頭,彷佛要甩開不在預期之中浮現的憂心,道:“管他的,反正師父交代的事,我已經做了,剩下的跟我可沒有幹系了。”轉身宛如飛仙般飄上樹梢,凝脂玉趾在樹幹上輕輕一點,于樹林中飛掠穿梭而去,只是總不經意的遺留下一路的擔憂。
天殘缺一進到陣內,一股寒意即向他攏近,皺皺眉頭,寬袖一掃席地坐下,在天底下的各種陣式中,大都會産生霧氣,但除了天朝的‘八方鎖雲’是真正以水氣制造出來之外,其它大部分是利用幻術,或是引鬼氣産生的,但是布陣只在不讓人進入而不會傷人的卻不多,引鬼氣的陣式就可以不例入考慮。
他用手指在地上畫着,道:“霧含有濕氣,入內不見天日,舉手難見五指,不過尺餘之內倒是看得仔細……嗯…試試它好了。”站起身看似随意的向外跨出一步,四面除了帶有寒意的霧氣外,仍是只有霧氣。
“沒有變化啊。”這下可難辦了,根本弄不清楚到底有沒有走錯路,白茫茫的什麽也看不見,似乎只能靠目前感受到的來判斷了,喃喃道:“濕而見地道在中。”數着步子向前直走,數到了十八,踏踏地,嗯,還是泥地,伸長手胡亂在四周亂摸倒是摸着了一棵樹,仔細一聽還能聽到樹葉‘沙沙’作響,唇邊微勾道:“對了,聞風生木轉向東行。”腳下一拐果然往東走,走沒幾步路腳下倏地一滑,若非穩的快差點便要摔倒,又道:“這是金了,遇金要往西走。”也不轉身就那麽倒退着往回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突然踩空,‘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裏頭。
冰冷的水讓他情不自禁猛打哆嗦,四周彷佛是青色水蛇的綠色植物向他疾射過來,似乎打算在第一時間将他纏住,天殘缺臉色一白,很快的弄清楚自己掉到了那裏,不及細思,猛吸一口正待運起護身真氣,兩肩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還來不及看清發生何事,他已被拖出水面,在他整個人離開水中的那瞬間,他還看見那些水草象是有生命般沖追上來,然後力竭的落回水裏頭,他不由頭皮一陣發麻。
當他雙腳踏上泥地,便扭頭去看救了自己的究是何物,這一看之下不禁呆怔住,那是一對有他半個人高的雪白色大鷹,金黃色的眼睛閃燿着柔和的光芒,和其中一只大鷹愣愣的對望,腦海中有些人影交錯出現,但沒有一個能看清臉孔,他象是受到催眠般伸出手輕輕撫着大鷹的羽毛,總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但他只能無言,因為那只是一種感覺,他,并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
心裏對牠們油然生起一股親切感,這感覺連在親人身上也從未感受過,他迷惑了,看着手下的一對大鷹,他覺得自己茫然了,究竟他是不是‘人’?為什麽他想要的只能在‘牠們’身上找到?得到?
這一對羽白賽雪的大鷹,是邀仙江畔特有的生物,名喚‘雪雲鷹’,相當的稀少難見,牠們跟一般的老鷹并無不同,但是牠們的羽毛在市面上可是相當的珍貴,除了可制成溫暖的大衣,據說将牠的骨頭磨成粉末還能治百病、解百毒,所以牠們曾經被大量的捕殺,以致于現在已經十分難再見到了。
然而這兩只雪雲鷹可與一般的老鷹或是同類大大的不同,牠們外表雖然是飛禽,內在卻是當年慘死的天恕緣夫妻的靈魂。在天朝裏有一套古老的禁術,名之為‘寄靈神術’,可以讓将死之人把他的靈魂轉嫁到其它的生物身上,但是并無法移到人類身上,似乎是因為人類的意志力較強的關系。
‘寄靈神術’之所以被禁,除了天朝人認為此法違反自然生态的運行外,主要是因為施法後誰也不能預知結果如何,也想不到有什麽理由讓他們不能死,反而要冒着危險變成‘非人類’,既是禁術,天恕緣夫婦又怎麽都會呢?
天恕緣不僅位居天朝武官最高位,更與天宗關系密切,要獲知任何事物都是輕而易舉,他的妻子,在天朝更被人譽為‘活字典’,因為日慈芯有過目不忘之能,天宗很重視她的能力,讓她遍覽天朝所有經典史集,使她成為天朝獨一無二的‘書庫’,在這樣的優勢下,夫妻倆實在沒有什麽不會的。
他們看着天殘缺,這個不過四尺餘的孩子竟然能穿過‘五行六氣陣’,實在太叫人驚訝了,而且他們一點也不排斥被他撫摸,反而有一種深感榮幸,又有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七年前他們施展寄靈神術把自己附在雪雲鷹身上,因為無法适應,一開始走路會跌倒,飛也飛不起來,更別提養活自己了,且必須一次又一次的驚險閃躲狩獵者,被弄得心力交悴的他們,一次來到‘銀練碧潭’,它的美吸引了他們,它的環境也讓他們靈機一動,于是布下陣式為自己阻隔出一塊安全的天地。
他們一旦學會了飛行,就不斷的四處遨翔,為的就是要找到他們的少宗主,只是每次總是滿懷希望的出去,充滿失望的回來,只是這次回來竟恰好救了這不明來歷的娃兒,莫非是緣份嗎?否則該如何解釋心中的感覺?
“孩子,你叫什麽名字?”有着日慈芯靈魂的雪雲鷹開口了,附在雪雲鷹身上的日慈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花了七年學會開口說話,只是那把和從前天差地遠的聲音還真是讓人難以接受,一點也無法表現她的溫柔。
明白妻子心态的天恕緣笑了起來,相信不論再過多久、不論往後會有多少堅難,慈芯還是會保有她那童稚的純真。
天殘缺一雙眼睛大張到不能再大,結結巴巴的道:“鳥…鳥…鳥會說話?!”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懷疑自己是不是舊病未癒,泡個冷水又發燒了。連受到咀咒的魔族都不能開口說話了,為什麽牠們會說話?
天恕緣不禁贊賞起眼前的孩子,畢竟前一個聽到他們說話的人,已經因為驚吓過度目前還躺在床上,整天喊着‘有鬼有鬼’,這娃兒只是覺得訝異,平靜的表現,倒換他們吃驚了。
日慈芯用翅膀撫摸着天殘缺的頭,道:“別怕,我們是好……鳥喔。”勉強把‘人’字給吞回肚裏,唉,罷了,怎麽說也是一只價值不菲的高貴鳥類,心裏默默自我安慰着。
愣愣的睜大雙眼,天殘缺看着那撫摸自己的翅膀,覺得自己的眼眶突然發燙,心髒裏流過一道暖流,暖得讓他完全無法克制的抱住日慈芯。
天殘缺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兩個人都吓了一跳,但是日慈芯很快的明白過來,這娃兒身上充滿着孤寂無依,即使他極力隐藏,可他才幾歲呢?一個小小孩兒又怎能藏得住自己?
少宗主還下落不明,但是老天爺似乎是可憐他們,為他們送來了一個寶貝,一個完全無懼于他們的孩子,日慈芯多想自己有兩只手可以抱住懷裏的孩子,可以輕拍他的背給他安慰,只可惜現在她只能用一對翅膀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瘦小的身子,用比鴨叫還難聽的聲音安慰他。
看着妻子和娃兒相依偎的親密畫面,一個念頭在天恕緣的心中形成,鳥類的生命不比人類,他們并不清楚附身的肉體何時會死,既然上天讓他們遇見這個孩子,不如把他們畢生所學全教給他,讓他能替他們找回少宗主,替他們擔負起兩人的責任。
他很明白這麽做對眼前的娃兒很不公平,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兩全齊美的方法,雪雲鷹的飛行距離不遠,所以他們無法越過大海到達異界黑域,更別提回天朝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所能寄望的似乎只有眼前這天賜般的娃兒了。
天殘缺待心情平複過來,鑽出日慈芯的懷抱,道:“殘缺,我叫天殘缺。”當他說起這個名字時,眼珠就象是兩顆黑色的晶石,很美卻也很冰冷無情。
“天殘缺……”兩人聽到這名字眉頭都皺了起來,這名字是何等的不吉利啊,憂心忡忡的交換眼神,日慈芯明白了丈夫心中的打算,但是娃兒的“天”姓卻讓兩人遲疑起來,在這天底下除了天朝的天人族以天為姓外,只有霸王寨的天霸王,這孩子會在這裏出現無疑是霸王寨的人,又是姓天,肯定和天霸王關系密切,他們能放心把希望擺在娃兒身上嗎?
這個疑惑并沒有在兩人的心中停留太久,甚至只是一閃即逝,他們直覺的選擇了信任天殘缺,很沒有道理的,他們就是對他放了心。
“孩子,你可願意接下我們的衣缽?”天恕緣開口問道,他并不想太直接,但是也不想浪費太多時間,把所有都教給天殘缺後,他們将要再次啓程去尋找下落不明的少宗主。
天殘缺并沒有兩只鳥能教自己什麽的不屑,他從‘牠們’身上感覺到不平凡的氣質,其實從‘牠們’會說話就可以看出确有不簡單的地方,他重重的點頭,他想留住這對讓他感到溫暖的動物,渴望再次接受‘牠們’的撫慰。
夫妻倆相視而笑,天恕緣嚴肅的對着天殘缺道:“那麽從明天開始你每個晚上子時後來這裏。”頓了頓道:“要學好就要吃苦,你……”
天殘缺打斷他未竟的話語道:“我不怕。”從他懂事到現在,沒有一天不苦,可是這些苦還不能滿足他想要的未來,所以即使有更多更多的苦等在前方,他也不會有絲毫退縮,因為現在越苦往後他就越輕松,苦的人将不再會是他。
他堅毅的表情和露出決心的眼神,讓夫妻倆信了他的話,也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安慰,這孩子未來的成就将不可限量啊。
※※※
時間流逝就象是一支夾帶着嘯聲的勁箭,更像那潺潺流水,一去不複返,總是急匆匆的時間,踩着從不曾停留的腳步,走過八年的光陰。
這八年裏世界上沒有一塊地方能到平靜,就連與世隔絕的天朝,也因為天宗天恕誠沒有留下任何遺言的突然病逝後,為了新宗主天朝着實亂了一陣子,直到共擁天鏡玄代掌宗主之位才得以平息。
但這事不過是天下之亂中無關緊要的小亂,真正引發大亂的是,八年前之中各大世家、門閥開始擴充自己的勢力,不斷的招攬有名的高手智者加入,這舉動引起各大國領導者的注意,更屢屢引發幾次不大不小的戰争,為逐漸失衡的世界埋下一堆不定時炸彈。
而最讓人忌諱的,莫過于意舒國左賢王元氏一門,不知打那招來一對親如手足,一對應該已經死了十餘年的絕頂高手,衆人合稱他們為‘文武狂癡’,‘文狂’言道儒,他的文才連在以文學聞名世界的鳳凰王朝中脫穎而出的狀元郎都要甘拜下風,且他精擅奇門八卦之術,傳說他曾破解了世外桃源的那道屏障─‘八方鎖雲’,成為自天朝鎖國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見識到桃源美景的外人。
‘武癡’錢彬,天性嗜武如命,為了學盡天下間的武功,與言道儒一同一一挑戰各門各派及天下名家,偷習他人武藝,因為言道儒武功雖略遜錢彬一籌,卻有難得一見的過目不忘之能,等到衆人發現這一點時,錢彬已成為一個打不敗的怪物!直至十二、三年前各大門派盡起精英,才将兩人截殺于邀仙江畔,豈知兩人竟死而複生,世事無常,這句話真是至理明言啊!
這兩個人的意外出現,促使元氏門閥躍上當前首屈一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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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白練彷佛從天際飛洩而下,瀑布二岸突出的石塊被洗刷得光潔似鏡,四濺的水珠在日光照射下顯得如同琉璃一般,晶瑩動人。
瀑布的正中央突出一塊大石,一名有着一張毫無血色、白得象是可以看見皮膚底下微血管的臉,好似是以石頭雕出來,冰冷而僵硬的少年端坐其上,飛濺的水珠沒有一丁點能濺到他身上。那雙深遂如夜空般的眼睛,此時像把月亮盛裝在裏頭,射出柔和卻讓人不寒而栗的金黃色光芒,微薄的嘴唇輕抿,未束的長發随風在身後飄散,身着的銀灰色錦服卻是連衣角也沒掀起半點,手中一柄三尺近四尺長、劍身與尋常的劍并無不同,但此時卻包裹在一層白色的霧體裏。
眼前的他即使站起身當不超過六尺,瘦弱的身形像風一吹就會飛走,可是他渾身上下散發出高手擁有的特殊氣息,讓人産生他很強大的感覺,在這樣的氣息裏加上此刻的他看來宛如鬼神一般。
這裏是‘銀練碧潭’,三年前天、月夫妻倆再也沒有東西能教天殘缺,便相偕外出繼續他們尋找少宗主的未竟責任,如果現在他們再見天殘缺,一定會吓一跳,因為在三年前他只是個寡言寡情的孩子,可是現在的天殘缺看起來是那麽的無情冷漠。
八年前天殘缺心裏先是有了月心蝶,然後又遇到令他倍感親切的天、月夫婦,讓他仇恨的心稍微淡了,這少了兩者的三年卻是他最痛苦的日子,天霸王三兄弟開始洗腦般的傳授他許多負面的觀念,帶着他四出搶劫擄掠,或是吃喝嫖賭,受到天霸王重金禮聘的隐士師父所教授的全是些邪門的東西,正與反不斷在他腦海裏糾葛不清,幾乎讓他神經衰弱。
沒有人能讓他安心的吐露心事,他只能凡事往肚裏吞,所以他怎能不陰沉,那些大人的嘴臉,他是越看越想吐,叫他怎麽不冷漠,就算是養一條狗,偶爾也該安撫牠,可是瞧瞧那些家夥對他做了些什麽!!
為了滿足所有人對他的期望,他不知已有多少年沒有嘗過睡覺的滋味了,雖然覺得很可笑,可是他還是渴望能得到親人一記微笑、一聲獎勵,然而一天盼過一天,一年想過一年,他早已死心,現在堆積在心裏的除了恨,就是濃濃的血腥,呵,不知道那些家夥的血是什麽顏色呢?
這些年他學了很多,但是他不懂得嫖,也沒有碰過女人,在他心裏面他想要的女人只有一個,也唯有她值得他愛,不過他到現在仍未破身倒是得感謝他的隐士師父,因為師父告訴天霸王,他的‘神功’未成不能接近女色。
哼,輕蔑一笑,采陰補陽、專門用來迷惑女子的邪門心法,也配叫‘神功’嗎?他的隐士師父,曾是江湖上有名的淫魔,稱‘邪淫之徒’名叫風流海,後來因為采陰補陽補過頭,弄得空一身內力卻完全無法使用,雖說不過是個淫魔,但他的失敗卻是源于己身,旁人尚拿他無法,所以他轉給天殘缺的功夫倒也不差,盡管不大正派,但對殘缺而言,絲毫沒有分別,只要對他有助益,下三爛也學得。
風流海的心法名喚‘情心烙印’,修練之外可以對女子進行采補,也能釋放類似催情素的東西,讓女人情不自禁的投懷送抱,可是它有一點與其它淫邪之法不同的地方,就是修練時不會産生任何情欲之念,甚至會比出家人還清心寡欲,而且功法未成前不但不能破身,連握一下女性的手都是大忌。據風海流的說法,這是因為要屯積、培養男性的精力跟魅力,當功法大成後,全天下的女人都将手到擒來。當然他說得傲慢,天殘缺還是在心裏嗤之以鼻,要那麽多女人做什麽?生孩子嗎?他可不要,礙手礙腳的。
小小年紀的他,心裏以為女人都是像他娘那副善妒無用村婦的模樣,當然月心蝶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天道心法’已經練到了十二階,因為修練‘天道心法’的緣故,造就他一心多用的能耐,使他能同時修練多種技藝,更值得慶幸的是‘天道心法’的融他力相當的高,所以盡管他東練西練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內功心法,最後都被天道心法給同化,保留了其它心法的功能,卻不會造成他體內的錯亂,只是如此一來也拖累了天道心法的進度,以致于目前僅修練到十二階。
他并不焦急,他還沒把他的師父和三個爹榨乾,至少也要騙得師父把一身功力盡傳于他,光靠洞窟裏的靈藥沒有辦法滿足他的需要,因為他覺得自己還不夠強,或許該說是他還達不到他想要的目标。
随手把劍還回劍鞘中,環顧周遭,即使是牠們與自己相處了五年,教會自己許多武功技藝,甚至還讓自己神跡般擁有靈識師程度的靈心識法,雖說對自己确有幾分真情意,可是說穿了這兩只鳥還不是在利用自己?冷冷一笑道:“不過我也是在利用牠們啊,讓我幫忙尋找他們失蹤的主子?哼,誰有那個閑情逸致?”
站起身,他的耳朵敏銳的聽到有人呼喚他的聲音,唇邊浮現一抹飄忽又帶寒意的淺笑,籠罩着手裏長劍的白霧吞吐不定,道:“看來又有生意上門了。”最近殺人是他生活的重心,那些家夥看得很怕,卻也很興奮,因為他終于也點達到他們的期望了。
彈身而出的同時,丢下一句冷酷的話語道:“何時才能達到我的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