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塵機遇
(更新時間:2003-8-27 15:20:00 本章字數:8749)
天殘缺回到霸王寨後,迳自往後山的森林去了,旁人也不去理他,因為那裏除了天殘缺之外,是所有人的禁地,不要命才會去接近那個地方。
他一走進樹林,在樹梢間攀爬穿梭的猴子發出如泣如訴的叫聲,一只接着一只叫,一聲連着一聲傳,眨眼間響遍整座樹林。
一時之間樹林裏的動物們象是收到總動員令,全部結束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集結在一起,從四面八方向天殘缺包圍過來。
“吼!”
一團黑影泰山壓頂般,閃電似的罩向天殘缺。
不過轉眼間天殘缺已被撲倒在地上,定睛仔細一看,那黑影原是來一只體型健美、整個線條充滿力的美感的黑豹,牠低下頭一雙眼睛灼灼有神的盯着身下的男孩,然後猛的張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在讓人以為牠要一口吞了天殘缺時,吐出舌頭舔着他的臉,像要用自己的唾液融化他臉上的冰冷一樣,努力的把他的臉塗滿口水。
黑豹的熱情似乎起了作用,天殘缺臉部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柔和,眼裏少了平時讓人摸不着情緒的深遂難明,多了讓人感覺窩心的笑意、關切。他伸出手一手引着黑豹弓起的背,一手輕搔牠的頸項。
黑豹收起舌頭露出舒服的樣子,一旁晚了一步的動物們莫不發出各式各樣的叫聲,叫聲裏全都包含着些許哀怨,一雙雙眼睛張得又大又圓,裏頭充滿羨慕與妒嫉的看着黑豹。
被羨慕、妒嫉夠了的黑豹,滿足的昂起頭發出一聲低吼,似乎在說“看你們可憐,讓個機會給你們吧!”,移動自己的身軀走到天殘缺的身側,悠閑慵懶的趴下,牠一離開一旁黑鴉鴉一片的動物,馬上争先恐後的一湧而上,瞧牠們的模樣似乎也想效法黑豹那般─一股作氣的飛撲而上……
天殘缺顯然并沒有意識到迫在眉睫的危機,一派輕松的半坐起身子,還沒坐穩,一只踩過不少同類頭頂,渾身沒有一絲雜毛的金毛猴,已然繼黑豹之後,第一個以超音速飛撲而來,措手不及的天殘缺,加上年齡的限制力氣并不大,登時無法承受,只來及抱住金毛猴,便重重的向後倒去,壓在突然轉移陣地靠在他背後的黑豹身上。
樂極生悲的黑豹還來不及發出任何抱怨或痛叫,黑鴉鴉的一片烏雲已經來到頂上,突如其來的新增重量,讓黑豹險些岔了氣,只能勉強發出細微而哀怨的鳴叫。
“哼!”
天殘缺和懷裏的金毛猴同樣遭受到與黑豹相同的命運,不同的是他們是眼睜睜看着一群興奮過頭的動物,重重的、狠狠的壓到他們身上,雖然說背後還有一個不幸的墊背,但這也不能讓他們的呼吸不困難,天殘缺不由得悶哼出聲,至于懷裏的金毛猴早承受不住壓力昏死過去,只能以沉默來抗議。
很明顯的天殘缺的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比黑豹那斷斷續續聽來像要斷氣的呻吟有用得多,原本壓在他們身上成一座尖起的小山狀的動物,馬上有如退潮的海水般,閃電似的退開到一旁,重新在天殘缺四周圍成一個圈子,一只只動物象是訓練有素,井然有序排列得很整齊,臉上全是清一色擔心的表情,眼裏盛滿了無辜的眼神,此時若有他人在此,除了覺得這些動物讓人不忍心責備之外,更會吃驚于牠們那比軍隊還一致且絲毫不紊亂的隊伍,和牠們一致的心理表現。
如果有人能把一群野生的動物訓練成一支軍隊,那麽這個人肯定有過人之處,若讓各個國家知曉有這麽一個人存在,怕不馬上開出大禮來邀請他吧?!
天殘缺一獲得自由馬上坐起身,先是有點擔憂的望望身後,像灘爛泥似的癱在地上的黑豹,看牠除了猛大口大口的喘氣外,似乎沒有什麽大礙,便放心的低頭輕拍金毛猴的小臉頰,試着将牠喚醒。
“醒醒小星,小星…小星…”
天殘缺喚了幾聲,金毛猴眼皮動了幾下,張開了眼睛,天殘缺關切的面孔和眼神落入牠眼裏,牠先是向天殘缺發出泣訴的哀鳴,然後跳出天殘缺的懷抱,站在他的眼前,一手插腰,一手環指四周的動物,表情猙獰的一邊跳腳,一邊嘴裏不知所雲的叫着,瞧牠那模樣,不難知道牠氣壞了。
玄的是,四周的動物們對牠的指責絲毫不敢回口,一只只受教的低下頭。
“好了,小星,牠們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別罵牠們了。”
天殘缺雖然被壓得險些斷氣,但他的心裏反而感到開心,因為牠們對他的感情是這樣的直接、這樣的自然,不像山寨裏的人,即使表面在笑心裏早不知想了多少毒計要來陷害人,就連他的師父,也不過是在利用他而已,在人群之中他從未感受過任何的溫情……,不,今天他遇上一個女人,月心蝶,她和他看過的人完全不一樣,她身上的氣息就和長處于深山之中,從未進入紅塵濁世的動物是一樣的──潔白清純,她讓他發覺原來人也是有好的……
想到月心蝶,他傾身向前抱住仍然氣憤不已的小星,開心的道:“小星,你知道嗎?原來這個世界上并不是像爹說的那樣,全是和山寨裏的人一樣,而且比山寨裏的人還壞,山寨外的人都該殺……今天我遇到一個好人,她…她很好,真的很好……”說着說着天殘缺的笑容沒了,眼眶也不禁紅了起來,因為他想到日後自己即使長大了也是身不由己,也許還會和她成為敵人……
小星自和天殘缺認識何曾見過他笑得那麽開心、那麽幸福?又何曾見過他快哭出來的樣子?焦急的亂揮舞雙手,“吱吱”猛叫,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天殘缺發現到自己的失态,用力的眨回眼淚,安撫的拍拍小星,有點失神的眺望遠方,喃喃道:“這世上只有你們是我永遠的朋友……”腦裏不禁回想起當初和小星相識的情形。
那是在他三歲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大自己一歲的男孩跌倒在地上,哇哇的大哭起來,他見着了心裏覺得好笑,也很瞧不起那個男孩,因為爹說男孩子是不能哭的,哭的人,就不是男人,而是個娘們。
所以從他懂事開始,他不論遭遇到什麽事從不曾哭過……
但是接下來的情景卻讓年幼的他迷惑了。
男孩的母親急切的将她的孩子扶起,充滿慈愛的替孩子吹拂傷口,用一種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溫馨的聲音,安慰她的心肝寶貝……
男孩的父親則在一旁,用溫和的聲音和他寬大的手掌,輕拂男孩的頭,道:“男孩怎麽可以跌倒了就哭呢?來,乖,別哭了,爹和娘帶你買糖去。”說完把男孩抱上自己的肩頭,一家人和樂融融的離開天殘缺的視線。
天殘缺完全無法表達出自己心中的震撼,他的父親會在他跌到的時候,再補上一腳,然後痛罵他的不中用,他的母親會在他跌到的時候,摟着哥哥,嘲笑、譏諷他,伯幹爹見着了會說:“怎麽了?跌倒啦,自己不懂得爬起來嗎?”然後搖着頭離開,煞幹爹則是從後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把他從更高、更危險的地方丢下,讓他再跌、再摔一次、再狠狠的痛一次,再對他說:“記住了今天的痛,明天就不會再跌倒了。”
他一直以為這樣的模式在所有親子間都是一樣的,他并沒有和別人不同,可是剛剛在他眼前上演的畫面,卻讓他在瞬間明白,那才是父母親和孩子間應有的模式,他心裏不禁感到迷惑……
“殘兒!”
一聲震耳欲聾的喊叫,把他從迷惑中喚醒,天殘缺向發聲處看去。
魯煞穿着一身黑,緊貼身體的衣服,充分表現出他那一身贲張肌肉,裸露的雙臂暴凸的青筋象是一條條的青蛇盤踞在上頭,他走到天殘缺面前,沉聲道:“在發什麽呆?忘了昨天煞幹爹交代你到林子裏去了嗎?”
天殘缺有點惶恐的道:“沒…沒有…殘缺不敢忘,也沒忘。”比起天霸王年紀小小的他更害怕魯煞,外表粗豪的他,其實有着不遜于史伯的智能、和不輸天霸王的武功,但他卻是霸王寨之末,只因為他比任何更懂得藏拙,更懂的做人不能太過于出風頭,否則就不能活得比別人久,事實上在江湖上人人視天霸王和史伯為眼中釘、肉中刺,卻無多少人會注意到魯煞,然而在霸王寨裏魯煞卻是最歡迎的寨主……
“既然記得怎麽還呆呆的站着?”魯煞不耐煩的道:“快跟我來,若再耽擱時間,小心幹爹今晚罰你提水桶半蹲!”說完拉着天殘缺就大步的往回走,絲毫不理會根本跟不上他步伐的天殘缺!
天殘缺有點麻木,腳步踉跄的被魯煞拖着走,心中百味陳雜,完全無法了解自己的心裏現在究竟在想什麽,也不明白心裏陌生複雜的情緒代表的是什麽。
霸王寨大門口前的樹林是前樹林,稱為“寂靜之森”,在那片森林裏說是蟲獸絕跡也不為過……原本這座森林并不以寂靜為名,但當天霸王在此建寨時,在森林裏灑下驅殺蟲類的毒劑,使得森林裏的蟲類死傷殆盡,之後更将森林裏的動物全趕到寨後的森林裏,占地廣大的城寨将原本連成一片的森林分為兩半,前半片森林為了确保安全,杜絕敵人以蟲類、動物等,做為媒介傳播毒或是傳送信息,甚至利用野獸、毒物做為攻擊的工具,所以只要見着非人類會動的生物一律殺無赦。
因此經年累月下來,寨前的那一片森林,除了駐守的人偶爾談天閑聊的聲音外,就很難得聽到其它的聲音,所以才被冠上“寂靜”之名。
然而霸王寨後的那一片森林,恰與寂靜之森成強烈的對比,幾乎沒有人敢涉足裏頭,即使是将它造就出來的天霸王自己,若沒有帶足人手也不敢輕易走進,只因為森林裏都是毒蛇猛獸,或是擁有劇毒的蟲類,最重要的是牠們都強烈的仇視人類,牠們的生存環境被人類硬生生的改變不說,不知有多少同類也喪生在人類的手裏,所以牠們只要看見人類就會群起攻之,扞衛僅存的生活空間和同類。
在這種情況下進入森林裏的人沒有能不帶傷出來的,缺條胳臂斷條腿算是最輕微的傷了,甚至可以稱之為幸運,因為走到裏頭就沒再出來過的人,多得難以數計,因此人稱這片森林為“亡命之森”,是霸王寨後方的銅牆鐵壁……
此時天殘缺和魯煞來到進入亡命之森前的竹林。
“走過這一片竹林,接着的就是一個人人聞名喪膽的地方,直着走進去的人,能不橫着出來的,用一只手掌就數得清。”魯煞豪放的大笑道:“那個地方就是我、你爹和你伯幹爹送給你三歲的生日禮物。”
推了天殘缺一把,道:“只要你能活着走出那座森林,日後這霸王寨就是你的了!去吧!”
天殘缺踉跄的跌向前,一個站不穩撲倒在地上,當他疼得兩眼發紅的時候,他轉過頭去看魯煞,卻只看見他毫不猶豫離去的背影……
那一瞬間他的眼淚險些奪眶而出,但是腦海中突然浮現親人們嚴厲的面孔,讓他硬生生的止住了淚水。他從地上爬起,連傷口也不敢去看傷得如何,顧不得隐隐作痛的傷處,小跑步的往亡命之森奔近。
當他一腳踏進這連成人也畏懼的森林時,只覺得空氣中似乎充滿不友善的氣息,睜大眼睛四周看看,不禁打了個寒顫,因為那四周的林木象是一個個巨大的魔鬼,正沖着他露出猙獰的笑容,而枝葉間、草叢裏發出一盞盞詭異的光芒,更是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天殘缺用一雙細瘦的手環抱住自己,踩着對未知感到畏懼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
“吼!”
一聲突如其來的吼叫聲讓天殘缺吃了一大驚,又是害怕又是恐懼的望向發聲處,卻只看見二顆亮得象是夜晚時天上的星子,雖然看起來很美,但那裏頭傳出來的訊息卻是絲毫不友善,年紀小小的他兩腳發軟的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吱!”
另一種不同的聲音從天殘缺的頭頂傳來,他驚疑不定的擡頭去看,只看到一團刺眼的金色物體,他眨了眨眼睛,疑惑那是什麽東西?
“吼!”
那兩顆星子伴着吼聲來到他的身前。
天殘缺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因為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只全身墨黑、四條腿的貓科動物,人類稱之為──“豹”的肉食性生物。按照書上教的知識,自己應該已經被牠吞下肚裏去了,為什麽牠還不見動作?心裏疑惑更深的他和牠兩眼都睜得老大,目不轉睛的互相對視。
“吱!”在樹上的那團金色物體也不落人後的跳上黑豹的背部,原來是一只少見的金毛猴。
金毛猴望望天殘缺又看看自己,指着天殘缺對黑豹吱吱猛叫。
“吼!”黑豹則又是輕吼一聲。
天殘缺又聽又看,卻是滿頭霧水,完全不明白牠們在幹啥?
直到他們相處了好幾年後,他才知道,金毛猴和黑豹是在讨論,人有像他這樣又小又矮的嗎?看起來比金毛猴還弱,這種人咬死了也沒什麽意思,放他一馬好了……
原來這森林裏的動物們,只見過高頭大馬的山寨中人,或是意圖穿越森林進擊霸王霸的人,對天殘缺這看起來小小軟軟的‘人’,倒是頭一回見着,身上也沒有其它人類進入森林時那種令牠們感到危險的氣息……而且他身上還有讓牠們覺得親切的感覺,這樣的感覺牠們已經好多沒有過了…久得牠們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吱!”金毛猴對着天殘缺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指指黑豹又指指自己,上巴上揚四十五度,擺出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樣。
“吼!”一旁的黑豹也擺出同樣的高姿态。
天殘缺當場呆住了,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吱吱!”金毛猴顯然對天殘缺的毫無反應感到氣憤,撲到他的身上兩手扯着他的衣襟,兩只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的和他對視。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殘缺想起書裏提過有些活的很久的動物,或是由高人飼養的動物,多多少少都聽的懂人言,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他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了。
“吱!”金毛猴顯然是聽得懂人言,牠聞言後,原本兇惡的表情一垮,伸出右手在自己額上一拍,放開殘缺的衣襟直挺挺的倒在地面上,臉上懊腦的模樣,似乎在說‘那我前頭的戲不都白唱了嗎?’
黑豹同情的舔了舔金毛猴,“吼!”咬住天殘缺的衣擺,就往看去深遂幽暗的密林拖去,那是塊幾乎無人涉足過的未知之處。
天殘缺不敢多說,但至少明白黑豹是想帶他去某處,雖然不知道牠是不是想把他帶到隐密的地方,再好好享用他,就算真是如此自己也不用白費力氣的反抗,這裏可是牠的地頭呢……如果不是,牠想帶他去那裏呢?要去做什麽?
即使心中千回百轉,動作卻更俐落,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的任黑豹拖着自己往前走。
“吱!”金毛猴一個挺身,接着一個後翻,跳到黑豹的背上,對着天殘缺猛嘆氣。
這一猴一豹帶着天殘缺,淨往雜草叢生,根本沒有路可走的地方鑽,不一會已經讓天殘缺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不少,身上也多了許多小傷口,但天殘缺似乎完全感覺不到這些,只是有點好奇,又不是很好奇的跟着走,因為他發現這一猴一豹對他很友善,可能會被吃掉的可能性趨近于零,心中的重擔一放,小孩子好奇心重的天性就一發不可收舍了。
随着一猴一豹鑽過一處灌木叢。
“哎唷!”
天殘缺專心的用手和膝蓋努力的一邊和灌木奮戰,一邊向前爬進,所以沒注意到黑豹突然停了下來,他就完全沒有收勢的撞上黑豹的後臀,偏偏金毛猴想在發生慘案前拉住他的手遲來一步,在他撞到黑豹後才用力的拉他的後領,使得一人一猴往後跌回灌木裏,一人一猴狼狽的疊在一塊,看來可笑至極。
“吼!”
黑豹瞪了金毛猴一眼,你在搞什麽鬼啊?
金毛猴和天殘缺二個互相扶起對方,面對黑豹指責的目光,金毛猴只是咧嘴一笑。
天殘缺看向前方,發現在黑豹的身前有一個看不見半點光線的黑色洞窿,這個洞窿很小大概只有三尺大,藏在矮小的灌木叢之後完全不虞被人發現。
天殘缺指着洞窿道:“要進去裏面嗎?”看起來很可怕的樣子。
黑豹以動作來表示,走到他的身後,夥同金毛猴一起把他推進洞窿裏,只聽得天殘缺一聲長長的慘叫,接着是一聲重物落入水池裏引起的“噗通”聲。
聽到這一猴一豹也不遲疑的跳入洞窿裏。
“噗通、噗通!”二聲後,洞窿外又回複到原本的寧靜。
洞窿外尋常的毫不顯眼,洞窿內卻是別有洞天……
一個無法看出深淺的藍色水潭正位于洞口之下,一道宛如一匹白練般的飛瀑從天而降,在水潭上濺起無數的水花,金色的錦鯉在飛瀑下不停飛躍,一株自飛瀑中間橫出的樹上長滿紅紅綠綠的果子,自果身滴下一顆顆鬥大的水珠,在水面上泛起帶點紅、綠色的漣漪。
潭邊長滿白色碗口大形狀有如香菇般的植物,一朵連着一朵沒有絲毫的空隙,看來就象是覆滿冰雪一般,此時被黑豹馱上岸的天殘缺就躺在這一片雪白上。
真是個奇特的地方!
天殘缺在心裏贊嘆,因為這裏除了不知從處何來、也不知将流往何處去的水之外,沒有一個地方可以透進半點光線,如果有那在進來前的洞口就不該是一片漆黑如墨,可是又怎麽解釋自己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洞裏的所有情景?說誇張點他連黑豹跟金毛猴身上有幾只跳蚤都能數得出來。
造物者的神奇之處,在這裏可以一覽無遺。
“吱!”
金毛猴的輕叫,喚醒天殘缺仍沉溺在這片神奇天地的思緒,轉頭一看,只見金毛猴一臉恭敬的捧着一個外表已斑駁不堪的鐵盒子。
“這是要給我嗎?”
他問,直覺告訴他盒子裏面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金毛猴和黑豹同時點頭,黑豹用頭推推他,似乎是叫他快去接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天殘缺感到非常的疑惑,這東西為什麽要給他?
“吼!”
黑豹看着天殘缺的眼神很親切、很溫柔,讓他心裏感到一陣微酸,這樣的慈祥的眼神,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和牠們才是同類,光是這個眼神就算現在要他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他幾乎是用搶的把盒子拿到手上,然後在一豹一猴同樣關懷期待的眼神中将盒子打了開來。
裏頭是一封以防水、防蝕的紙寫成的信,是什麽樣的材料制成的完全看不出來,和現在做的、俱有相同功用的鋁紙,有很大的差別…沒有多想,天殘缺拿起信展開,裏頭是用古老的神族字寫成的,按照理說天殘缺應該看不懂裏頭的內容,可是很神奇的他看得懂,而且熟悉的感覺就像這樣的字他已經認識很久了,只見裏頭的內容是這樣的。
字谕有緣人:
我乃是天朝第六十三世宗主──天蒼元,天朝唯一一個非正統的領導者,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已經死去,但是請允許我告訴你一些事,如果你同意了,請再往下看吧。
我因練功走火入魔而卸下宗主之位,然後我離開世外桃源先去了蠻海上,海盜聚集的海盜堡壘,在那裏我天天見到的是奸殺擄掠,夜夜聽到的是無辜百姓的慘叫哀號,于是我立下決心要殲滅所有的海盜。
下定決心後,我到了鳳凰王朝,原想組織抗盜的力量,卻處處碰了釘子,更發現除了少部分夙守邊陲的戰士外,幾乎人人醉生夢死、愛好空談,使得我大失所望,所以我改到拿德薩帝國,依然是一無所成,我并沒有被現實所打敗,我想着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總有一天自己可以完成殲滅海盜的願望,即使自己不成也會有人繼承自己的遺志。
跟着我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在這件事上頭,這期間我受到多次的暗殺,我原本以為是海盜看我不過眼,所以派人來暗殺我,誰知一次機緣巧合下,我發現派人來殺我的竟是帝國上一些有錢有勢又有權的人,而他們要殺我的原因,便是因為他們與海盜彼此挂勾。
我從仙境一般的地方走進污濁的世界,看到許多人性的醜陋,使得我開始鄙視他們,加上自己離開世外桃源後,始終不離不棄跟着自己的妻子,死在這些人的手上,讓我性情大變,從原本只想殲滅海盜的心,變成想要統一天下,讓所有低下的人種不得好死……
看到這裏你該明白,我仍舊失敗,以致于淪落到這步田地,但是失敗讓我明白,我沒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而你,被認可的人啊,你将成為世界的共主!
我要讓你成為這個世界唯一的王,唯一的掌權者,唯有如此才能讓這個世界的人民得到一個真正的安定,雖然它并不能長久,但卻是目前我唯一想到的辦法。
覺得自己辦不到嗎?
沒關系,在你身處的這洞窿裏,有我的所有知識,洞裏的水養着仙靈草,當你天天持續不繼的飲用他,可以讓你身強體健,你身下的白色靈芝,是我特地移植的冰晶芝,日日食一朵,每食滿七七四十九日,就會增進你一成的功力,看見那有紅有綠的果子了嗎?紅色的果子是用來增進陽性內力,綠色的果子則是用來增進陰性內力,每七日各食一粒,十年後可陽陰交融,使你功力更上一層,水底的游魚可看不可食,牠擁有劇毒,你可以以牠的毒牙來煉制毒藥,你可以拆開盒子的底部,裏頭有一本書,那是我所有的知識,別看它只有一本薄薄的書,如果你不用心,即使學上一百年也學不會皮毛。
當你覺得自己可以完成我的心願時,就潛下水潭去,裏頭有我留給你的最後一件東西。
祝你好運,也預祝即将有美好未來的世界吧!
天蒼元絕筆
天殘缺抖着手将盒子的底部卸下,掉出一本看來約有三百多頁、半尺餘大小的書,封面上是剛與柔兼具的字體,寫着‘蒼元手書’四字。
書裏頭的一字一句都帶給天殘缺很大的震憾,若不是小風和小星頻頻叫喚,他恨不得馬上把整本書全記進心裏。
之後,小風和小星伴點他喝了點水和吃些果、靈芝,便帶他出了森林,還記得當他只是受了點皮肉之傷的出現在衆人面前時,他們每個人都是一副驚愕的樣子,只有爹和煞幹爹高興的仰天大笑。
接下來的幾年,他每天都會到這片森林裏來,讀書、練功,逐漸的和森林裏的其他動物建立起良好的感情,因為他身上充滿森林的氣息,也間接的造成他對動物擁有驚人的魅力,使日後人們對他能輕易馴服野生的動物感到不可思議。
天殘缺從回憶中猛然回過神來,眼睛裏射出驚人的光芒,望着小星和小風,道:“走,我們去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