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望月殘缺
(更新時間:2003-8-27 15:19:00 本章字數:7952)
天空還是陰暗的,空氣裏還飄浮着冷冷的晨露,小道兩旁高聳的古松,在明月之下在地面之上布滿黑影,叢雜的芒草帶着露水,彎向路中。
一陣細弱的抽氣聲傳來……
小道幽暗的一端出現一個矮小的人影,小小的人兒身後似乎有着一個巨大的黑影。
随着他的前進,芒草向道路兩旁分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小小的人兒漸漸從樹陰下走出暴露在月光裏,年約六、七歲,擁有一張長大了肯定會讓所有女性為之瘋狂的俊美臉龐,修長的劍眉配上一雙宛如含着兩顆黑色晶石、冰冷而深遂難明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是兩片微薄紅潤的嘴唇,輕輕的、略帶倔強的抿着,小小年紀卻令人感覺他的臉上帶有淡淡的憂郁,夾着孩子特有的純真氣質和若有若無的憎恨,形成一種獨特的引人魅力。
小男孩拖着一個比他高了半個身體的大水桶,水桶上加了蓋子,水桶下還有兩個小木輪,随着他的走動發出“叽叽”的怪聲。
小心翼翼的反身頂住水桶走下坡,耳邊傳來令人精神一振的流水聲,小男孩天剛暗下來便從霸王寨出發,走了好幾個時辰,天都快亮了才走到邀仙江,這是自他會走路時就有的日課,只因從霸王寨到邀仙江的路上,岐岖難行,走慣了這山道的人,到了行走平地時沒有不健步如飛的,所以天霸王便以此來打他輕功的底子,加上夜涼如水,又可鍛練他耐寒的能力,路途之遙更可培養毅力,可謂一舉數得,只是對一個孩子如此未免太苛,也難怪小男孩臉上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憎恨。
小男孩額上布滿細密的汗水,小小的、急促的輕喘着,停在那條長不見源頭,寬不見彼岸的邀仙江畔,蹲下身拆下桶子底下的兩個輪子,将水桶放倒後,自裏頭取出一個小水桶,将大水桶重新放正,用小水桶汲起江水,吃力的爬上一旁的大石頭,将小水桶裏的水倒入大水桶裏,如此反覆動作,到得大水桶半滿時,小男孩已是氣喘如牛、汗如雨下,兩條纖弱細小的手臂酸痛難當。
他停下動作,兩手撐在膝蓋上,閉上眼低頭休息。
突然,他心裏升起一絲危險的警告,兩眼猛的睜開,只來得及看見水面倒映着一個模糊的身影,背後受到一股強大的推力,瘦小的身子整個失去重心的向前跌落江中,事情發生的太快,小男孩甚至連慘叫也梗在喉頭發不出來,一下子就被湍急的江水帶走了。
小男孩原本站着的地方上,站着另一個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兩眼帶着陰毒,鷹勾鼻,薄薄的嘴唇帶着得意的微笑,自語道:“殘缺啊,殘缺,你可別怪沐鋒哥哥,怪只怪你吸引了爹和幹爹們的目光,從你出現,他們的眼裏就只有你,把什麽都教給你,還特地為你請了個隐世的高人教你武功,哼,現在這一切都是我的了…不…這本來就該是我的……”怨毒的目光注視着下游,轉身飛起兩腳,将大小水桶全踢落江中,施出輕功向來時路飛竄而去。
※※※
熱……好熱……
好冷……
一處臨時以茅草鋪成的簡陋床上躺着一個小男孩,這小男孩自不是別人,正是被天霸王的獨子天沐鋒推下江中的天殘缺,此刻他漲紅的小臉上不斷冒出豆大的汗滴,身上一套粗布衣褲像剛從水底撈起來一樣,嘴裏不停的輕喊着“熱”,身子卻不停的顫抖,一對小手難過的扯着衣襟,那對小手竟有點發紫。
此處看來是座荒廢已久的廟宇,廟內雜草叢生、斷頭的佛像跌落在地上,原該是用來供奉神像的桌子早已腐朽的癱倒在地上,四周生滿了蜘蛛網,擡頭還可從幾個大小不一的缺口看見滿天的星鬥,天殘缺就躺在唯一一處屋頂最完整的地方,下雨、日出時可不虞被日曬雨淋。
但廟宇中并無他人,難道落入江中的天殘缺竟是自己爬上岸來,找至這破廟安身嗎?
門口處突然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她一手抱着一堆枯柴,一手拿個破碗,裏頭盛着清水,來到天殘缺的身邊,蹲身放下柴水,伸手探了探他的額,“好燙!”輕呼了聲,略帶擔憂的喃喃自語道:“這可怎麽辦呢?”
在星光的照亮下隐約可見她的容貌,如青黛的眉、似紅櫻的唇、慧黠裏帶着穩重的眼,粉嫩的、白裏透紅的瓜子臉,給人熟悉的感覺,卻是以五年時間學成所有儲妃該學的事情,已經在外頭找了少宗主天亦玄二年時間的下一任天四女之首──月心蝶。
望了望天殘缺濕透了的衣物,低聲道:“這裏前不見村後不着店,想買套童裝亦辦不到,若脫下他的衣服來烘幹,光着身子可不成……可是若讓他一直穿着,這病怎麽好得起來?”一手扶起他,另一端起裝了清水的破碗欲喂他喝水,卻沒想到水順着他的唇角流下。
“哎啊!”她傻了眼,正不知何是好時,突然想到可以嘴對嘴的哺喂,臉上微不可見的紅了紅,遲疑不安的看了看四周,心想自己從小許了人,雖然尚未成婚但對未來的丈夫必須絕對的忠誠,不過……只是個小男孩應該沒關系吧?呆了呆,少主若活着也該是這個年紀……擡頭盯着屋頂的蛛網半晌,瞪了天殘缺一眼,道:“救人要緊……可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自己先含了一口清水在嘴裏,這才以嘴對嘴的方式喂進小男孩的口裏,滿意的看見沒有半滴水流出來,輕輕的讓他躺回茅草上,轉身将撿來的枯木堆好,從懷裏取出火熠子,又拾來一些枯草,費了一番功夫把火升了起來。
看着天殘缺稚嫩的小臉充滿了痛苦,不由心中一疼,暗一咬牙,道:“救人如救火,我還在遲疑什麽呢?如果我今天讓這個孩子有了任何閃失,我的良心何安?”心意一決,馬上快手快腳的脫下天殘缺的衣裳,解開自己的腰帶和衣裳,将他發紫、不斷顫抖的身子貼近她只剩下肚兜的玉體,那像抱了塊冰在懷裏的感覺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趕緊收斂心神,兩手緊貼在天殘缺的背部,兩人的胸部緊密的靠合,月心蝶的兩手以陽性內力輸入他的體內,額頭貼着他的額頭,卻将陰勁傳上,上下冷熱交傳容彙,把他體內的病毒化去。
這個功法是天朝女子必學的治病方法,名字叫做‘水火難侵’,是以一冷一熱的內力游走病人全身将病人體內的病毒殺死,可治百病,此功法重陰功,适合女子學習,施在男性身上,則可配合男性的陽氣,而不致于陰盛陽衰,若施在女子身上卻會陰氣過盛,如此一來不但治不了病,還會要了命,但一向只允許被用在自己丈夫身上,因為施展此功法,兩人的身體必須緊密的貼合,化病期間一分一秒都不能分開,相信沒有男人能心胸寬大的接受一個女人這樣替其它男人治病吧…難道男人不能學嗎?當然可以,只是會造成女性化的現象,嚴重點甚至可能會變成太監或是人妖…所以只要是心理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想學…
渾身象是泡在會按摩的溫水池中,舒服的感覺讓天殘缺不由得發出呻吟,伸手緊緊抱住讓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與溫暖的來源。
月心蝶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吓了一跳,好在很快的鎮定下來,否則怕不走火入魔了,到時豈不是救人不成,反而害人害己,得不償失。
過了半個時辰,天空已經大亮,月心蝶也功成圓滿,收功後整理好自己的儀容,以內力将天殘缺的衣裳烘幹,一邊喃喃道:“我真是個大笨蛋,這麽簡單的方法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想到呢?”瞥了眼睡得很安詳的天殘缺一眼,道:“真是白白便宜了這小子。”
抱怨着卻不忘細心的為他穿上衣服。
月心蝶坐在臉色尚顯蒼白,卻已沒有方才那受冷熱交加的痛苦模樣的天殘缺,細細的審視他的相貌,心想這孩子究竟是誰呢?長得可真好看,不是我族中之人可以生得這麽俊逸不凡的人可真是少見呢!
想到自己原是要到揚舞國去拜會舞宗,順道去嘗嘗食聖的手藝,誰知卻在口渴去找水喝時,救起在邀仙江中浮沉的他。他會是霸王寨的人嗎?邀仙江雖然離了霸王寨着實有段距離,不過邀仙江的上游處,因為被霸王寨盤踞的原故,并沒有任何的村落或是零散的獵戶,是不是有隐士,她是不清楚,不過他身上除了在江中撞出來的傷口和淤青外,還有一些類似受到鞭打的傷痕,有隐士…會打孩子的嗎?
雖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如果救了一個将來十惡不赦的大壞蛋,那自己豈不是罪過?月心蝶心裏千回百轉,目光透出複雜的情緒,嘆口氣,為什麽這些自己一開始都沒有想到?心裏就只有救他的這一個念頭呢?我的理智那裏去了?什麽時候我也變得這麽感情用事?
仔細的凝視天殘缺的臉孔,道:“如果你真是來自霸王寨,那我希望你将來會是裏頭的一道清流,倘若不是但願日後見到你,你會是個讓人豎起大姆指稱贊的好漢,這才不枉費我頭次不顧後果的救人……”月心蝶當天殘缺醒了般的說着,頓了頓看看天色,喃喃道:“天亮了,也該去找點吃食回來。”心頭念起身子平飛而起,飛出門外纖足輕點,向前方掠去。
月心蝶方離去不久,天殘缺呻吟了聲醒了過來,覺得自己渾身酸痛,一身的骨頭好像散了一樣,忍不住皺起一張小臉,強忍着不适打量四周,陌生的環境不禁讓年幼的他感到些許不安。
這是那裏啊?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有點茫然的睜着眼,突然一道模糊的人影閃進他昏沉沉的腦袋裏…那是…天沐鋒……他兩眼射出忿恨的光芒,想起被人推落水的那一刻,江水的冰冷也不能稍減他對天沐鋒的仇恨,打他懂事開始,天沐鋒在爹和幹爹面前就是一副友愛弟弟的好兄長模樣,但只要到了暗地裏,天沐鋒便無所不用其極的傷害他,讓他在練功練得疲憊不堪的身子上,又添上幾許新傷,也在他渴望親情、卻已是傷痕累累的心上抹上一把鹽。
天殘缺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但打一出生就接受着嚴苛的訓練,琴棋書畫、吃喝玩樂、十八般武藝、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星象書數……等,每天每天都有新的事物要學習,只要有一項不能符合長輩們的要求,總少不得一頓好打,總是要餓上幾餐,幾天幾夜不得上床休息,定要趕上了進度才成,他才七歲,卻被強逼着要堅強,不能訴苦、也無處訴苦,被要求不能表露自己的真正情緒,他只要真實的表現自己的情緒,便會招來長輩的毒打、責罵,他只是想找個安全溫暖的懷抱讓自己松口氣,得到的卻是一張張漠不關心、甚至帶着嘲諷的面孔。
他的痛苦沒有人能體會,長輩們都只是一味的要求他,其它人卻是對他這個受到三個寨主十分重視的人感到妒忌,天知道,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和其它人替換角色,即使平凡、即使不受到重視,至少還有親人的疼愛……這是他最想要卻從來也沒有過的……
他握緊拳頭,嘴角咬出血來,将來我要把我受到的痛苦、我不斷堆積的仇恨加倍還給他們!
“你怎麽起來了?”
如春風般的聲音吹拂過天殘缺快被仇恨淹沒的心。
天殘缺吃了一驚,轉頭向發聲處望去,恰好與月心蝶盈滿關心的眼眸相對,那裏頭的溫暖,像一道溫泉水緩緩流過他傷痕累累的心,給了他幸福的感覺,他就這樣緊盯着月心蝶的眼,深怕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兒就會消失。
月心蝶同樣的心底一驚,因為她看見一雙不該是一個小男孩該有的眼,那雙眼睛冰冰冷冷的完全看不出半點情緒,這雙眼睛完完全全摧毀了一個孩子該有的自然純真,使得小男孩看起來比同年紀的孩子要成熟不少,甚至可以說即使是成年人,也不見得擁有他那令人心裏感到驚懼的氣質。
他還是昏迷不醒時好看些……
月心蝶在心裏暗暗的想。走到他的身旁扶他躺回草上,微笑道:“你病才好,別起來。”
從月心蝶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讓天殘缺想起自己那彷佛一下子置身在火爐裏、一下又掉到冰堆裏的時候,就是這股香味給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怔愣的看着剛才月心蝶扶他躺下時觸摸的地方,餘溫尚存,他心中感到悵然若失。
月心蝶拿起适才放到地上的生鮮水果,遞了一顆青翠的果子給天殘缺道:“你餓了吧?暫時用水果果腹好了,這附近什麽也沒有,只有這青梓果和一些野生的山莓,等你吃飽了,身子好點,我帶你到忘去嘗嘗食聖的手藝。”
入手微帶冰涼的青梓果,到了天殘缺的手上彷佛會燙人一樣,讓他直熱到心……
瞪着手中的水果,天殘缺有點舍不得吃掉它。
月心蝶看他面無表情的直瞪着手中的果子看,輕笑道:“你放心吃,這果子我摘下來的時候已經洗得很幹淨了,雖然吃起來有點澀澀的,不過久了就會覺得很又香又甜喔!”向來認為孩子不會有太多心思的她,那裏知道小大人般的天殘缺心裏的千回百轉呢?
天殘缺瞥了月心蝶一眼,不由呆了……
此時一輪初升的太陽在她的身後,恍如一道光輪,她臉上的淺笑、柔和溫馨,微風輕拂她的錦緞衣裳,飄飄然似欲乘風而去的仙子。這一幕深深震憾着天殘缺的心,小手一松,那青梓果便掉落地上,滾了幾圈滾到月心蝶的腳下。
月心蝶湊到他眼前,略帶緊張的道:“怎麽了?是不是覺得不舒服?”伸手去探天殘缺額頭的溫度,喃喃道:“沒有發燒啊?”她以為天殘缺是因為身子還沒有好,所以才會一時拿不住青梓果,讓果子落到了地上。
“這是那裏?你是誰?”
一把聲調沒有高低起伏,且顯得生硬不自然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月心蝶呆了半晌,才意識到那是眼前這個小男孩發出的問話,這聲音似乎只有長時間沒有說過話,或是剛學說話的人才會有,她怔然的看着天殘缺,絲毫想象不出來究竟是什麽樣的成長背景造就了這樣一個孩子來?
“這是那裏?你是誰?”
天殘缺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發起呆來,只是一味的執意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月心蝶眨了眨眼,回神正視天殘缺的問題道:“這裏是霸王寨和揚舞國的交界處,嗯…你知道霸王寨跟揚舞國吧?”她問,一個小孩子記得住自己家的住址就很了不起了,怎麽可能知道兩國的交界是那裏?
只是從天殘缺清一色表情上,月心蝶實在無法從外表看出天殘缺究竟是明白了,還是一頭霧水…在心底悄悄嘆口氣,笑道:“在問別人是誰之前,你是不是該先告訴我,你是誰呢?”心裏并不覺得自己會得到答案,只是眼前這個特殊的小男孩,引起了她想要了解的欲望,讓她自然而然的把話說了出口。
“殘缺,我叫天殘缺。”
天殘缺依舊是面無表情的道,說話的語氣就像在說的是一個不相幹的人的名字一樣。
“姊姊姓月,名心蝶。”
月心蝶完全無法形容自己聽到他的名字時的感受,只能反射性的告訴他自己的姓名。天底下竟然會有父母将自己的孩子取名為殘缺……多麽奇怪啊!
天殘缺看着月心蝶,眼裏閃過一絲迷惑,在他幼小的心靈裏,早已認定天底下的人都和霸王寨裏的人是一樣,可是眼前的女人卻打破了他的認知,讓他幾乎根深柢固的觀念受到動搖……
他心裏明白自己不能繼續待在這裏,從他落水到現在也有一二個時辰了,天霸王想必已經發現自己落水失蹤,領人出來找自己了,這裏距離霸王寨快行不過把個時辰,他們應該快找到這裏來了吧,如果讓他看到自己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大概會把月心蝶擒下淩辱後,再殺人滅口吧!雖然月心蝶看起來身手不錯,但是雙拳難敵四手……功夫再好的人,一旦遇上群鬥,總是要吃上大虧,所以他向月心蝶問明了自己所處的地點,和她的名字,以便自己可以回去,也可以在日後回報這個讓自己明白人間尚有溫情的女子。
他深深凝望着月心蝶,彷佛要把眼前這張麗顏烙印在心底。
月心蝶不是沒有被人這樣凝視過,也以為自己已經習以為常,但是天殘缺的目光竟使她的心亂了節拍,狂跳了好幾下,兩頰也不由自主的起了紅暈,她不自在的別過臉,心裏不禁胡思亂想,老天,這個孩子長大後,肯定是女性的天敵。
“去那邊找找看!”
“是!”
雜沓的足音在廟的四周圍響起。
月心蝶臉上浮起戒備的神情,在這裏敢大聲吆喝的,除了霸王寨的人外再沒有別人。
“他們是來找我的。”
天殘缺一點也不意外的道,此時他的神情似乎陰沉了,眼睛也變得幽黯許多。
“等我出去引開他們,月姊姊也趁早到揚舞國去吧。”也不待月心蝶回話,小小的人兒便頭也不回的走出廟去。
月心蝶心裏升起幾分挫折感,如果今天不是只有自己一人,自己并沒有背負找回少主的責任,那自己即使拼着一死,也要帶天殘缺逃開霸王寨,一個這麽小的孩子現在已經是這個模樣,彷佛對整個世間都充滿着仇恨,日後絕不可能是個好人吧?
望着天殘缺纖弱的背影,沉重的嘆口氣,只恨自己現在什麽也不能做,一旦暴露了自己的行蹤,霸王寨是絕不可能放過落單了的自己。當天殘缺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月心蝶只能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沉重更無力的深深嘆氣。
※※※
天殘缺一走出廟外,遠遠的望見天霸王小山似的健壯身形,他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純真的笑容,眼睛變得清徹自然,整個人的氣質竟然在一瞬之間完全改變,就象是一個人以最快的速度易容成另一個人一樣,若有人見着了肯定會嘆為觀止。
他邁開一對小短腿,滿臉欣喜的向前奔去,口中直喊着:“爹!爹!”
“殘缺!”
衆人見着天殘缺趕緊圍上來,天沐鋒更是頭一個沖到他的身邊,環抱住他道:“總算找到你了,聽到下人回報說你掉進了江裏,生死不明可真是急死人了!”說完,拉開兩人的距離,仔細的将天殘缺上下打量一番,嘴裏直道:“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沐鋒哥。”
雖然天沐鋒的虛僞的讓人想吐,不過天殘缺還是大力配合。
天霸王冷瞪他一眼道:“連打桶水也會掉進江水裏,真是沒用的東西。”
天殘缺低下頭,嗫嚅的辨解道:“我不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是有人推我落水……”
天霸王兩眼冷芒一閃,怒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敢做敢當,如果真是有人推你落水,現在為什麽你好好的站在這裏?若不是是你自己為了逃避工作,才布下的局,你現在該是不知在那個地方,奄奄一息的等人尋找到你吧,更何況在霸王寨的勢力範圍裏誰敢動手害你?”
面對天霸王的責問,天殘缺自不會笨得去辨解,因為不管他說什麽天霸王永遠也不會有認同的一天,他之所以要說,是因為他不想天沐鋒起疑心,天沐鋒肯定知道自己看到水中的倒影,只是他也很肯定自己絕對不可能看清楚那是誰,所以他看到自己活着才會一點也不心慌,自己若隐起被人推落水的一段,難保天沐鋒不會疑神疑鬼,到時自己的日子可要更難過了。
天殘缺低着頭,不吭一聲。
天霸王看到他的模樣,不禁心中有氣,心想自己花了那麽多時間在這小子身上,這小子卻越來越沒用,再這樣下去豈不有負沙恩公之請托?“沒用的東西!”揚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的打了天殘缺一巴掌。
天殘缺那麽小的個兒,怎禁得起這一巴掌,整個人橫飛出去,在草地上滾了幾滾。
“爹!”
天沐鋒故意遲了一步的捉住天霸王的手,眼睜睜的看着天殘缺被打飛了出去,忍着心中的狂喜,佯作一臉焦急的沖上前去,扶起面向天霸王道:“爹,殘缺還只是個孩子,難免貪玩,您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呢?”
天霸王道:“住口!老子是恨鐵不成鋼,放開他,到一邊去,不要待在這裏多事!”
天沐鋒料不到父親會這麽跟他講話,不禁一臉錯愕的呆住。
天霸王不耐煩的上前推開他,拎起天殘缺的衣領,把天殘缺提到與自己面對面的高度道:“今天回去所有的課程加倍,再加罰你三天不能吃飯!”
天殘缺一臉無辜的道:“我……”下文卻被天霸王一個狠狠的瞪視給逼回肚裏去,垂下頭什麽也不敢再說。
天霸王冷哼一聲,喝道:“回去了!”
“哦!”
衆人整齊的答道,随在天霸王的背後。
天沐鋒堕在最後,兩眼殺氣四溢的瞪着天霸王的寬背,死老頭總會有一天,我要叫你後悔今天對我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