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外桃源
(更新時間:2003-8-27 14:11:00 本章字數:8922)
天道舟将三人送到主島的碼頭──待緣港後,怕若去見宗主殿下會先處理小心蜻,再去理會天鏡玄和心蝶的事,所以一到碼頭就帶着不大情願的小心蜻走了。
天鏡玄和心蝶棄船駕馬,一路往天朝的京都──神風城趕去。
那是一個令人心神向往的聖地。
清澈可以見底的河流,看那被水流覆過的石子、沙礫,在陽光的照射下,染上一層潋滟的波光,閃亮的象是寶石一般,悠游自在、五顏六色的各式游魚,在河底往來嬉戲,與身下的寶石相互輝映。
河流橫越一望無際的廣大草原,草原上盡是青翠欲滴的牧草,波浪般順着風向而倒,牧人意氣風發的駕着馬、揚着鞭,高聲吆喝,快意的在大草原上追着羊、牛、馬等放恣奔馳,在牧人的追趕下,難以數計的牲畜放開四蹄,就象是千軍萬馬于沙場一般的情景,氣勢澎湃、震懾心神。
兩人跨下無不是日行萬裏、千中選一的寶馬,僅來得及和他們揮手打招呼的牧人點頭微笑,連手也不敢放就已從牧人的視線裏消失。
牧場到了盡頭,馬兒飛越一道溝渠落在廣敞的大道上,一道綿延到天邊、擡頭望去彷佛有半天高的城牆傲立眼前,向左方走了幾步路,進入神風城的入口便在眼前。
似乎是以二顆巨石琢磨而成的二扇高足有二十五尺的石門,左邊的門扉上雕着一只龍,那龍生得張牙舞爪、雙目大睜如銅鈴,不怒自威;右邊的門扉上則是一只鳳,那鳳雕成雙翅招展,昂首側目,精光四射,頗有睥睨天下之姿,此二神獸無不栩栩如生,彷佛随時會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門上常人舉手過頂可及之處有二個圓形吊環,以金色的螭獸構成頭尾相連成環形,螭獸的眼睛是由與異界黑域中建築城鎮的藍色晶石相同,此時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迥異于在異界黑域中的深藍色而是如同藍天般的淺藍。
藍色的晶石稱為‘深海石’,是當年天朝在四周放下一百八十顆鎮石的時候,在蠻海深海發現的一種會發光的奇異石頭,其堅硬的程度絲毫不遜于當代被譽為最堅硬的精鋼石。
看着眼前這些依舊是自己熟悉的景色,天鏡玄不禁紅了眼眶,當年自己在兄長的請托下離開家園,究竟離開了多久?他想不起來,也許是從不願意去記住吧!沒想到時至今日他回來了,為兄長帶來的卻是他絕不會想聽到的消息……臉上浮現一抹苦笑,想到兄長向來不愛笑,這次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更笑不出來吧……腦海裏浮現兄長垮下臉的模樣,險些失笑出聲,克制之後在心裏暗暗責罵自己,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胡思亂想!
“隆!”
厚重的大門從裏面打開了,發出低沉的聲音。
兩人前方出現一隊人馬,領頭一人戴着鐵灰色的頭盔,一身同色系的鐵袍,腰上懸挂三尺青鋒劍,行步間夾帶着金屬摩擦的聲音,來到二人身前三丈處單膝跪下,左手握拳抵地道:“禁衛營京衛守風河,領同二十員禁衛,參見府君、月儲妃!”
“參見府君、儲妃!”
後頭着相同盔甲的二十人随後跪下,齊聲道。
“快快請起,這怎麽承擔得起。”
天鏡玄一個箭步搶上前,兩手扶起風河。
風河不敢抵抗順勢站起,心裏不免感到受寵若驚,嘴裏道:“奉宗主殿下之命,恭迎府府君及儲妃進宮,屬下須先行領路,若有失禮之處,請府君、儲妃見諒。”
“那的話,風河京衛守言重了。”
天鏡玄離開天朝已久,習慣了江湖上拱手作揖的方式,和屬下亦是打成一片,沒有上下尊卑之分,如今回到天朝一照面就給一群人又跪又拜的,真是讓人渾身不自在極了。
反是月心蝶一出生就是春回大地島島主的獨生愛女、唯一掌上明珠,身份尊崇,全島月氏族人莫不對其愛護有加,五歲時又被月彤馨指名為儲妃,接受的是貴族式的禮教,和最嚴苛的訓練,即使天塌下來也要面不改色,高貴典雅一如往昔,所以她年紀雖小對風河的大禮,接受的理所當然,倒是對天鏡玄的多禮覺得怪異,天人族裏的皇族向來尊崇,像天鏡玄這麽和氣、不愛人家對他行大禮的皇族,可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天朝素來男少女多,女人是男人的二到三倍,導致天朝有一夫多妻的陋習,而歷代天宗尚未出生前,便會由上任天宗最傑出的四個妃子,統稱天四女,為其選擇必娶的四個儲妃,也是下一任的天四女,天四女不僅是天宗的妃子,更是天宗在政治上的幫手,和最貼身的護衛,所以天四女從小就必須接受最嚴格、最精密的全能訓練,可以說天四女不僅是要十項全能,還要無所不能,因為她們受到的訓練即使是大男人也不見得吃得消,所以她們在天朝子民的心目中,是很值得欽佩且令他們感到驕傲,故天四女亦是新天宗登基後安定朝野的一股不可缺少的力量。
在風河的帶領下,兩人随意的任馬兒放蹄緩緩而行。
此時他們走在一條可容四馬并行的石板路上,道路的兩旁阡陌縱橫交錯,灌溉用的河道蛛網般分布在綠油油的農田上,近處有水車不停的轉動送水,一眼望去凡有水車處一旁定有茅草搭蓋的農舍,幾個年紀不一的孩子,圍在一個個皮膚曬得黝黑,衣袖和褲腳摺到手肘及膝蓋處,嘴裏正哼唱山歌的插秧農人旁,開懷的跑着、跳着、笑着、鬧着,天真無邪表露無遺。
再往前走兩旁由農田逐漸高起化為山坡,山坡上有滿山遍野的茶樹、果樹,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張臉的采茶女,一邊高唱采茶歌,一邊比快似的宛如千手音般采着尚帶點露水的茶葉,果樹上結實累累,有好些技桠受不住重量低垂下來,幾只在樹梢間穿梭的猴子見到有人經過,停下攀越的身子,對他們一行人或是扮鬼臉,或是指着他們做捧腹大笑狀,要不就是頻頻鼓掌,形狀可愛至極。
山坡上開有數條羊腸小徑,可以通往住在山坡後的人家,在左首最高的山坡上搭有一座高臺,高臺依八卦建成,共有八根八卦柱,生柱上繪着一名女子手提一盞燈,彷佛是在為迷途的人民指點方向;開柱上則繪着一名男子高舉雙手,神态莊嚴肅穆頗有幾分救世主的味道,其它六柱則外形光滑圓潤,八柱皆是以天朝特有的‘圓晶石’制成,不畏風吹日曬雨淋,高臺上吊有一個圓形的大燈,是朝中遇有重大情事時,召集散于各島的重臣們用的,右首最高的山坡上築有同樣的一座高臺,當高臺上的圓燈亮起時,表示發生了戰争,宗主殿下號令全朝人民備戰。
經過峰峰相連的山坡,拐個九十度的大彎,進入神風城的正城門──偃兵門,已出現在眼前。
偃兵門高十四尺,以圓晶石砌成,門後尚有一道門稱為“息鼓門”,兩道門的中間是一條寬約二十來尺的護城河,連接門與門間的橋是以精鋼石鋪成,名為“止戰”。
過了止戰橋,一行人總算來到了城中,神風城裏繁華的程度與其它國家的主城一斑,夾道的房屋栉比鱗次,間中有着高二、三樓的華麗飯店,或是占地廣闊的達官貴人府第,兩旁擺滿各式各樣的攤販、雜耍、唱戲等等,五花八門的令人看得眼花撩亂,商家為了招徕客人使勁的呼喊聲,更是令人震耳欲聾。
“各位讓讓,讓讓。”
風河取下佩劍握在手上,在馬上連劍帶鞘的将人群輕輕撥開。
被撥到的人雖然乖乖的退開了,但是看見風河和他的禁衛營這般慎重的護着兩個人,不由怪叫道:“嘿,風河,終于把你娘子跟女兒接進城啦!”
風河與一幹禁衛聽得臉色大變,風河不敢随意暴露二人的身份,只好腳步不停的投給那發話人一記殺人的目光,然後對兩人微微施禮,希望兩人不要見怪。
月心蝶投一個古怪的眼神給天鏡玄,大意是看吧,跟個女人似的害我也跟你一起被誤會。
面對月心蝶的指控眼神,天鏡玄只有報以無辜的表情。
至于發話那人則被風河及禁衛們的眼神給吓了一大跳,發現自己肯定說錯話了,趕緊夾着尾巴落荒而逃。
一時左近的人不由靜了下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猜測起二人的身份來了。畢竟以往風河也帶領過一些權貴,但那時即使大家在口頭上調笑,風河也從未疾言厲色過,甚至那些權貴還有人會附和呢,由此可見這兩人身份肯定是十足的不凡羅!
但是一群人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半點端倪來,因為天人族沒有所謂遺傳這回事,生下來的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九不會像父母,也不會像任何親戚,所以如果想從外觀來看出誰是誰的孩子,怕是比登天還難吧!
因此任衆人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二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在人群自動退開的情況下,一行人暢行無阻,很快的到達位在整座神風城最末端的朝庭──聖陽宮。
進聖陽宮首先會經過正門青龍門,由兩條龍形雕像圍成拱門狀,在此處下馬步行走過青龍門是一片廣大的校兵場,兩旁擺放着像征天朝的天旗和上百種的各式兵器,上了螭殿是天宗會見朝臣的朝陽殿,此時天宗天恕誠正在裏頭與衆臣議事。
站在殿外的侍衛見到他們,馬上昂起頭,高聲喊道:“府君天鏡玄、第一儲妃月心蝶晉見宗主殿下!”
風河轉身對二人道:“府君、儲妃,屬下便送到這裏了,請恕屬下先行告退。”
說完向禁衛們和殿前侍衛打了個招呼,帶着禁衛們離去。
“宣府君天鏡玄、第一儲妃月心蝶晉見!”
不久殿內傳來回音,殿外侍衛打開進入朝陽殿的兩扇雕花大門,道:“兩位大人請。宗主殿下久候多時。”
兩人想到要由兩人之口将少主被劫一事告知宗主殿下,心下不由同是一緊,相視苦笑後,一整儀容大步跨入殿內。
只見殿內共有四階螭殿,最下兩旁站着帶劍侍衛,身着寶藍色軍裝,腰配金柄銀鞘劍,乃是天宗的近身護衛,統稱‘帶劍近衣衛’。在上一階左右分站着文武百官,左為武右為文,兩邊都空出最前端的一個位置,正是天恕緣夫婦的位置,第二階左右各擺着三張紫木鳳椅,上覆繪鳳軟墊,左首第一位坐着天宗的原配夫人,也是天宗的後宮之首,天後天淨衣,右首第一位則是下任天宗的位置,此時當然是空的,餘下四個位置不用多說自是天四女的座位。
最上一階擺着一張可容一人橫卧的紫木龍鳳椅,上頭鋪着華麗的繡龍畫鳳椅墊和靠背,都是天宗的後宮妃子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座位上的人,頭戴冠冕,額前垂下一串串的簾珠,耳前各垂下一條七彩長穗,身着一襲素面紫色寬袍,僅有代表身份的幾何圖形滾邊,腰系一條紫色綢緞帶,佩着一只雙龍搶珠佩,長得濃眉大目,虎背熊腰,雙目如電,刀削般的臉線,使他看來不茍言笑,給人的感覺十分的嚴肅,帝王的霸氣十足,各方面都與親弟天鏡玄差了個十萬八千裏。
兩人直走到第三階,立于左右百官夾道的中心點,天鏡玄心裏暗叫,該來的總是要來。同月心蝶跪下道:“天鏡玄、月心蝶拜見宗主殿下。”
天恕誠微微皺眉,似乎對只看到他們兩人感到疑惑,道:“起來,鏡玄、心蝶遠道回國,這些俗禮就免了吧。”
兩人忙道:“謝宗主殿下。”垂手恭立。
天恕誠道:“本宗主派恕緣夫婦和心蝶接回下任宗主亦玄,為何不見恕緣夫婦和亦玄呢?”
兩人互視一眼,齊上前跪下,天鏡玄道:“禀宗主殿下,這正是屬下置異界魔獸于不顧,随同心蝶儲妃回來的原因。”擡起頭望着兄長,臉上端着有生以來最嚴肅的表情道:“不久前鏡玄與心蝶同在異界黑域等候恕緣夫婦,誰知鏡玄未等到他們夫妻倆,反而等到一封由揚舞國飛衛旗主揚豔帶來的舞宗親筆急函,裏頭僅有幾句話,便是‘天仙雙侶不幸被害,漂流于绻缱海湖上。本宗主适巧與食聖游于湖上,救起兩人,救起時慈芯姊已死去多時,恕緣兄留下“亦玄被劫”之句,求我等代為轉告府君閣下。今派飛衛旗主揚卿名豔前往告知,望府君殿下明察之。’”
“什麽?!”
天恕誠不禁駭然站起,道:“鏡玄此事當真?”
天鏡玄取出象征兩人的‘鷹緣佩’高舉過頭道:“有玉佩為證,鏡玄不敢胡言。”
天恕誠一問出口便覺得是多此一舉,因為即使沒有信物為證,舞宗一向最是誠信,又素與天朝交好,怎麽也不可能會撒謊。想及此,又見到玉佩,頹然坐下道:“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底下百官無言。
天恕誠面露苦笑道:“難道是天要亡我天朝嗎?先是一場內亂導致我天朝元氣大傷,然後是與異族公主相戀的蒼城産下天宗的繼承人,為了接回亦玄,我派出恕緣夫婦、天四女及心蝶,沒想到這一去竟折損了我朝的兩大支柱,如今亦玄尚且行蹤不明,你們告訴本宗主該怎麽做才好呢?”
自天朝建立以來,歷代天宗滿月時額頭上都會浮現蓮花的印記,所以天朝并不時興父子相傳,而是禪讓的制度,且或許是因為歷代天宗為了服衆就必須比所有天朝人還要強,故從一出生後接受的都是可稱之為慘無人道的訓練,加上登基後需要日夜操勞,舉凡天宗鮮少有活過六十歲的。
照目前看來,天人族算是所有種族中壽命最短的一族,其它種族平均年齡約為二百一十歲,最高年齡紀錄是三百歲,天人族平均壽命僅一百二十歲左右,最高齡者不過一百五十來歲,歷代天宗卻活不過天人族平均年齡的半數,可說是非常的短命了。
而天朝唯一發生的一次內亂,是因為産出少有的雙胞胎,且兄弟倆人額上都有蓮花的印記,大家無奈下只好讓兩人接受相同的教育,後來決定讓哥哥當宗主,弟弟則任府君,但是弟弟卻不願屈于人下,而舉兵造反,在兄弟倆人互有支持者的情況下,自是以兩敗俱傷來收場,也使得人數原本就稀少的天朝一時元氣大傷,至今尚未能恢複過來。
大臣們或面面相觑,或是與同侪低首私語,誰也拿不定主意。
代輔翼大臣日光宇是一個俊秀的男子,但卻讓人感覺不太舒服,因為他有一雙帶點邪氣的丹鳳眼,他上前道:“禀宗主殿下,此事事關重大,臣等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還望殿下見諒。”
天恕誠站起身子,挺直腰杆,兩眼精光四射的掃視下方衆臣,道:“現在不外三種解決方法,第一由鏡玄帶領在世外桃源外的子民們找尋亦玄下落,第二則由光宇你帶人外出,第三則是讓我們內外合作,共同搜尋。”兩手背在身後,仰視殿頂的雲雕道:“不論使用何種方法,我們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回亦玄,至于報仇之事,則等找到亦玄再作打算吧!”
衆臣默然。也許可以說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吧!天朝人壽命雖然比其它人短相對的他們老化的速度也比其它國族的人緩慢上許多,即使到了一百多歲外表看來頂多是四十來歲的模樣,而歷代天宗則是因其修練的功夫──天道心經有駐容之效,端看該任天宗何時練成心經的最高境界,便會保持何時的面貌,且不再衰老,像天恕誠登基已有三十年左右,但從他登基之初便是現時的樣子,三十年的時間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也因此衆人幾乎忘了天恕誠已經五十多歲了,若找不回天亦玄,除非發生奇跡,否則再過個十多年,天朝便會陷入無主的困境。
難道天朝不能另找他人替代天亦玄的位置嗎?答案是不能。因為要成為天宗除了要凡事比人強、及接受超人的練訓外,最重要的就是蓮花印記,唯有擁有蓮花印記的人才能修習歷代天宗的不傳之密──天道心經,只有擁有蓮花印記的人才能在學習心經的過程中不會走火入魔,這一點上任天宗天道元便親自驗證給所有人看了。
平息內亂的最大功臣利蒼元,被人民拱上天宗之位後,按照慣例修習天道心經,卻屢屢氣息不穩,內力紊亂,連第一階段都未能習成,便走火入魔,導致下半身癱瘓,因此利蒼元在将政權交予天恕誠後,為了醫治雙腿而遠走他鄉,從此不知去向。
想到這衆人臉上都顯露出凝重的神情,日光宇道:“宗主殿下,近日妖魔變本加厲的侵擾防魔城,增加天府人員進出的危險性,第一、第三條方法若想在無人員傷亡的前提下施行,勢必難以完成救回亦玄的重責大任,但若由朝中派人前往,首先須面臨的就是人生地不熟,我們隐世百多年,時過境遷,外面世界的變化之大,實不是我們可以預料的,這将使我們面臨到極大的困難。”
天恕誠緊攏眉頭,坐回位置上,兩手撫着扶手上的花紋,道:“若頒令要求分布于各國各地的人民協助呢?”
日光宇道:“不可,宗主殿下這麽做可能會引起我天朝子民的驚慌,也會陷亦玄于險地,我們并不知道敵人劫走亦玄意欲為何,但從敵人殺了恕緣夫婦卻留下亦玄活口看來,一時之間亦玄必無性命之憂,倘若宗主殿下策動分散各地的人民,說不定會逼急了敵人,一旦狗急跳牆,反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劇,還望宗主殿下三思。”
天恕誠重重一嘆道:“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光宇你告訴本宗主,究竟該怎麽辦呢?難道要因為無計可施,就棄亦玄于不顧嗎?還是你們認為不值得為一個對天朝毫無貢獻的小娃娃出生入死?”天恕誠會提到最後一個問句,主要是因為他發現整個殿上,似乎只有他、淨衣、鏡玄及心蝶在憂心而已。
衆臣垂頭不語。
看到衆臣默認般的行為,不僅天鏡玄和月心蝶對他們報以憤怒的眼神,連一直不作聲的天後天淨衣也驚詫的站起身來。
天恕誠更是怒不可遏,右手用力拍擊扶手道:“一群蠢東西!難道你們想重演百年前的內亂事件嗎?”
面對宗主恕氣沖天的模樣,衆臣無不噤若寒蟬,唯日光宇縮着脖子道:“宗主殿下請息怒,聽臣一言。臣等以為不一定要以擁有蓮花印記的人方能為宗主,當年上宗主在位,我天朝蓬勃發展,人民衣食充足,其功績絲毫不遜于任何一代的宗主,甚至尤有過之,兼且我朝今已遠離其它諸國,又有奇陣守護,根本無須憂慮會有其它國家的高手前來挑戰。”深吸一口氣,續道:“所以臣等認為宗主已不必要以擁有蓮花印記者任之,繼任宗主者也不必再經過那些不人道的嚴苛訓練,宗主之位應以有德者居之。”
天恕誠冷笑數聲道:“好,好一個有德者居之。”緊盯着日光宇道:“那光宇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本宗主無德無能理當讓位了?”兩眼爆射的冷芒直迫得日光宇受不住的低下頭去。
日光宇誠惶誠恐的道:“微臣不敢。”
“不敢!”
天恕誠氣勢雄渾的站起,輕哼道:“日光宇,本宗主問你,你處處反對派人拯救亦玄,現在又直言廢除傳統,你老實告訴本宗主,敵人能夠順利劫走亦玄,殺了恕緣夫婦,是不是你把他們的行走路線洩漏出去了?”
日光宇臉色一僵,勉強笑道:“宗主殿下怎會懷疑微臣?微臣對天朝的忠心日月共監,宗主殿下莫要抹黑微臣。”
“哈,哈,抹黑?”天恕誠仰天大笑,笑聲中隐含悲切,忿然道:“恕緣和慈芯奉命前往天府相助鏡玄前,曾與本宗主秉燭夜談,他們告訴本宗主,日光宇你近年來行跡可疑,本宗主卻不以為意認為是他們多心了,沒想到今日他們竟因本宗的盲目信任,而失去寶貴的性命,本宗主實在愧對他們夫妻二人。”說着大步走下階梯,與天淨衣并立一起。
其它人也從日光宇不尋常的表現看出端倪,均對其投以訝然的目光,其中素與其交好的月開雲道:“光宇,宗主殿下說的不是真的吧?你真的勾結外侮出賣恕緣夫婦和亦玄嗎?你不是說只是想将本朝的假禪讓變為真正的禪讓而已嗎?”
日光宇神色一沉,目光閃爍不定,突然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笑容,道:“哈哈哈,人人都說天人族是最優秀的種族,在我看來也不過爾爾!”兩手在臉上輕輕一搓,取下一張人皮面具,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張陰狠的面孔,配上他那雙掩不住邪氣的眼眸,更添幾分令人憎惡的感覺。
衆人雖曾耳聞過易容之術,卻從未見過,不由呆了一會。
天恕誠道:“你是誰?為何要冒充日光宇?你把真正的光宇怎麽了?”
最下一殿的近衣衛沖上來,一部分将冒充日光宇的人團團圍住,另一部分則護在天恕誠的身前。
假日光宇冷笑道:“哼,我的工作是從內部瓦解你們,沒想到天恕緣夫妻倆死前還不忘扯我的後腿!”斜視天恕誠道:“天朝人遠離戰禍不過幾十年,什麽警覺性都沒了,枉費我主子這麽看重你們,哼,今天若沒有天恕緣夫妻的警言在先,天恕誠你自認能識破我的真面目嗎?”
天恕誠面不改色道:“不能,真正的光宇在那裏?”
假日光宇道:“哼,你可真是老實的可愛……自然是死了,難道你以為我會留他活口嗎?”冷冷望了在場所有人一眼道:“整個天朝裏只有天恕緣夫妻倆像個樣,哼,若不是他們今天我就要叫你天朝四分五裂,再體驗一次五十年的內戰。”
天恕誠道:“你與劫走亦玄的該是同一夥人,告訴我,究竟是誰指使你們的?你們擄走亦玄到底想做什麽?你若老實說了,說不定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假日光宇冷哼道:“不用假好心,我不會告訴你們任何事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
“不好!他自盡了!”
天鏡玄叫道,他曾聽說過有種名為“離魄”的毒藥,臨死前都會出現的表情,這種毒藥入口即亡,一旦中了此毒,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天恕誠一個箭步沖上前,原要觸摸假日光宇的手,閃電般的縮回來,只見假日光宇全身發黑,随着一陣惡臭的散發,他的屍首竟在瞬間化為一灘黃水。
天恕誠呆看着流過腳邊的黃水,道:“好霸道的毒藥,鏡玄,你見過這種毒藥可知他的來歷?”
天鏡玄搖頭道:“鏡玄未曾見過此毒,只是曾聽江湖上的朋友形容過罷了。”
“是嗎?”
天恕誠不免感到失望,究竟是何方神聖?思考如此周密,竟不露蛛絲馬跡。
一旁衆臣垂首不語,臉上都露出了羞慚的神色,沒想到他們自诩優秀,卻被人玩弄于鼓掌間,險些便成了國族的大罪人……
天恕誠長嘆一口氣,道:“罷了,近衣衛将殿裏整理整理,可別碰到了這黃水,以免中毒。”目光裏透着疲憊道:“本宗主累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大家都下去休息吧,鏡玄和心蝶肯定好幾天沒睡了,讓淨衣帶你們下去休息。”
天淨衣臉上挂着溫柔的笑容,卻不容人抗拒的帶着兩人走了,一幹大臣亦不敢久留,魚貫而出。
待殿中所有走個一幹二淨後,天恕誠面向宗主的寶座,喃喃道:“唉,假禪讓嗎?其實他并沒有說錯,宗主并不一定要擁有蓮花印記才做,只是若不如此這天底下又有誰能做到真正的禪讓呢?”
茫然的擡頭望着殿頂,道:“亦玄,你可要平安無事才好,否則這才平靜幾十年的世外桃源,又要再次的名不符實了……”苦笑着踱步離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