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異界黑域
(更新時間:2003-8-27 14:10:00 本章字數:8712)
歌皇大陸上有一片黑色的森林,它的樹是黑色的、草是黑色的……所有的所有都是黑色,即使是無遠弗屆的光線也透不進去半點,它的黑暗使人人望而生畏,不僅如此這裏更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魔獸之産出地,故被稱為‘異界黑域’,各地更流傳着‘異界無生,黑域有死’之句,叫此處成為人類的禁地。
這樣一個地方按照理說是不會有任何一個活人願意待的,也絕不可能會待得住,但是這裏卻是天朝對外的唯一連系處──‘天府’的大本營,二十年前天朝宗主天恕誠派出親弟鏡玄,一方面整頓流落在外的天朝人,一方面卻是深覺近幾十年來魔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猖狂,原本有世外桃源之稱的天朝本土竟亦不能幸免,受到魔物的入侵而有所死傷,所以在鳳凰王朝之主‘仁德王’魏開疆張臂歡迎的情況下,正式進駐到‘異界黑域’裏,負起其它勢力避之唯恐不及的責任,也間接的使原本一直因魔物之擾而國力始終難以增強的鳳凰王朝,國力兵力逐漸強盛起來,成為當前最強大的國家。
盡管身為揚舞國的飛衛旗主,不知為了捍衛國家與鄰近的敵國,或是四處劫掠的盜匪發生過數亦數不清的戰争,但是面對眼前的一片漆黑,揚豔還是忍不住白了一張豔麗的俏臉,心裏不禁暗暗咒罵天朝人都有病。
“揚舞國飛衛旗主揚豔,奉宗主殿下之命,送至急親筆手書與府君閣下!”
揚豔提起內力将聲音遠遠送進森林裏,只是原該正式而嚴肅的話,卻因壓抑不住恐懼而産生的微微顫抖給全盤破壞,使得發話人顯得有點沮喪,自己這樣真是愧對宗主殿下封的旗主之名。
一陣衣袂破空聲傳來,從森林裏掠出五人,領頭者赫然是個約十歲上下的小女娃,其後四個蒙面女子,由左而右分別配劍、抱琴、執筆、別針,揚豔認得四人正是名滿江湖的‘天四女’,左首第一人之配劍者為‘天鳳女’月彤馨,其劍術之高強當今天下尚未有敵手、接着抱琴者為‘天音女’日彤馥,雖然不是藝出有樂之國度美稱的揚舞國,其琴藝之高卻僅在舞宗之下、執筆者為‘天藝女’風彤香,精擅丹青與廚藝,她的一幅随手之作在名家眼中無不是無價之寶,她的廚藝連‘食聖’亦是贊不絕口、最末一個衣襟上別着繡花針的是‘天織女’雲彤馡,其刺繡不僅精美細致,栩栩如生處就象是把有生命的事物給繡上,彷佛樹葉會随風舞動、鳥兒随時會振翅飛去一般,四人不僅長得貌若天仙(雖無人見過四人長相,但天朝人從未有過容貌中上以下之人,故想來四人絕差不到那去),兼且個有所長,不知讓多少男人為之瘋狂,只可惜這四人均是天宗的妻子,只有活得不耐煩的人才敢去動她們。
五人在揚豔思緒紛轉時來到她跟前三丈遠處,揚豔看着五人心中不禁暗暗贊嘆,‘天四女’雖僅露出一雙眼睛,但其中風采各異已經美得讓人轉不開眼,領頭的女孩眉若遠山不畫而黛,唇若紅櫻不點而朱,細長的丹鳳眼蘊藏着智能與狡黠,五官無不細致完美,一張瓜子臉上兩頰透着暈紅,純真中揉合着成熟,讓人心裏想碰碰那紅嫩嫩的小臉,卻鎮懾于她若有似無的威勢。
又是一個禍國殃民的絕色……揚豔仔細打量後,腦裏不禁有着如是想法。
“揚旗主,府君有請。”
當頭那位小女孩的聲音宛如春風一般,帶給人心靈上溫暖的感受,更撫平揚豔心頭的恐懼感,叫人有好像回到家裏而産生平安與溫馨的感覺。
揚豔在天四女分四方的護衛下,跟随在小女孩的身後進入那被視為人類禁地的黑色地帶,然而她再也感覺不到這裏的可怕,因為她前方的小女孩象是一個發光體吸引着她的目光,也驅走四周的黑暗,倘若仔細察看更可以發現四周裏有幾盞綠色的小光點,無疑的那是魔物的眼睛,但那裏頭正透着畏懼與不平,它們對小女孩感到害怕,因自己的獵被搶走而感到不平。
揚豔自然啧啧稱奇,不禁好奇起眼前這小女孩的身份來了。
但在好奇之餘,揚豔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睜眼如盲的地方,雖然眼前有個發光體,但是那純粹是自己的一種感覺,并不是真的會發光,在這種情形下,那小女孩與天四女卻如置身于白日之中,輕松的帶着自己在異界黑域裏穿梭前進。
揚豔感覺五人領着自己閃過障礙物,心中感到咋舌不已,自己目前勉強适應了黑暗,但若想避過組成這片森林與黑暗渾然一體的一草一木,恐怕要待撞上樹幹,或被樹根、草藤之類絆倒後,才曉得要躲開吧!
盡管天人族被譽為當下最優秀傑出的種族,但仍舊是人類,他們若沒有一段長時間的摸索與适應,絕不能可以像今天這般在異界黑域裏往來自如,這其中的過程裏隐含着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與苦楚,怕不是他們這些受到人家恩惠卻從不知感恩的人可以理解的吧……
揚豔想到這不由暗地裏感到羞慚。
突然,揚豔覺得眼前一亮,那是一道紫色的柔光,即使猛然間接觸到亮光亦未引起任何不适。
揚豔驚奇過後,被眼前的景色給震懾。
她的前方有一座以一種前所未見的紫石砌成的城郭,那紫光便是由紫石上散發出來,城郭前方有一條流着黑色液體的護城河,此時護城河上正緩緩垂下一道由黑木制成的吊橋,從逐漸打開的那兩扇為防魔獸而建得又重又厚的城門後,她看到一條筆直的街道,隐約可見街道的兩旁是店鋪、民居和旅館,和街道上熱鬧繁華的景象。她想過很多種情形,但卻從未想過自己會看到一座城鎮,更想不出這樣一座宏偉的城,究竟耗費了多少人力及財力建造而成?駐守此處的天朝子民又是下了怎樣的決心,而不惜在此做出長期抗戰的打算?一眼望去城門後與城門前俨然是兩個世界,裏頭顯然都是以紫石作為建材,使得城門之後雖仍幽暗卻比城門前更像人待的地方。
小女孩帶頭穿過垂在河面上的吊橋,天四女亦不待揚豔反應過來,挾着她飛掠過去。
一路上一行六人未做任何停留,揚豔只覺兩頰有風刮過,兩眼幾乎無法睜開,自然也看不見六人所過之處,一旁的行人皆以毫不遜于小女孩及天四女的速度避開,這一幕若叫識貨的人看到,肯定會十分的震驚,因為他們的身手顯然個個絲毫不亞于當前武林的高手。
揚豔被風刮得昏頭轉向之際,其它五人停了下來。
當揚豔兩腳站上地面時,頗有再世為人之感。
“多有得罪,揚豔旗主。”
小女孩以她獨特的嗓音道。
揚豔心裏一緊,終于可以見識到天下聞名的‘佛心慈俠’天鏡玄府君閣下,懷着百味陳雜的心情向前一看,心中又是大受震憾,從城郭的威嚴、雄壯的氣勢,任何人也估料不到天府的府君邸第,竟不過是一以墨竹築成的小竹屋,占地約不過十坪左右,實是當前所有王公貴族中最寒酸的邸第,只是其中散發的樸實悠閑、雅致自然之處,卻不是其它王公貴族那暴發戶般的低俗可以比拟。
随着一聲開門的輕響,竹屋裏緩步行出一人。此人一身寬大的月牙長袍,衣擺及衣袖、衣領處俱繡着代表身分的幾何圖形,一頭未束的長發如瀑般直披肩背,雙瞳剪水,媚眼如絲,唇紅齒白,膚色賽雪,臉上更有幾分女子的嬌柔,身裁約五尺來高,露出寬袖外的雙手修長潔白,未着寸履的雙腳踩在帶點紫色的地面上,更突顯出雙腳的雪白,若不是他眉宇之間有着凜然的正氣,添了些許陽剛之氣,否則讓人見着恐無人看得出他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只是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無人會相信這麽一個嬌小柔弱的男子,卻是名揚天下的‘佛心慈俠’吧!
“參見府君閣下。”
小女孩及天四女同時彎腰向前行禮。
揚豔亦不敢怠慢,頭也不擡的将高頫的身形立刻矮了一截,口中敬呼道:“揚舞國飛衛旗主揚豔見過府君閣下。”
“唔,飛衛旗主勿要多禮,鏡玄承擔不起。”
揚豔聽得心中一顫,雖未見到府君的人,但光聞其聲已足叫人心緒不寧,他的聲音輕柔而溫和,給人象是絲絨一般的感觸,又象是情人般的低語,讓人心跳不已。
揚豔未敢起身,從懷裏取宗主的親筆手書,雙手高舉過頭道:“宗主殿下有急信奉上,請府君閣下禦閱。”
“哦?”
天鏡玄感到訝異,雖然天朝一向和揚舞國最是要好,但卻從未通過信,這次究竟是為了何事竟讓舞宗破了例?
天鏡玄心中沒由來的劃過一絲心悸,忐忑不安的将信接了過來,飛快的将信展開來,裏頭雖不過寥寥數語,卻叫天鏡玄冒了一身冷汗,臉色灰敗,險些連信也拿不住了。
那小女孩臉上閃過一絲陰影,一個飛身,竟将天鏡玄手中的信給奪了下來。換成平時小女孩怎也不可能得手,但是此時天鏡玄可說是驚得六神無主,那還記得拿緊信呢?
小女孩很快的把信從頭看到尾,臉上浮現不可置信的神色,又重頭把信一個字一個字很仔細的看過一遍,臉色一瞬間整個刷白,顫抖的手拿不住信紙信它飄落在地。
從認識以來天四女從未見過小女孩如此神色,天織女雲彤馡上前将信舍起,四人圍在一起看了。雲彤馡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道:“天啊!怎麽會這樣?”四人齊望向那小女孩。
揚豔在天鏡玄接過信後站起身來,目睹了天鏡玄的面目後,心中難免有幾分失望,沒想到心中的偶像竟是個脂粉味這麽重的男人。待看到一幹人等完信後那凝重的氣氛,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而小女孩的舉動确讓她對小女孩更加的另眼相待,畢竟在天朝裏,雖較不重視階層,但是對皇族人卻是異常的敬重,小女孩鬥膽從府君手中奪走信件,身份勢必不亞于府君,可是那會是什麽身份呢?揚豔覺得心中疑惑非但沒有獲解,反而又加上一層迷霧。
天鏡玄努力的調适心情後,面對揚豔的臉已不如先前的一派輕松自在,道:“事态緊急,恕鏡玄少陪。請代鏡玄向貴宗主道謝,就說我天朝所有子民都很感謝貴宗主的大恩。”轉向天四女道:“你們代我送飛衛旗主出城。”不待揚豔告別,天鏡玄扯着小女孩快步走回竹屋內。
天四女也不敢遲疑,向揚豔道聲得罪,挾起她往來時路飛掠而去。
天四女帶着揚豔方才離開,天鏡玄便帶着那小女孩,繞過竹屋朝反方向急馳而去。
※※※
經過幾天不眠不休的急趕,天鏡玄同那小女孩來到位歌皇大陸南端的城缺港,此港外海名為蠻海,蠻海乃是海盜的聚集地,這些海盜平時互相仇視,各自在海上劫掠船只,有時亦會為了貨物而大動幹戈,但是有時也會興致大發結黨成群的上岸,四處去奸淫擄掠、大肆殺戮,惹得鳳凰王朝南岸的沿海居民個個聞海盜而色變。
歷代鳳凰朝王更是對此無不頭痛不已,後來前任鳳凰朝王接受丞相雲道安的建議,在海岸上向後約一公裏處築起高三十餘尺,寬十來尺,長達數千公裏綿延整個南部海岸線的城牆,城牆外嚴令不許任何人居住,更以焦土政策令這空出來的土地寸草難生,形成黃沙地,只要海盜由此上岸,一上岸不論如何小心都免不了揚起沙塵,如此守城人自可一望即知,兼無草木阻隔視線,海盜便無所遁形了。
此道城牆并無城門,僅在偏東處開了扇供單人進出的小門,此門以精鋼制成約三尺厚,乃是前鳳凰朝王應天宗之要求而建,讓天府之人可藉此自由進出,便于往返世外桃源,但是難道天府之人便不懼海盜了嗎?否則怎會大膽的由此通行?事實上沒有人不觊觎天朝的所在地‘世外桃源’,各大海盜團體更數次大舉進攻天朝,但若不是困于八方鎖雲奇陣中,不辨方向的在裏面航行數日後又駛回原地,便是天朝人不堪其擾,由天府府君率手下将他們殺個落花流水、潰不成軍,灰頭土臉的夾着尾巴逃回。
不久前天宗為确保在外的子民可以安然回到故鄉,更親自領軍主動攻打各海盜陣營,殺得他們叫苦連天,頻頻喊降,最後更迫他們與天朝簽下條約,不但不能再侵犯世外桃源,還要保護返鄉的天朝子民,使天府之人往返兩地除天災難測外,再無可擔憂之處。
這樣一道門,在海盜及其它人眼中均認為是防禦線上的最大缺陷,除了此門,雖以精綱制成,從外表倒看不出來,主要是為人惑敵故意在上頭漆上木色,予人一種脆弱不堪一擊的感覺,其次自然是因為這道門顯示鳳凰王朝與天朝的良好關系,他人自要多加破壞了,故好事者便送了‘城缺’二字作為此門之名,門外的新建港口亦因此得名。
這個時候港邊等了一艘約可容三人的小舟,舟上掌舵者竟是一名看來絕不超過五歲的小女孩,小女孩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容,一雙眼眸象是天上星星般閃閃發亮,年紀雖小卻已可窺見日後亦是難得美人胚子。
天鏡玄見到來人大訝道:“心蜻怎會是你?舟老呢?”舟老是天宗特命在此接送他們往返的人,海上的盜匪們都認得他,如此可避免雙方發生不可預期的沖突,徒然增加雙方的仇恨。
被喚作心蜻的小女孩扁扁嘴,一臉無辜道:“心蝶姊出來玩兒都不帶人家一起去,人家只好央求舟爺爺讓我駛舟出來逛逛,恰好見着鏡玄哥發的訊號,所以我就來啦。”
“胡鬧!”
天鏡玄還未來得及說話,他牽着的小女孩心蝶已經臉色一沉,大聲怒斥,道:“你武功不及我好,輕功又及不上心蟬,兼且做事從不明白輕重,老是兒戲視之,竟将接少主回朝這等大事,稱之為“玩”,現在還偷舟爺的舟,若不是海上的盜匪多半認得這舟,你以為你可以安然到現在嗎?”她那令人如沐春風般的聲音罵起人來卻像是在唱歌一般,令人心曠神怡,不過僅限于旁人,若是當事者被人用這麽好聽的聲音罵着,恐怕會更羞愧難當,因為心蝶的聲音一點也不适合罵人。
心蜻那猜得到心蝶這般厲害,好似什麽也騙不了她似的,故每聽心蝶一句頭便低了一分,到得最後下巴都快碰着衣襟。
天鏡玄則是暗吃一驚,原本他是想舟老那麽喜愛心蜻,在心蜻的撒嬌和蠻纏下說不定真會把舟出借,所以對心蜻的話倒無半分懷疑,沒想到心蝶竟一語道破真相,還看穿心蜻之所以完好無缺的原因,他還以為是舟老在後頭保護呢!深深的注視心蝶一眼,真不愧是太上宗主欽點的少主禦妃之首,果然不同凡響。
心蝶倏然軟下表情,道:“心蜻,下不為例,明白嗎?”心蜻雖然現在本事不算高,但大部分原因是在于年紀小,日後尚有很大的發展空間,誰也不能預期她未來的成就會否高過自己,當然啦,心蜻最常跟在舟老身旁,學了許多駛舟船的功夫,這她和天鏡玄可都不會,若讓心蜻心情恢複不過來,那可就糟糕了。
心蜻畢竟是未出過社會的小孩子,心機自比不上從小在紅塵裏打轉的心蝶,加上一向對心蝶又愛又敬又怕,這會兒聽她口氣轉好,又不責怪自己,那還不喜出望外,臉上的笑容更顯璀璨,雀躍道:“心蝶姊和鏡玄哥快上來,讓心蜻送你們回家。”
揚起風帆随着微微的海風向東方駛去,途中不時遇着大了不知他們的小舟幾倍的大船,但卻沒有一艘敢擦到他們一丁點,頂多是在經過他們時,探出頭并低下來賞他們幾個白眼,和忿忿不平的目光。
對此除了心蜻不甘示弱的回他們一個鬼臉外,天鏡玄大人大量自不會計較,心蝶則是覺得這些海盜實在很無聊,難怪總是打不贏他們,加上兩人都憂心着少主的事,那還空得出心思來理會這些海盜呢?
突然眼前出一團層層疊疊的陰雲籠罩了整個廣闊的海面,陰雲彷佛綿延到天際般,仰頭不見頂,兩旁似已延伸到無盡,給人一種廣大而神秘難測的感覺,飽含水氣的雲,厚重得像眼前是一堵雲狀的牆,讓人感到心怯。
這正是令人聞名怯步的絕代名陣──‘八方鎖雲’。此陣乃是天朝決心退出大陸之争到海外另尋天地時,集合當時所有天朝的精英們,花費半年的時間,經過無數次失敗經驗的累積而成,堪稱舉世無雙、完美無缺的第一大陣,更可怕的是此陣可以依地勢毫無限制的做變化,也就是說此陣完全不受地理環境的影響,而天朝找到世外桃源時,将周遭尚未被發現及未有所屬的大小島全數收納後,連接四方最末端的島畫出一個圓形,再向外擴張三百海哩,布下一百八十顆鎮石,加上在各島上布置的大小奇陣,終形成一個依水氣而成的天然防線,此陣不具任何殺傷力,但卻能讓人在陣裏繞得天昏地暗,連爹娘是誰都想不起來。
心蜻将小舟止在距離陰雲一丈遠處,站直身體挺直腰杆,目不斜視的正對着眼前的陰雲,一臉的莊嚴肅穆,深吸一口氣,天鏡玄和心蝶顯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不由呆望着她。
“啊!舟爺爺快來啊,我不認識路!”
心蜻發出驚天動地的大吼後,帶點羞愧的轉向二人,卻見到二人一個一臉愕然,另一個則是深深的嘆口氣,大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意思。
心蜻低下頭,帶點無辜的咕哝道:“這怎麽能怪我嘛,這陣進出方法都不同,還要配合時辰和天氣,零零總總加一加,少說也有上百種,怎麽可能全記住嘛,又不是神。”偷眼看了天鏡玄和心蝶,其中隐含着連你們也記不全,還敢這樣待我……
心蝶面露苦笑,在心底暗暗一嘆,心蜻是下任天四女中最好動,也最不懂事的一個,成天只想着玩,從不肯好好的學習,否則憑她亦是天人族五大族姓中,雲姓一支裏精挑細選出來的傑出人才,她們其它三人辦得到的事,心蜻沒理由做不到,自己原本是想看看心蜻能否親自帶自己和天鏡玄進入陣中,順利的回到家園,卻沒想到心蜻竟記不全進出陣的方法,若讓彤馡姊知曉了,怕不氣死才怪。
思忖間,陰雲裏出來一人一舟。
此人約七十上下,一頭未經梳理的銀發,象是雜草般參差不齊的長在頭上,一只酒糟鼻塌在臉上,滿臉的皺紋,未留胡須的嘴唇邊還留有油漬,似乎是剛吃完油膩的食物,上半身穿着一件破舊滿是補丁的米色短襖,下半身卻是條錦緞織成的藍色長褲,褲子的縫邊上有着代表身份的幾何圖形,腰帶則是一條金色灑滿銀粉的緞帶,這樣怪異的老人光是穿着打扮已是十分惹人注目,但更令人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像是兩盞燈一樣,爆射出強烈的光芒,彷佛多看一很都會被光芒刺傷一般,一看便知是十分厲害高手,不過若是初知道他是天人族的人恐怕都不會注意到這些,唯一會想到的是──‘原來天人族也全不是俊男啊!’然後在心裏開懷的大笑三聲。
見到此人,心蜻頭個飛撲過去,摟住老人的頸項,歡道:“舟爺爺!”
天鏡玄和心蝶可不敢同她一般,兩人同時拱手作揖道:“舟老。”
天道舟先朝兩人點了個頭,才捉着心蜻的衣領把她像提小貓似的提了起來,兩眼微眯,微笑道:“小妮子幹得好事,還敢這麽親熱,以為舟爺爺不會罰你嗎?”
心蜻在天道舟的老臉上印下一個響吻,以甜膩膩的聲音道:“舟爺爺才不會罰人家呢,舟爺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小心蜻最最喜歡舟爺爺了!”
天道舟沒好氣的彈了一下心蜻的額頭,道:“就長了一張嘴。”突然神情一黯,道:“只可惜這事就算舟爺爺不計較,宗主殿下可不會讓你好過,畢竟未得許可偷出八方鎖雲陣外,即使是你舟爺爺也是要受罰。”
心蜻咬着下唇道:“人家早知道哩,只要舟爺爺不罰人家就好,宗主殿下那邊,就随他罰好了。”
心蝶和天鏡玄互視一眼,難得看心蜻這般認份,不過待會宗主殿下聽過他們的報告後,怕是提不起任何興致來責罰人吧……
天鏡玄道:“舟老有什麽入陣再說吧。”
天道舟比心蜻不知多了多少年的人生經驗,仔細一看立即發現心蝶和天鏡玄有些不對勁,加上原本是去迎接少主的心蝶并未帶着少主,連天恕緣夫婦亦不見蹤影,兩人俱是一臉疲憊的神态,道:“快到我船上來。”
待兩人到了天道舟的船上坐定後,天道舟像要乘風破浪般,以高速飙進陰雲裏去……
陰雲裏雖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但卻是寒風陣陣,刮面的冷風像要在人的臉上劃出傷口一般,讓人隐隐作痛,坐在舟上感覺似乎一直在朝前方前進,但是衆人心裏都明白那不過是一種錯覺,事實上天道舟不停的在變換行進的方向,因為只要稍有錯失,他們便要回到進來前的地方,重新來過。
柳暗花明又一村。
衆人眼前大放光明,溫和的日光灑在身上予人暖洋洋的感受,讓天鏡玄和心蝶這兩個從得知少主出事之後就再沒合過眼的兩人,舒服的險些想倒頭大睡,若不是從小訓練有素,加上過人的責任感使然,兩人勢必敵不過這種令人全身舒坦的感覺。
前方不遠處可見一座綠意盎然的島,遠遠望去尚可見着一群不分族群種類的動物雜處在一起,這會兒正一點也不怕生的綠草中擡頭,睜着一對對圓圓充滿好奇的黑眼盯着四人直看。
這座島并非是衆人的目的地,卻是想要進入主島晉見宗主殿下的第一站,此島正是那最末端的四島之一,西島──‘春回大地’,此島由月姓家族駐守,目前的島主月楷正是心蝶的父親。
心蝶深深凝望了島上一眼,從頸項上取下一個月牙型的項鏈,就着日光朝島的方向晃了晃。
過了一會兒,島上傳來象是以鏡子反射的白光。
“可以過去了。”
心蝶淡然的道。通常若要通過‘春回大地’島上月家的把守,總要先來個驗證身份,檢驗一下有無宗主的通關令,以及天朝特有的身分證明,少說也要折騰個老半天才能過關,但因為心蝶是島主的寶貝女兒,适才使用的便是代表月家最高領袖的月牙令,月家人一見到此令,自是一切從簡,輕松放人過關了。
天鏡玄和天道舟互視一眼,都覺得這未來的少主禦妃真是了不起,試想一個不過十歲的女娃兒,長年在外,和親人已有多年未見、連封信也沒有通過,怎麽可能會不想家人呢?而且一旦被選為儲禦妃,到了十歲便要接受最嚴格的練訓,日後才能成為宗主殿下的賢內助,所以沒有十年、八年休想有見到親人的機會,可眼前正有個大好機會,但她卻在權衡事情的輕重後,決定忍下所有的思念放棄去見親人,以免因為與親人的歡聚誤了大事,這樣的魄力,即使是大人亦很難做到吧?!
不過欽佩歸欽佩,路還是要趕,一行人一見到可以通關,天道舟又是以驚人的速度,眨眼間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