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混入水簾洞
夜如潑墨,一輪明月悄悄升起,水簾洞裏草木皆兵。
猴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發現好像芭将軍真的不見了,卻沒人記得最後在何處見過他,便皆是搖頭。
孫悟空站起身急躁起來。結合下午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很難不把芭将軍失蹤一事與小猴子柳芽聯系在一起。
如今他這位齊天大聖在花果山稱王已經幾百年,除了他不在的那段日子猴子們曾被一個叫混世魔王的欺負過,自打他學藝歸來,還不曾有他方精怪敢在這裏放肆。況且孫悟空也曾上天庭為仙,此時的多重身份拉風得很。
然而現在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還動得如此不着痕跡,足以讓他發狂。
“我出去找。”狐貍幻化出雙刀,一個轉身便出了水簾洞。
孫悟空面色更加凝重,金瞳輕眯,他倏地起身,對堂下的猴子們道:“都回去睡覺吧。”
丹青聞言也走向水簾洞的深處,臨走不忘從桌上順一個桃子。
她才啃着桃子慢吞吞地走回洞裏,便見孫悟空已經愁眉不展地坐在石床邊上架着二郎腿兒拖着下巴發呆了。
她輕咳一聲,坐到了石桌旁邊的石凳上。
孫悟空見她回來了,盯着她看了片刻,十分嚴肅地問她:“丹青兒,你說天庭或者三界,就沒有能記錄一個生靈的死生,魂魄何去何從的東西嗎?”
丹青一怔,聳肩道:“沒有。恐怕唯一能做這些事的便是地府了。但上次在秦廣王殿裏,大聖你也瞧見了……”
一提起地府他就來氣。孫悟空撓了撓腦袋,指了指石床裏,沖她說道:“睡覺。”
丹青突然有種要“洞房”的感覺,不自在地蹙起了眉頭,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這時,石門外有輕微的敲打聲,是馬元帥。孫悟空便吩咐他進來。
馬元帥進了屋一愣,見孫悟空盤腿兒坐在床邊一臉的狂放不羁,對面丹青坐在石凳上低着個頭玩兒着自己衣角一臉委屈,咋好像在上演惡霸強搶良家婦女的戲碼?馬元帥腳下頓了頓,走到孫悟空身旁,低聲道:“大王,芭将軍回來了,腿上受了些傷,說是叫樹枝劃傷的,沒什麽大礙了。現在正堂休息。”
孫悟空終于放下心來,起身道:“過去看看。”
丹青跟着他來到正堂,只見芭将軍身上衣服已經破破爛爛,右邊大腿上綁着一條布條,上頭還有斑斑的血跡。她有些擔心地蹙了蹙眉。
“大王。”芭将軍見孫悟空來了,趕緊站起身作揖。
孫悟空忙把他按回凳子上,道:“怎的弄成這種模樣?”
芭将軍立刻面露愧色,道:“屬下無能,蕩樹藤的時候手滑了,從樹上摔下了山。”
丹青挑了挑眉,她以為猴子縱橫山野,蕩樹藤是絕不會脫手摔下來的呢。也許是四健将上了年歲,手腳不靈活了?
孫悟空颔首,道:“回來就好。俺老孫以為你在山上遇見歹人。”
芭将軍恍惚了以下,搖頭道:“山間,并無歹人。”
孫悟空又問:“那你可看見狐貍了?她出去找你了。”
芭将軍仍是搖頭,道:“不曾見。”
“罷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孫悟空擺了擺手,芭将軍便勉強地站起身,朝另一側洞口走去。
丹青對他下午帶她一起玩兒葉子牌的事情心存感激呢,于是跑上去扶着他往外走,道:“您慢着點,過會兒我把剩的草藥給您拿過去。”
芭将軍感激地點了點頭。
丹青替他開了石門,小心翼翼扶他進去,小小地嘆息了一聲。望着自己白白的鞋尖,她無奈道:“下午咱幾個還高高興興地打牌什麽事兒都沒有呢,大猴子小猴子靠在一起睡午覺。這會兒出了這樣的事兒,真叫人難受。”
芭将軍仍是點頭,恭維道:“丹青仙子牌技超群,改日我們再好好切磋。”
丹青一怔,狐疑地偏過頭看了看他。他臉上仍然挂着慈祥的笑,絲毫沒有嘲諷的表情。那麽牌技超群——是真心實意誇她的嗎?!她十分驚恐地眨了眨眼睛,扶那老猴子回了房。
回洞裏後,丹青又取了櫃子上的用剩的草藥想帶給芭将軍用,剛出石洞的門,便見狐貍風塵仆仆地從外頭回來了。
一身衣裙似火,她收了雙刀,一撫長長的麻花辮,在寂靜的夜裏十分顯眼。
“芭将軍回來了。”丹青看到狐貍就覺得心裏隐隐發怵,于是扯了扯嘴角,道:“他在蕩樹藤時摔下山腿上受了傷,我正要拿草藥過去。”
“不必勞煩了,給我吧。”狐貍走上前很不客氣地将草藥罐子從丹青手裏搶了過去,又神色冷峻地瞧了她一眼,才抱着罐子走進芭将軍的石洞。
丹青叫她盯得直想打冷戰。她嘆了口氣,趕緊跑回自己的洞裏。
孫悟空已經枕着雙手躺好了。一雙戰靴未褪,即使躺着也要翹起二郎腿兒輕輕晃悠着。丹青順着床尾爬上去,貼着牆躺下,讓自己只占着床上的一小塊地方。
孫悟空擡手滅了燈,過了會兒偏過頭看着她鋪了一枕的黑發,道:“你什麽時候回天庭?”
丹青一怔,沒想到他會問她這樣的問題。她咬了咬唇,捏着自己的衣角,故作輕松的樣子說道:“不知道呢呀,有人來找我我再回去。”
頓了頓,他輕聲道:“不回去行嗎?”
她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究竟是想叫她回去還是留下,只好自嘲道:“我好吃懶做的,師哥自己斷案早就習慣了吧。況且還有玉時師妹幫他,應該沒什麽問題的。”
他将聲音壓得更低,道:“那你想回去嗎?”
她當然不想回去了。不論是不是只為了這具女娲石誕下的仙身,總之她就是不太想回去,只想與他呆在這花果山。可是這樣回答他好荒唐啊。丹青又是苦笑,愣了半晌,幽幽地問他道:“大聖想讓我回去嗎?”
她等了半天,身後都沒有回答。她悄悄轉過身,卻見他呼吸平和,小小的紅鼻頭一動一動的。大概是這一天太累,操了太多的心了。她松了口氣,突然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雖是黑着燈,石洞裏只有石縫漏進的絲縷月華,她卻能很準确地用目光繪出他的輪廓。她有些失落地擡手摸了摸他的猴毛,卻連他的臉頰都不敢碰。
右邊眼睛傳來一種奇異的感覺。第一次犯這個毛病是一百年前。而近來,它發作得愈加頻繁了。她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可是她不知自己如何才能狠下心奪眼前人的肉身。
這時,石洞裏忽起一陣凜冽之風。她吓得趕緊縮回了手。一個身影立刻出現在床邊,輕推着孫悟空的肩膀,道:“悟空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
孫悟空立即睜開雙眸。狐貍回手點上蠟燭,看着二人在石床上相對而睡的場景,好像被一柄利刃穿腸而過,眼底一片苦澀。可她的目光卻偏偏離不開床上那一襲白衣的小仙子。她長得真的很可人。狐貍咬了咬牙,低聲道:“我懷疑回來的不是芭将軍。”
孫悟空自床上站了起來,道:“為何這樣說?”
“方才我拿了草藥進去想替他處理傷口。”狐貍回頭看了看石門的方向,将聲音放得更輕,道:“自我進門他便推脫說自己可以解決。起先我只以為是在跟我客氣,可後來便真是百般推辭了。我覺得不對勁,硬是把他腿上布條扯下來給他敷傷口——那傷口和柳芽脖子上的一樣。我想那身體應是芭将軍,有人傷了他占了他的肉身混進水簾洞。”
丹青一聽有這種事,後背便是一僵。
孫悟空聞言立即捏緊了拳頭就要往外跑。狐貍連忙出手将他攔住,道:“別輕舉妄動。我們還不知他來有何目的,可有同黨。不妨觀察幾日再說。”
丹青難得同意狐貍的觀點,點了點頭,道:“狐貍說得對。萬一他有同夥我們便是打草驚蛇了。”她低頭想了想,道:“我扶他回他屋裏的時候偶然提起我們一起打葉子牌的事。他誇我牌藝精湛呢。當時我就覺得不對。”
“豈有此理。”孫悟空重重呼了口氣,對狐貍說道:“今晚一定看好他,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狐貍挑起嘴角,道:“我已經暗中拜托馬元帥盯着了。”
“做得好。”孫悟空又望了一眼丹青,眸子轉了轉,恨恨道:“可惜他占了芭将軍的身體,不然我們大可将他抓起來嚴刑拷問。”
話音未落,石洞的門被粗暴地一把推開。馬元帥一臉焦急地走了進來,道:“大王,那個冒充芭将軍的不見了!”
孫悟空一驚:“什麽?”
幾人跟着馬元帥來到他石洞裏,果然,只有流元帥和崩将軍在了。
“看來他是知道我們發現他了。”丹青抓着孫悟空的衣角,道:“現在怎麽辦?”
孫悟空自耳朵裏掏出金箍棒,一口仙氣吹過去将其變大杵在地上,對着水簾洞洞口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