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魚生啊
狐貍颔首,道:“我去叫醒小猴子們。”
孫悟空以金箍棒攔在她身前,道:“不可。芭将軍亦非此人敵手,叫上猴子猴孫也是無謂的犧牲,不如我們幾個去。”他頓了頓,瞧着丹青道:“丹青兒留在這吧,外面太危險。”
“啊?……”得知孫悟空不在,她有些怕怕的,撅起嘴來不願意聽話。
孫悟空蹙起眉頭又思忖一番,道:“這樣,還是狐貍留在這,丹青兒跟俺走。萬一這是敵人調虎離山之計,我倆離開他們轉而來攻花果山,猴子們便都遭殃了。有你坐鎮俺還放心些。”
丹青立馬悻悻地點了點頭。
狐貍看了看丹青,覺得她滿臉都寫着四個字——小人得志。然而得了孫悟空的信任,她心中尚有一絲喜悅。只是她仍舊擔心孫悟空偶爾使不出力氣的事情,于是對丹青撇嘴道:“你好歹是水族,怎麽也有些馭水的功夫。出去機靈點,別給我悟空哥哥拖了後腿。”
丹青憑空幻化出一塊冰刃握在手中,眼神也多了一抹堅決,道:“我知道了,會盡量警覺起來的。”
狐貍避開丹青誠懇的目光,轉身回了洞口,道:“早去早回。”
丹青心裏忽然對狐貍生出許多好感來,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見便對她揚了揚嘴角。
孫悟空喚來筋鬥雲帶着她一下子便竄到高空。迅猛的山風迎面打來,散落在肩頭的黑發便随風揚起,丹青瑟縮着打了個冷戰。她努力咬着唇克服對于漸漸遠離的地面的恐懼感,手裏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孫悟空似乎意識到飛得有些太高了,可心急難耐也管不了這麽多,只好将她盡量箍緊在懷裏。
這時,樹林中的某處有不尋常的響動。二人定睛一看,正是芭将軍迅速在樹林裏穿行。他的腿雖受了重傷,卻未影響他極快地行走。他們的猜想是對的。有人元神出竅占了芭将軍的身體,才會感覺不到疼痛。
孫悟空作勢便要俯身落地,丹青卻拉住他的胳膊,道:“大聖且慢。他如此神色匆匆不知要去什麽地方,但大抵該是他的府邸。說不定占了芭将軍身體的人只是個喽啰,真正的主使在洞府等他呢。我們不如悄然跟在他身後一路找到他的老巢斬草除根。”
他聽後思忖一番,知是自己心急了,于是贊許似的點點頭,降低了筋鬥雲的高度跟在那人身後。
“芭将軍”一直勻速朝前走着,速度非常快。尋常的猴子蕩樹藤下山的速度已然可觀,他此時只用跑的便若腳下生風一般,不一會兒便離了花果山。
他迅速跑到一處僻靜之地,丹青立刻覺得渾身都不舒坦。位于花果山北邊的這片土地風水之勢十分淩厲,與花果山截然相反,可謂是個大兇之地。“芭将軍”逐漸慢下步子,好像發現了後面追着他的二人一般。忽地,芭将軍的身體如同力氣突然被抽幹一般癱軟在地,一團黑乎乎的鬼氣從他身體竄出,朝着遠處飛行過去。
孫悟空身形一頓,立刻馭了雲彩下去查探。
二人迅速落地,丹青跟着孫悟空跑了過去,将芭将軍從地上扶起來。孫悟空伸手探了探芭将軍鼻息:“還有呼吸,看來沒什麽大礙了。”
丹青這才舒了一口氣,扶着芭将軍道:“這裏有我,大聖快去追那惡鬼。”
孫悟空有些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這,腳下有些猶豫。
她看穿了他心事,将一直緊握在手裏的冰刃亮出來晃了晃,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孫悟空颔首,一個縱身朝那厲鬼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丹青查探了一下芭将軍的傷勢。疾行了這麽久,傷情加重了,流了不少的血。她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來一塊替他重新包好,便搖着他肩膀輕聲道:“芭将軍,芭将軍?”
老猴子雙唇早已失去血色,此時終于悠悠轉醒,捂着胸口瞧了瞧附近,又瞧了瞧丹青,方才道:“丹青姑娘……我這是在哪?”
“花果山北面的一個山頭。”丹青将他上身扶起來一些,道:“您被一只厲鬼占了身體,才跑到這裏來。大聖已經去追了。您感覺好些了嗎?”
芭将軍微微颔首,額頭流下滴滴冷汗。他十分虛弱道:“已經好多了,謝謝丹青姑娘。”
“不必言謝。”周遭的空氣中漂浮着陰險恐怖的氣味。丹青聳着肩望了望周圍,并未發現什麽威脅。幸而此時還有一只老猴子陪着她。她思忖了一番,道:“芭将軍,你可見到殺害小猴子們并且傷了你的人長什麽樣子?”
芭将軍連連點頭,道:“看到了,我還和他過了幾招。那人銀面赤瞳,長發披肩,頭上還長着一根角,就像是……”
“像是我這樣嗎?”芭将軍話未說完,便被身後一個十分尖銳的聲音打斷。丹青回首一看,竟是那秦廣王殿下的獨角鬼王。
丹青立刻明白了。傷了柳芽他們的并非是刀槍劍戟,也不是什麽日月神鏟,而是獨角鬼王頭上的那根角。獨角鬼王滿臉不懷好意地慢慢靠近,道:“仙子,怎的落了單?”
丹青悄然在身後馭了三寸冰錐,道:“鬼王,你不怕待會兒大聖回來了将你綁了送去給秦廣王處置嗎?”
“你以為調虎離山是說着玩兒的嗎?先管好你自己吧!”獨角鬼王一揮玄色廣袖,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朝着她打了過來。丹青一低頭,将早已隐藏在身後的冰柱打了出去。兩股力量交彙在一起互相彈開,激發出不少的能量。
她将芭将軍往身旁一推,以全身的力氣将附近的空氣變成一粒粒小小的冰碴,再次朝獨角鬼王打過去。正在這時,她眼前忽然一黑,難以控制地倒在地上,最後化為一尾銀鯉。
“哼,你以為我兄弟會乖乖地把這老猴子還給你們嗎?我們早在他身上下了東西。”獨角鬼王将她從地上捉了起來拿在手裏,道:“仙子別掙紮了,乖乖與我回去煮湯吧。”
丹青在他手裏掙吧了兩下,嚴重缺水的情況下暈倒過去。
芭将軍奮力往前爬了幾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獨角鬼王消失在視線中。
也不知怎麽的,最近想要她命的人有點多啊……丹青醒來後發現被人裝進一個很小很狹窄的魚缸裏,無奈地嘆了口氣。立刻便有五六個泡泡咕嚕咕嚕地冒上水面。周圍都是髒兮兮的水,她覺得自己的鱗片和腮裏面都髒得不行了。
短短的一炷香的功夫,她想了許多種脫身的策略。她的第一反應便是将周圍的水全變成冰把自己凍在裏面。然而這除了給自己保鮮以外便沒有什麽作用了。她又想着利用缸裏的水猛烈沖擊這個魚缸,直到把它打破。然而她變不回人形,魚缸破了她就會掉到更加髒兮兮的地上直到幹死。還有把水加熱燙死要抓她的敵人,或者把水都喝進肚子噴死敵人之類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然而加以實施之後她才發現是她想太多了。那獨角鬼王不知道在她水裏做了什麽手腳,她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好像回到了七百年前似的,那時的她就是一尾平凡的錦鯉,被豢養在王母娘娘的瑤池裏,每日吃穿不愁。若是她不知王母豢養她們的目的,她情願一直那樣無憂無慮地活下去。然而啊,魚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
就這樣感慨着,她忽然被一只冷到極致的手抓了起來。
那人的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柄非常鋒利的匕首。
難道又要取血嗎?!丹青十分緊張地盯着獨角鬼王,甚至連傳音之法都使不出來。
獨角鬼王将她拿到與自己視線一般高的位置,冷笑道:“看什麽看,覺得我長得醜嗎?哼,等我把你的魚鱗刮幹淨,你就比我更醜了。”
丹青欲哭無淚。不是她想看,她錦鯉真身根本沒有眼皮,眼睛就閉不上啊!上次是取血這次是刮鱗,如果還有命活下去下一次是不是就要“牽腸挂肚”了?
正想着,刀刃已經架在了後背上。一刀下去,一列鱗便被刮了下來。
火辣辣的感覺從脊背蔓延至全身,她疼得直抽抽,使勁地擺着尾鳍。
鬼王将那沾着魚鱗的刀背遠離她,遞到了不知是誰的面前,道:“您看此物如何?”
那人頓了半晌,道:“不對,這不過是凡俗之物而已。”
是個很低沉好聽的女聲。丹青不禁有些恍惚:在天庭時她甚少得罪女子,這位不識貨的究竟是誰?
正當她懷疑着,那女人又說話了:“想必是幾百年來一直沒過渡劫那一關,鱗片還沒有任何效用呢。”
鬼王道:“那我們如何是好?”
“先取一些,然後将她丢回水裏養着,每天刮一點,直到渡劫成功為止。”丹青看不到她的全貌,只看到一片繡着牡丹圖樣的火紅衣角。那女子頓了頓,忽地吃驚道:“等等——她如今,居然是一體雙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