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獄未空,誓不成佛
秦廣王這一把絡腮胡子,臉上的褶子都快能做一把折扇了。喚她一口一個妹妹的,丹青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她接過那茶飲了一口,清清涼涼甜得恰到好處。
“此次前來,我還有事情要請教殿下呢。”丹青放下茶杯,斂容道:“這兩日花果山死了一個叫做柳芽的小猴子,死相慘烈,不知何人所為。殿下這裏可有任何記載作為線索?”
“這……”秦廣王瞅了瞅判官,又擡頭看了看正弓着背拿着金箍棒一臉殺氣的孫悟空,沖着丹青賠笑道:“丹青妹妹,實不相瞞,自從……自從孫大人勾了花果山一衆猴子的生死簿,他們就算是超脫三界外,生死不由本官決定了。所以不論生死簿還是三生石上都不會有所記載……”
孫悟空見了秦廣王便算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此時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秦廣王的脖領子,道:“老官兒,你莫不是記着冤仇故意在欺瞞俺老孫?!”
“不敢不敢!”秦廣王被他抓着提了起來,雙腳都離地了。他一邊作出一副苦相,一邊眼神示意丹青來幫忙。
丹青趕緊抓着孫悟空的胳膊讓他息怒。
秦廣王又道:“在下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欺瞞仙判,更不敢欺瞞孫大人吶!”
孫悟空冷哼一聲,一雙金眸裏的怒火恨不得将面前這個狗官燒穿。他一把将秦廣王推到一邊,道:“最好別讓俺老孫知道你說了假話!”
言罷,他耍了個棍花,棍風差點把秦廣王的官帽給掀掉了。秦廣王捂着自己的烏紗帽蹙了蹙眉,終是将一殿閻王的威嚴與怒火壓在了肚子裏,耐着性子跟猴子抱拳。
丹青見此情景便是汗顏。秦廣王為十殿閻君之首,冥界的領主。如今叫猴子這樣欺負,心裏肯定更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她忙上前幫他整了整衣領,禮貌道:“殿下,你素日裏對死生輪回之事很是在行。不知可否帶我們去黃泉路一觀,找找小猴子柳芽的魂魄,問一問害他之人?”
“柳芽不在生死簿之冊,此時魂魄不知飄到哪裏去了。大抵是不在黃泉路奈何橋的。”秦廣王心中有氣,自然不帶二人去,便想盡辦法推脫。他思忖一刻,又道:“不過本官倒是有個念頭。二位不妨從柳芽的傷處查起,傷處能直觀地反映出致命的兵器,說不準能有意外的收獲。”
丹青聽後便覺有理,于是行了個禮道:“多謝殿下。那我們先告辭了。”
她拉着猴子急急忙忙出了正殿,臨走不忘順兩碟點心,方才松了一口氣:“大聖,你方才太兇了。”
“俺有嗎?”他拿眼角瞥了瞥旁邊這三寸丁,心裏溢起滿滿的感激。不管怎麽說,如今也算有條線索了。
丹青擡起眼簾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道:“有的!”
“哎呀算了算了,反正也問出了些眉目,回花果山看看芭将軍他們進行得怎麽樣了!”孫悟空拉着她一個縱身又出了地府。
秦廣王在正殿裏狠狠地剜了鐵筆判官一眼,坐回他那正座上。須臾,他拍案而起,道:“把門口那兩個守門的給我拖十八層地獄燒火去,永世不得回來!”
堂下幾個小厮互相對了個眼神,戰戰兢兢地領命行動去了。
他怒哼一聲,又沖着旁邊的牛頭馬面小聲道:“吩咐兩個獨角鬼王,暗中行事。若與花果山生了什麽沖突,暗地裏可不顧及他們性命,抓幾個來填十八層地獄!”
牛頭馬面立即領命去傳令了。
秦廣王面帶陰險,眸中一縷笑意不明疏淡,心道,西天那位說什麽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好話都叫他地藏王說盡了,這些亂七八糟的瑣碎之事卻都要他秦廣王來做,憑什麽?他既不願成佛,那給十八層地獄多填些人頭倒也不算糟踐。反正那些猴子不在生死簿中,玉帝就算追查他也有得推脫。況且玉帝怕是早就讓花果山一山的猴子搞得焦頭爛額了吧。
想到這,他心情舒暢許多,取了一旁的戶籍冊草草翻閱起來。
孫悟空帶着丹青瞬間回了花果山。猴子們都去山裏訊問其他精怪了。狐貍大抵也聽到風聲回了水簾洞,正對着柳芽的屍體黯然神傷。因而馬元帥還未将小猴子下葬。丹青忍着陰森寒意想到小猴子身旁查看他的傷口,狐貍卻下意識地起身擋在柳芽和丹青中間,一臉警惕地盯着她。
丹青尴尬地蹙起眉頭,一雙大眼睛飽含委屈地回頭瞅了瞅孫悟空。
孫悟空上前道:“看看柳芽的傷口是何種兵器傷的。”
狐貍又上下看了丹青半天,才讓開躲到一旁。
丹青蹲下身子仔細看去,那傷口最外側裂開得最嚴重,絨毛下皮都卷了起來,越到裏面傷口越細,而且很齊。
“除了能看出是很鋒利的武器以外……好像看不出什麽別的了。”她無奈地撇撇嘴。面對一個逝去的生命,她心中是十分敬畏的。這猴子看起來很小,也很可愛,不知是怎樣的喪心病狂才會對這樣可愛的生靈下手。
只是她出外勤的次數本就不多,看屍體更是一只手就數的過來。而且她經手的案卷多半是陣仗比較大的仙妖紛争,屍體一般都不會有傷口,直接是元神俱碎。所以對于這樣的場景,她也判斷不出來到底是何種兵器。
“肯定不是鞭子,流星錘之類的。”孫悟空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卻也看不出眉目,說了兩句沒分量的廢話。
他轉過頭看了看馬元帥,道:“你可知何種兵器會造成如此傷口?”
“這……”馬元帥思忖了一番,道:“大概不是刀劍之類的。不然傷口會深而細,不會裂開這樣大。”
一魚兩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陷入了沉思。過了一刻鐘,都沒分析出個二五六八。
這時,狐貍站起身,幽幽地說道:“我看像是日月鏟……”
孫悟空撓了撓後腦勺,道:“啥是日月鏟?”
“就是,一頭像月亮,一頭像日字型,扁扁的,一種鏟子一樣的兵器。”狐貍說着,手上便比劃了一番,道:“我跟着師傅修行時曾經見過有山下的武僧用這種兵器,很重,但是殺傷力很大。”
“嗷——”孫悟空、馬元帥還有丹青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外加長知識了外加萬分欽佩的眼神。
過了會兒,馬元帥伸出長長的食指撓了撓腦袋,道:“咱們花果山附近有武僧嗎?”
孫悟空和丹青都沉默了。過了半晌,他忽然覺得還是憤怒這個情緒比較适合他,于是撂下一句“葬了吧”,便奔出水簾洞一個筋鬥雲飛上了天。
狐貍捋了捋自己的辮子,裝作什麽都沒說的樣子,雲淡風輕地夾了丹青一眼,道:“最好別讓我知道是你搗的鬼。”
她說完一蹦就不見了,只剩丹青在一旁咬牙切齒。
馬元帥在一旁直抹冷汗。大王不在,周旋在這兩個丫頭中間便是他的責任了。他上前安慰道:“狐貍姑娘從小在狼妖窩裏長大,說話直爽,卻沒什麽壞心眼。丹青姑娘可別放在心上。”
丹青颔首,回頭問道:“她的父母呢?緣何會跟着狼妖?”
“這我就不知道了。”馬元帥扯了扯嘴角,回兵器洞裏拿了個鋤頭,背着小猴子出了水簾洞。丹青也跟了上去,和馬元帥一起在後山找了個風水還不錯的地方,把柳芽葬了。
天轉眼間就要黑了,孫悟空終于領着一衆小猴子還有狐貍一齊回了水簾洞。他面色鐵青,一回來便坐在正座上頗有些煩躁地敲着石椅的扶手。丹青立刻有了許多不好的預感。
狐貍十分貼心地倒了一杯涼茶遞上去給他解暑。孫悟空接過來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邊,道:“又有三個出事了,死相與柳芽一樣。”
丹青與馬元帥對視一眼,心裏一揪,道:“這——還是沒有走獸飛禽看到嗎?”
“沒有。”孫悟空擡起左腳踩在座下的凳子上,怒道:“行兇的就像個鬼魂一樣,來無影去無蹤的。甚至連柳芽他們的屍體,都像是憑空出現在花果山似的。”
“大聖別急,總能有線索。”丹青思忖了一番,道:“不如今天把猴子們都叫到洞裏來,把洞門關上一起睡,別再走散了。明日若有什麽行動也至少三個一組一起出動。”
孫悟空聞言怒道:“你的意思是要叫俺老孫當縮頭烏龜不成?!關了門躲在洞裏,俺還稱什麽齊天大聖?”
狐貍在一旁一挑嘴角,幫腔道:“別急?你說得可倒輕巧。虧得還是仙判呢,出了這麽大事兒一點眉目都看不出來。”
丹青被嘲諷得臉上一紅,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孫悟空聽了狐貍那話也覺得紮耳朵。他擡起頭想安慰丹青幾句,環顧了左右,卻發現好像有哪裏不對。他點了點堂下人數,道:“你們誰看見芭将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