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澗驚亂
丹青老是打不贏,索性站起身把葉子往桌上一拍,道:“你們太厲害了,我不玩兒了,去外頭泡會兒水!”
孫悟空怕她變成小鯉魚又讓水裏的妖怪抓走了,也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跟着她一塊去。
丹青跑得快,到了山澗邊上一躍便進了水裏。孫悟空挑了挑嘴角跳上水邊的一顆大桃樹,揉着因烈酒喝多了而突突發疼的太陽穴。
這時,丹青從水中站了起來,手裏抓着一把小石子兒,朝着樹上的孫悟空叫道:“大聖你快看,這水底的石子兒五顏六色的,跟糖豆一樣!”
孫悟空定睛一瞧,卻發現她并沒有化為原形。反而,輕輕薄薄的白色紗衣沾濕了貼在身上,透着白皙的皮膚繪出玲珑的曲線,一頭瀑布般的黑發盡數挽起露出優美的鎖骨和頸部線條。清涼的山澗沖洗着她的側身,水位剛好到她纖細的腰肢,時不時便将腰間的輕紗沖開,隐隐地露出通透的肌膚。
他頓時覺得氣血上湧,加之烈酒的作用,呼吸之間都帶上了濃濃的濁氣,眼神說什麽也無法從她晶晶亮的唇瓣上移開。
她見他抿緊了唇不回答,腦子裏突然萌生出一個邪惡的念頭:不會真的有人這麽浪費把糖豆撒在水底了吧?
她瞅了瞅手心裏的一個個小圓球,選了個鵝黃色的,放在唇邊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口——什麽嘛就是個石子兒!
她一臉嫌棄地把一把小石頭扔回水裏,一猛子紮了回去,去找其他好吃的了。
轉眼佳人不在,孫悟空無語扶額,卻終于舒了口氣。他定了定心神,再望向水邊,清冽的水裏已經看不見丹青的身影。猶豫了半晌,他還是跳下桃樹順着山澗去找。
剛走出去沒多遠,便聽丹青在不遠處“啊”的一聲尖叫出來。
他心頭一緊,腳下趕快加速,卻見她飛奔着跑了回來一蹦竄進他懷裏。溫香軟玉啊……孫悟空一把抓住她的大腿,幽幽地嘆了口氣。
“猴子,猴子……”丹青回手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孫悟空提着她往前走了幾步,定睛一看,一只小猴子趴在水邊,整個頭搭在水面上,脖子上有一道很長的傷,鮮血被水流沖往下游,看樣子已沒了性命。
他一怔,迅速跑到旁邊查看。那人下手極其陰狠,直接割斷了小猴子的喉嚨。小猴子身上冷冰冰的,已經死了不少時辰了。
死了的小猴子叫作柳芽。孫悟空幾乎咬碎了一口後槽牙,将丹青放在一邊,把柳芽從水裏抱了起來,抹了抹他猴毛上的血污。
“是誰?”他眸子染上猩紅,一聲怒吼後邊往四周看去。幾只飛鳥受了驚拍打着翅膀飛向天空,樹林子裏只有幾只正在覓食的小動物,聽見響動茫然地往這頭看了看,便飛快地跑回家了。
沒人答話。孫悟空捏緊了拳頭,抱着小猴子拉上丹青一個跟頭翻回水簾洞。
芭将軍他們此時正一邊打牌一邊八卦他們大王與小仙子的事兒呢,見孫悟空抱着已經沒氣兒的柳芽回來,皆是驚懼,圍上來問怎麽回事。
孫悟空低嘆了一聲,将柳芽交給馬元帥,用簡略的話語勾勒了一番當時畫面,便捏着拳頭道:“誰會有如此膽量敢欺負俺老孫的人!”
芭将軍搖頭,道:“咱們與其他山頭水域的妖王皆處得熟絡,遠近也沒什麽仇家。不過我可以召集大夥兒到林子裏問問有沒有別的動物瞅見是誰了。”
“要說仇家……”崩将軍鎖着眉低聲道:“大王搶了四海龍王的寶貝,又大鬧地府勾了生死簿,恐怕仇家都是神仙。”
孫悟空聽了倒恍然大悟,道:“對,那十殿閻王定知道柳芽是叫誰害死的。你們且在這等着,俺老孫去趟地府就回!”
“大聖等會兒!”丹青一把抓住他的披風給他拉了回來,道:“崩将軍說得對呀,你大鬧地府把同族的生死簿都給勾了,那十殿閻君可都記仇着呢,上表玉帝時沒少對花果山惡言相向。你貿然前去他們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孫悟空頓了頓,道:“那你說咋辦?”
丹青施了個馭水咒把身上弄幹淨,道:“這樣吧,兵分兩路。我跟你去地府走一趟,畢竟同是仙家,我還可以搬師哥出來叫閻君賣個面子。崩将軍和芭将軍到山裏找找,看有沒有別的精怪知情。”
孫悟空颔首,拉上她一個縱身便越過陰陽兩界的界線。
秦廣王殿外,兩個扮相陰森的小鬼守在門口,怒目圓睜。
丹青上前禮貌道:“勞煩二位與秦廣王通報一聲,仙判丹青求見。”
原先這兩個小鬼在丹青與聽幽送精怪下地府時見過他們,後來又聽說丹青也升了仙判,算是上級領導來了,不敢怠慢,趕忙各自掏出腰牌對在一起,将石門打開。
丹青還了個謝禮,帶着孫悟空進了殿。
還未走進正堂,在門外丹青便聽秦廣王與判官在争執着什麽。
判官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鳳凰的妖身已破,牛頭馬面已經找到。但她魂魄一直沒有歸位,我們不能就這麽把她的記錄消了。”
“不消了怎麽辦?再上表一次說黑白無常沒勾成魂兒嗎?”秦廣王的聲音愠怒十足,他一拍臺案,道:“那鳳凰陽壽極短,誕生時就該是死卵。我們第一次便沒能綁她下界,拖沓了近千年方才上表玉帝,足夠說明陰差無能了。人家仙判帶着天兵天将下界捉拿,破了她妖身,咱又讓她魂魄跑了。第二次再去舔着臉上表,你叫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丹青與孫悟空對了個眼神,無奈地聳了聳肩。像這種事天庭随處可見,她早習以為常了。
然而鐵筆判官鐵面無私可不是浪得虛名。他繼續據理力争道:“但亂改生死簿是觸犯天規之事,若被發現了,後果更嚴重啊。”
秦廣王重重嘆息一聲,道:“那你不許做得不着痕跡,不叫玉帝知道嗎?”
“就算咱們能不讓玉帝知道,能不讓西天那位知道嗎?”判官也是嘆氣,道:“何況人家還有谛聽呢?”
丹青偷聽夠了,一挑嘴角,閑庭信步地走了進去。
“秦廣王殿下,許久不見。”她領着孫悟空穿過紋着刀山火海酷刑的屏風進了正殿,對着秦廣王行了個禮,道:“丹青這廂有禮了。”
秦廣王一怔,從脖子到耳後再到整個臉頰全紅了。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卻偏偏叫一個最不能聽見的人聽見了。他怒瞪了那石門一眼,恨不得将眼神化作刀子紮穿石門直接紮死那兩個守門的。
心中怒氣沖沖,他卻仍要陪着笑走下殿來,對着丹青作揖道:“丹青妹妹,依舊如此光彩照人啊。”
言罷,他吩咐一旁小鬼遞了花果茶與點心上來,道:“什麽風把您吹來了?”言罷,他看了眼孫悟空,又道:“孫大人也來了,失敬失敬。”
丹青見了吃的心裏便偷笑。她知道,秦廣王此時肯定是在慶幸來的是她而不是她那個可以與判官比鐵面無私的師哥。
判官見了孫悟空分外眼紅,卻又不敢發作,只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丹青有正事要辦,也沒一心撲在吃食上,于是道:“我師哥為了抓捕鳳凰霖鈴,放下明決宮繁重的差使許久。怎麽,勾魂時出了差錯嗎?”
秦廣王汗都下來了,道:“是下官失職了,黑白無常那兩個蠢貨辦事不利,下官失察,當真驚惶不已。”
丹青見自己這招收效不錯,彎了嘴角,又道:“只是魂魄沒有歸位,即使判官哥哥答應将她這一世消掉,又如何給她安排下一世?這不是自欺欺人嘛。”
“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如同一把利刃直接戳在了秦廣王的肺管子上。面前的女子笑靥如花,卻是笑裏藏刀,他幹笑兩聲,道:“還請丹青妹妹在玉帝面前美言幾句……”
丹青笑意更濃。她點着自己的下巴眨巴着一雙圓圓的大眼睛,道:“依我看,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你不妨多派幾人去追,生死簿便暫且放在這,不被查到一了百了,若被查到,也能落個及時補救從輕處罰呀。”
“是是是,你我所見略同啊。”秦廣王抹了一把汗,道:“我已派兩位獨角鬼王去追。額……還請丹青妹妹……”
丹青挑了挑眉,負手道:“放心,你一向辦事勤勤懇懇,偶爾出差錯都是正常的,我不會禀告玉帝的。”
莫說她不去告訴玉帝,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她真想鐵面無私一回,這會兒也完全不是時候。玉帝那邊已經對孫悟空快失去耐心了。花果山又出了事,她與孫悟空便算是有求于地府,此時正好賣秦廣王一個面子。
秦廣王樂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他親自奉了一杯果茶遞到丹青面前,道:“妹妹請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