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廂萋萋遇故人
聽說過西廂記的人,一定會有種錯覺,覺得西廂是個花前月下,适合書生小姐幽會的好地方。
一盞茶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惜,我錯了。
所謂的西廂,廂房老舊得像是随時會承受不住歲月的洗禮而倒塌,面積不大,前面雜草叢生,時不時有些鳴蟲的聲音傳來,倒是有幾分幽寂。眼前的破舊讓我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緩緩地走進廂房。
沒有我預料中的灰塵撲面,也不見有蜘蛛網的痕跡,床褥茶具等東西都是新的,不沾一絲污跡,十分簡潔雅致。我吃了一驚,想要退出去的時候,轉身撞入一個懷裏。
淡淡的龍誕香竄入我的鼻中,煞是好聞。那雙環扣着我的手,骨節分明,卻略為粗糙,像是長期舞刀弄槍造成的。
我慌忙站穩,定眼一看,颀長的黃色身影立在我眼前,果然是雲衍。而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仿佛是我吃他豆腐的模樣。
不用看也知道此時我囧死了,咳了兩聲,正色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這麽快又遇到雲公子了。”我裝得道貌岸然。
似乎沒有料到我的臉皮那麽厚,他愣住了,那呆呆的樣子很是好玩。老天便是如此的不公,有些人長得好看,就無論什麽表情都別有風韻。不幸的是,今天我有正事在身,沒心思和他這麽耗下去。于是,急忙想要沖出門外。他雖是被我吓到了,可是并沒有吓傻,明白我的意圖後,一個側身,把門口給堵住了。
其實我大可以隐身穿牆而出,可是顧慮到會驚動到其他人,所以我只好乖乖地站到他面前,目光幽怨地望着外面。
低沉得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陶婳,你拜訪別人都喜歡直接闖入卧房的?嗯?”他挑了挑劍眉,頓時讓我有種一死了之的沖動。
仗着我厚臉皮的本事,義正言辭地回答:“走錯路了。”
他閉上了眼睛,面上的疲憊一閃而過,“你到底是誰?為何不敢用真面目示人?來這裏有什麽目的?”
沒想到他是個直接的人,甚好甚好,面對坦白的人,我也不會想着辦法跟人家繞圈子。
“我雖不是普通人,可我保證,我們并沒有惡意。只是路過煙景鎮,想管管閑事罷了。”
“這樣啊。。。。。。”他的表情似有些失落,悲傷沉澱在他的黑瞳中,深邃不見底,驀然間,我想到他認錯我的那一幕。他愛的那個姑娘,一定會很幸福吧!
只是我猜錯了,許久之後,我才知道,她的幸福來得有多卑微,在歷史洪流之中,根本不足一提。
他突然睜開雙眼,仿佛要把我看穿,好一會兒才說道:“好,我信你。”我忍不住在心裏诽謗,你信不信我跟我有半毛錢關系呀,反正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然而,我忘記了十多年前,同樣一句話,他也對我說過,當時我高興了很久。有些愛恨情仇,或者時間長了,感覺就會麻木,就會不再重視,直到被淡忘。只是,對于執着的人來說,這是一壇酒,愈來愈醇厚。可惜他們從不知道是在作繭自縛。
既然他這樣說了,我也直接些:“雲公子是王族中人吧!”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被我一語說中,他略有驚訝,不過很快平靜下來,笑了笑,點頭。我也笑了,接着說:“煙景鎮中妖孽作祟,而王族乃千金之軀,按理說避猶不及,莫非這裏有什麽大秘密值得你來冒險?”我頗有些玩味地看着他,想看他怎樣避開我的問題。
“為的是水府中一些禁術。”他回答得甚是坦然,說到禁術時眼底有光芒閃過,仿佛是志在必得。
看來是這水府大有秘密。二十多年前的滅門,莫非也與這有關?“凡間帝王難道都愛修仙練道,長生不老?”我帶着一絲輕蔑看向他。
但他的眼神并沒有閃躲,而是柔和下來,宛若潤玉,說:“別人我不知道。我此番只為一位故人。”
“知己紅顏?”我心中一恸,下意識地問了出口。
他也不介意,眼神更加溫柔,“我只想再見她一面。午夜夢回,不再是最後見她是決絕的模樣。。。。。。就算不能再見,那,那至少讓我知道她能轉世輪回。。。。。。”說着說着,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眼底似乎濕潤了一片。這樣剛毅的人,是該有多傷心,才會淚流。
他愛的人,和他陰陽相隔。而且從他的話中,她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覺得胸口悶痛,或者聽着他的故事,讓我真切感到天地不仁,萬物為刍狗,求不到,愛離別,隔陰陽。
我沉默着,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他。莫名地,想到如果有一天我魂飛魄散了,少虞會不會也上窮碧落下黃泉為我聚魂呢?不過這想法有些幼稚,先不說我不會那麽蠢讓自己魂魄到處跑,其次,作為掌燈者,少虞聚魂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根本就是輕松完成的事,不費什麽勁。于是我釋然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一雙鷹眸正在探索着我臉上的神情。我被吓了一跳,正想開口時,被雲衍搶先了,“在想什麽,古古怪怪的。”他又變回了那個英姿飒爽的男子,目光銳利如箭。
我自然告訴他,于是扯開話題:“額,那個,我今早在這裏看到一條黑影,如果沒猜錯,就是罪魁。可是那黑影分明是個人,不是什麽妖獸,而且一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應該是這裏有什麽密道。”
一聽密道,他霎時來了精神,說要領我去探看一番。如此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好事讓我攤上了,可見我的卦象是不準的,我欣然答應了。
緊拉着我的手,雲衍不緊不慢地帶我走近後花園。幾次我想要把手抽出來,無奈他死死地用力握着,像是怕我後悔逃掉一樣,我不禁納悶了,我像是那麽不守信用的人嗎?
後來我也就放棄掙紮了,絮絮道:“若然那妖獸已經化為人形,憑我一己之力怕是很難對付。不過,嘿嘿,幸好我此次出門前帶了不少好東西,宰了它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他有沒有用心聽我說的話,我只覺得那條路很漫長很漫長,最後,我驚奇地發現他帶我一直繞圈子,遂問道:“敢問我們是把這府邸繞遍了嗎?”
他依舊寵辱不驚的樣子,淡定地點了點頭,我怒了,惡狠狠地嚷道:“你耍我是吧!”
“難道你不覺得應該多帶些人同去嗎?密道中的情況誰也說不準。”他凝望着我被他拉住的手說。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恰巧我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知道自己冤枉了他,頓時很是不好意思,只好嘿嘿傻笑着,掩飾尴尬。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說:“始終都是姑娘家,別想着所有事都自己一個人去解決。”像是說給我聽的,又不像,仿佛是在緬懷着誰。
語罷,拉着我走進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