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事茫茫難自料(修)
少虞臉上的冰霜仿佛能夠凍結一切,他的手卻一刻都沒有停下,不斷地往我體內輸入靈氣。柔和醇厚的藍光把我們護住,藍衣男子俊美得宛如神祇,懷中的白衣女子面色由白慢慢轉紅。
在确保我無性命之憂後,他銳利的眼神掃視了一下尚在打鬥的幾人,長袖一揮,泛着紅光的更落劍充滿煞氣,毫不遲疑地劃破空氣,直直刺進水無痕的心髒中,随着他一聲“破”,她的身體猶如布偶被撕成碎片,更令人發指的是,斷肢殘骸在落地之前就化作一堆塵土,被風吹散。
一劍殺人,魂魂飛魄散。
六名修仙者皆面如土色,一時呆若木雞。
盡管少虞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我,他的目光卻沒有離開我的臉,似乎在凝視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美人吐氣如蘭,在他們聽來确實恐怖至極。所以當少虞冷冷一聲“滾”,他們變争先恐後地鳥獸散,跑得一個比一個快,甚至連禦劍都忘了。
在他恢複冷靜之後,細細地分析着剛才的情景,愈發覺得不妥:陶婳的術法不弱,怎麽會毫無還手之力?憑那幾人的靈力怎能撼動陣法?那女子的氣息很是古怪,不像一般術士,卻又無從探清。陶婳受的陰寒之氣,為何連他都無法驅除?
一連串的未知,警醒了他,于是他仔細地查看四周留下的痕跡。倏爾,一塊閃爍着黑光,篆刻着上古文字的指甲大小的斷玉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譴月?眼前的斷玉像極了天譴月,然而有一股邪氣注入在其中,莫非這不是?天譴月乃神族特有的靈物,可以承載靈力,從而控制他人心智,唯有在神界覓得它們,但是對神族來說意義不大,遂多用于裝飾。神族高傲,向來不會與下界共通有無,所以其他族類很難得到此物。
少虞思忖着事态的嚴重,現下六界看似風平浪靜,實際暗湧潛藏。若是今天的事與神有關,便不能如此草草了結,不然定會掀起彌天大禍,生靈塗炭。
他俯身拾起斷玉,抱着我,回到了風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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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漫長又朦胧的夢。在夢裏,我像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長袖翻飛,紅绫萦繞,淡雅高貴得不可方物。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油然而生,夢中人是我,又不似我。
後來,我見到煙柳江堤,王宮深苑,屍橫遍野……
雪!開始下雪。漫天的飛雪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真的好冷呢。
恍惚之中,聽見一男一女在說話。女的說,聽聞敦煌有飛天舞,遺憾至今未曾有幸一見。男的輕笑幾聲,而後回答說,只要她願意,他們日後能一起去敦煌,舞一曲飛天。
越來越冷了,他們的聲音漸漸變弱,幾不可聞。
寒冷讓我我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房間的白玉床上,疏影端着一碗靈藥走了進來,看到我醒過來,快步走到我身邊,把一大碗漆黑的藥灌進我嘴裏。一邊灌,一邊把我昏迷時發生的事從頭說個遍。
那天我受襲暈倒,恰好少虞趕到了,用靈力護住我的心脈,暫時把寒氣壓制下去。在我情況穩定後,風華絕代的虞美人沖冠一怒為紅顏,瞬間砍殺那個瘋女人,成功英雄救美。
聽着她那誇張的說辭,我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問道:“他人呢?怎麽老半天沒個影?”
美目波光流轉,疏影說我有了媳婦忘了娘。她說,此事不簡單呀。
連她這麽簡單的人都知道不簡單,恐怕真的是不簡單。
她給我轉述了溯清的原話,那瘋女人來歷可以,而且手持神族靈物,牽扯到神族之事,一向是下界的頭等大事。如果真的與神有關,蒼生只怕是在劫難逃。
沒想到這事牽連甚廣。我本想說那女人約莫是認識我的,可在沒弄清之前,還是先不告訴他們為妙,省得溯清瞎操心。
疏影一向快人快語,她說:“傷得嚴重,大家都無計可施。如果體內的陰寒之氣不除,身體會被侵蝕清光,最後變成一具骷髅。”
我不由得一陣苦笑,修習過治愈之術,自己的身體我還是很清楚的,從那個飄渺的夢可以得知這次的傷不一般,可我沒想過會這麽棘手。
“不過你也無須擔心,明日我們就起程去尋火麒麟,麒麟血是至陽之物,你很快就能恢複了。”疏影爽朗地說。
說是簡單,可那岩谷中的火麒麟豈是好招惹的,先不說取它的血,就連它的身我們也難以接近。麒麟神獸一個響鼻,山河為之一顫;它來去如雷,所到之處一片烈焰,如同炙熱的烤爐;而且銅鱗鐵骨,非神兵利器不能傷它分毫。若是不去,起碼我死後還能剩一堆骨骸,去了大概只能變為沙塵。
我的臉馬上像是打了霜的茄子。
疏影嘿嘿笑了兩聲,奸計得逞,“我又沒說是去岩谷,你先別那麽絕望嘛。少虞已經打點好了,我們只需到疊香山找維陽真人即可。”
松了一口氣,我不滿地瞟了眼疏影,可是她笑得一臉的無辜,真真氣死我。
太多的謎團在前方等着我去解開,這次的疊香之旅肯定不會簡單。也罷,我偏不信會深陷其中,不久之後答案一定會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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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荒郊外一片芳草萋萋,叢林裏不時傳出鳥語花香,遠處的崇山峻嶺妩媚天然的輪廓使人向往不已。
一紅一白,兩條倩影坐在小茶寮裏歇息着。兩人的衣着打扮皆是不俗,琳琅美玉,鲛珠琉璃,勝過雲中仙子。可惜她們都戴着面紗,只露出一雙橫波目在外,看不真切月貌。
沒錯,這兩人,就是我和疏影。
來到這麽個荒山野嶺确實是個意外,堂庭山的臉面今日怕是被我們丢光了。
在我和疏影離開了堂庭山,大義凜然奔赴疊香山後,我們才發現根本不知道它在哪,向南還是向北。礙于面子,我們都沒好意思回去問,只能硬着偷皮自己找。
要知道,衰運總是會接二連三出現的。這就好比你看到一個纨绔,他身邊會有很多為虎作伥的走狗,摔也摔不掉。
就在前一刻,我發現了一個關于疏影的秘密,一個讓我恨不得把她砍成十八斷,然後拿去喂兇獸的秘密。彪悍火爆如她,竟然是個路癡。換做是昨天知道的,我一定會笑趴,并且幸災樂禍一番,可是此刻,我竟有種天要亡我的感覺。好吧,我确實不是個樂觀的人。
“你這是想要整死我嗎?萬一我們拖了個一年半載才到疊香山,你就可以在那找塊風水寶地把我葬了。”我對她是恨鐵不成鋼呀,這點毛病平時就不能克服克服麽,偏要到重要關頭才露出來。
疏影立馬大吼道:“禍害遺千年,你淨知道吓唬我!”聲音之大,還不知是誰吓唬誰呢!
然而我現在滿腦子想到的就是“好人不長命”,後來證實了我這句話的正确性,幸好我并不是人。
在心裏暗自把她罵了個千萬遍,臉上卻是低眉順眼的樣子,“影兒,等一下我們還是禦劍吧,節省些時間也是好的。”誰讓我平時沒怎麽出過山,眼前的路癡怎麽也是比我強一點的。有求于人時,低姿态是必需的,後世人切記切記!
她優哉游哉放下粗糙的茶杯,一臉看白癡的神情望着我,嘲笑道:“喲,這你就不懂了。禦劍而飛,稍刻千裏,我們連個方向都沒有,怎麽能禦劍過去呢?做人嘛,還是腳踏實地來得要好。”
我恨不得沖過去咬死她,在心中發誓,回去之後一定要整死她,讓她知道什麽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本着求人不如求己的精神,我徹底摒棄了對她最後一絲幻想,轉過身去,招呼茶寮的主人過來。那是一名年逾花甲的鶴發老叟,雖年事已高,但體魄尚且健壯,神清氣爽,慈眉善目。
“老伯,此番我姐妹二人初來貴地,不知這兒如何稱呼?”我問道。
老伯誠然是個老實憨厚的人,聽我說到“貴地”,不禁大笑,“姑娘,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又怎算貴地?前方三十裏就是煙景鎮了。”他打量了我們一番,善意地說:“不過,煙景鎮最近怪事連連,老頭勸你們兩個姑娘家還是繞路為妙。”
聽到“怪事”二字,疏影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雙眼發亮,連忙站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老伯跟前,急聲問:“老伯快說說是什麽事!”
老伯顯然是被她的反應吓得愣住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告訴我們這些天來煙景鎮中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