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閑平地起波瀾(修)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燈樹千光照,明月逐人來。”
一手握着戲本子,一手拿着一盞流光溢彩的星雨燈,梨花白的廣袖煙羅裙随風飄動,青絲未绾,如瀑般垂至腰間,我頗有些自戀地在鏡湖邊顧影自憐。
凡間的戲本子大多套用這樣一個情節:才子佳人,各自在燈節游玩,偶然間回眸,金風玉露,一眼萬年。
對此少虞總是鄙視寫書人的老套,然而我卻不認同,能夠歷久不衰的事物,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我堅信着,煙火蓮燈下,會有三生良緣。
把玩着手中璨若星辰的星雨燈,不知怎麽我就想到了初見少虞時,他把它遞到我手中,冰涼的燈上殘餘的溫度......“星雨燈,能照亮輪回之路,渡盡一切亡魂。”他的聲音宛若天籁,奈何沒有一絲溫度,冰冷得如同這盞燈。
現在想起,未免有一絲感慨,滄海桑田,世事變遷。
“轟隆”,鏡湖上一聲巨響如同春雷乍現,湖水動蕩不已,我手中的戲本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我心中一驚,握住手中的星雨燈,身子繃緊,像蓄勢待發的弓。并不是我大驚小怪,而是這鏡湖非同小可。少虞布下的幻陣正是在鏡湖上,若是有人闖進來,鏡湖肯定會有異常。
幸好我還記得從鏡湖中窺探外界的術法,念咒之後,恢複平靜的湖面上映照出陣法外的景象。
六個白衣道袍的青年禦劍淩空,雁字排開,以他們的靈氣可以感知每個人的身手都不弱。他們似乎沒料到此處有幻陣,衆人皆是一臉茫然失措,但很快在帶頭的沉穩的男子幾句話中面色如常。
哼!這幾個凡人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仗着修為不錯就敢擾我堂庭山清淨。若然不給點顏色他們瞧瞧,豈不是辱沒了我“堂庭山一害”的名號。
在山中我不是虛長歲數的,即使我的其他法術不如凡人修仙者,光是桫椤幻術就能無形中奪人性命。而且少虞這人十分護短,作為他親自傳習的人,我自然從他那裏得了不少神兵利器,哪件不是兵不血刃便令人魂飛魄散。
橫豎我是不會吃虧的,于是我便放心地念了個訣,從容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何人意圖擅闖堂庭山?”我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突然在幻陣出現這麽個清麗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白衣女子,而且從她純淨的靈氣可以看出她并非凡人,六人皆被她的氣質攝住,自然不敢造次。
紛紛落到地上,為首的修仙者上前一步,抱拳歉意一笑,“不知仙友在此清修,我等多有打擾,還望見諒。”
趁機把他們修為探個真切,我不禁吃了一驚,他們修為不高,即使合力也不可能撼動幻陣。
有些吃驚,也有些好奇,但聽了溯清昨晚的六界形勢分析,保險起見,我還是讓他們趕緊離去,此地不能擅闖。今日我陶婳的威武事跡,明天一定要傳遍整座堂庭山。我心中未免竊喜。
“是你!你居然還活着?!”一把陰冷凄厲的女聲驀然響起,其中夾雜着滿滿的難以置信,還有那滔天的恨意。
我心下大驚,暗自懊惱沒有留意到此處還有一個女子,可是她這話好生奇怪。
目光一轉,疑惑中我看清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子。她一身茶色的修道服,朵朵血花盛綻,深深淺淺的傷口不但沒有被處理過,反而止不住地流血,原本還算清秀的面容卻十分猙獰,眸光中泛着狠毒,像是瀕臨死亡的毒蛇。她的頭頂上有幾道閃着五彩精光的符咒在盤旋移動,她極力想要掙脫掉它們,可是無形中有鎖鏈系在她身上,讓她不能逃脫。
印象中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女子,可聽她的語氣似乎是認識我的,而且還非常的恨我。
那六名修仙者解釋說此女子名為水無痕,依仗着法術稍有所成便禍害四方,他們受人所托為民除害。
原來是替天行道。可要了結她的并不是我,她為何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
一場虛驚,我便沒必要再做糾結了,倒不如早早回去湊人數打馬吊來得痛快。
可悲這人到死了還心懷執念。真的挺諷刺,我不認識她,又或許是忘記了,她卻到死還是這麽恨我。
那六人似乎驚訝着水無痕認識我,皆是持劍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突然間,鮮血從她的眼角流下,刺眼的兩行紅色詭異中帶着絲絲戾氣。“哈哈哈,好,好,既然你沒死,那黃泉路上就來陪我一程......”說着,她的身體被黑色的霧氣包圍着,霧氣蠻橫地沖擊着禁锢,很快那幾道靈符無力地掉到地下。一見情況不妙,那幾名修仙者已經列好陣,準備擒下她,孰知她身上的黑霧越來越濃烈,甚至算是爆發一般的出現,上一刻奄奄一息的人,此時竟然如同奪命厲鬼,一下子打傷了衆人。
形勢不妙,我立即決定祭出上古神兵軒夏禹劍,縱然我的靈力不足抵抗,有了它至少能撐到少虞趕來。
可是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她并沒躲避修仙者的攻擊,而是凝聚全身陰邪的力量不要命地向我攻來,速度之快,讓我避之不及。
剎那間,我感覺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發抖,寒冷席卷着我,那種陰邪的感覺令我有些毛骨悚然,不久又好像有萬蟲噬心,冷汗一滴滴地劃過我的臉。
孟婆她老人家說我命中有三朵桃花,可是至今連個影子都未曾見着,實乃一大憾事。
當我以為自己要倒在地上寂寂無聞地死去的時候,一個溫暖的胸膛接住了我,是那麽的溫暖,安心。
聞着熟悉的體香,我想最後跟少虞說以後陪不了他打馬吊了。可是再怎麽努力,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昏死過去之前,我仿佛聽到少虞甚是着急地喊我的名字,我卻無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