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遙見仙人伴月歸(修)
少虞有樣心愛之物。他甚是寶貝,把它放在床頭邊上。若是什麽神器仙丹倒也解釋得通,換作是我,我定恨不得每天抱着它。可是,那只是個普通的銀色半臉面具,并不稀罕,看上去像是人間的物品。如果一定要找個特別點的地方,可能就是它做工精細考究。
這個秘密,溯清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肯相信。
後來有一次,他在房間裏拿着那個面具,細細地撫摸,被我瞧了去。即使是親眼所見,這是事實還是有些讓人略為難以接受。
平時歪理一大堆的我,被他發現之後硬是說不出話。倒是他,難得沒有兇我,心平氣和地問我對這面具有沒有印象。我點點頭。他似乎有七分吃驚,兩分憂慮和一分期待。
我說:“從前偷偷溜進你房間時見過。”
他冷哼了一句算是應了我,面上神色如常,根本不複剛剛的神态。可是被他這麽一問,我倒是相信了溯清的話,并恢複了清醒。我對他說,既然我知道了那個面具對你如此重要,你以後便要對我好些,不然,哼哼……
“哦?不然你待如何?”他挑眉,盡是不屑。我能怎麽辦?寄人籬下,學術不精。他随便捏個訣就能把我彈到千裏之外。我抓破了腦袋想,想不出個所以然,遂作罷。
少虞小心翼翼地把面具放好,而後口心不一地對我說:“你若是看它不舒服,毀了便毀了。”我在心裏把他罵了千萬遍,他待我的态度比不上這面具的一絲一毫,如果我一時沖動對它做了什麽,恐怕不是“倒黴”這二字能寫得出我的下場的。
當我灰溜溜地準備離開的時候,少虞莫名其妙地說:“有些事忘了比較好。”
嗯?他說的這句莫非是跟我的前生有關?難不成我前生真的是異常苦命的人?等我再追問他時,他已經離開了,留我一個人。
(分割線)
天空如同潑墨入畫,一輪孤月高懸,零碎的星辰相伴。一縷輕煙籠罩着堂庭山,夜闌人靜,風吹動樹木的枝葉,奏響着古老的樂章。偶爾從山林深處傳來幾聲猿啼,不見回應,便又恢複了适才的幽谧。
“以氣禦劍,化氣為劍”,随着我凝神默念着咒術,周圍的氣流迅速聚集,像有一把無形的巨劍在空中揮舞,蓄勢待發,然而不久風停了,氣流消失了,一切恍然黃粱夢。又失敗了,我有些氣餒地坐在草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吹來的微風,輕寒,信手蹂躏着一旁的花草。
此時,那個人踏着月光而來,銀色的月華灑在他的臉上,俊朗的面容多了幾分柔和,他的眼凝望着我,似乎天地間獨獨只剩一個我,這樣的深情足以讓所以人沉溺。
從前的我,不曾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看着少虞的臉會讓我聯想到“溫柔”這個詞,就像我從來沒有想過,當我離開他孤身一人時,會貪戀他給的安穩,夜不能寐。
須臾之間,風華絕代的男子已經緩緩走到了我身旁,停住腳步,脈脈無言,漆黑的眼瞳中有一種莫名的情感将要溢出。
清風拂臉,頓時讓我回過神來。看到少虞的到來,不需要照鏡子我也知道此時自己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輪新月,笑得像只奸計得逞的小狐貍。
于是我立馬伸手扯住他寶藍色的衣擺,盡量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無視豐神俊朗的他立即對我露出的嫌棄的表情,說:“虞美人,你快來教教我!這個禦風劍術太難了。”
少虞好看的眉皺了起來,眼角處淡淡的淚痣更加邪魅,他的聲音有些低沉,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慵懶的感覺,讓人沉淪,“啧啧,豬想要禦劍可不是易事。”言笑晏晏,伸手把我拉了起來。
拍一拍身上的泥塵,我對他的話語甚是不滿,靈光一閃,回擊到:“會禦劍有什麽了不起的呀,我還有一只會禦劍的坐騎呢!”
他嘴角微微上翹,顯然心情非常的好,居然會順着我的調侃問:“敢問姑娘的坐騎名號?”一雙鳳眸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嘿嘿笑了兩聲,沒料到他此舉,中氣頗為不足地回答:“......少虞。”說得細若蚊吶,唯恐他聽見,說完後剛要溜之大吉,孰料腳上一滑,摔了個滿嘴泥。
雖說我不敢奢望他能把我摟進強有力的臂彎,護住我不,但他居然沒有像那些人間戲本子中寫的翩翩佳公子一樣扶起了我,這着實讓我生氣,某些人确實枉費了一副好皮相。
我一邊狼狽地站起來,一邊用眼神把他淩遲千萬遍。他并不生氣,反倒輕笑了,月華剎那失輝。少虞搖着頭對我說:“陶婳,要不趕明兒我給你弄只坐騎,不然你這樣的資質,要在蓮燈節之前學會禦劍到碧海青天實在不容易。”他說的話,足足讓我呆了一小會兒,但是我捉住了三個重點:坐騎、蓮燈節以及碧海青天。
先說說蓮燈節吧。蓮燈節乃是绾姬娘娘的生辰。天之蒼蒼,地之茫茫,三界六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這绾姬娘娘。遠古洪荒時代,虞淵中誕生神與魔,還有六道之外的她。她能窺探天命,知曉過去未來,每當劫難降世,神族總會向她拜求化解之道。然而這尊大神居住在碧海青天不知有幾千萬年了,從未聽過她踏出那裏。也是,對能知曉天命的人來說,世事眼前過,衆生皆虛妄,身在何處都一樣。
蓮燈節當天,凡有水流之處,皆可見到千裏蓮燈。燈光漂浮在水面上,仿佛天上的玉帶銀河落入人間,水邊伊人回眸間,令無數風流才子寤寐思服。據說千裏蓮燈從碧海青天開始,蓮燈飄蕩到每處有水的地方,甚至是黃泉忘川,這是神族為表對绾姬娘娘的敬意而幻化出的,百年一次,場面之華美,有幸窺得的人必将嘆為觀止。而碧海青天,她的修行之處,無論神魔皆不能擅闖,違者必遭天雷轟頂,魂飛魄散。
我頓時高興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看着我樂瘋了的樣子,他笑得愈發柔和,問:“你想要哪種坐騎?”我不經思索就說:“蜃龍!”“蜃龍?”他有些疑惑,長長的睫毛撲閃着,煞是美麗。
美色當前,我又花癡了一小會,機械地點了點頭。
蜃龍這種龍生得像蛟,頭上的角像鹿,紅色的鬃毛從脖子上延伸至背部,身上的鱗片呈暗土色,吐氣成幻影。說句實話,并不算得上是威武雄壯,攻擊力也不頂端,但勝在罕有,而且對于我這種需要修習幻術的人來說真真是難得的坐騎。不過,少虞他的靈力強大得可怕,當然不會做這些思量,就像飽漢不知餓漢饑。想着想着,我不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美目染上幾分愠色。
少虞沉吟了一會,悠悠開口:“我倒是高估了你。”他原意是想威逼利誘一下窮奇跟了我。
對于他的威逼利誘,我很是不屑,趕上他的腳步,擋在他前面,略為憤懑,“成為我的坐騎有那麽憋屈嘛?!”他眯着眼,裝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俨然一副狷介的樣子。面對實力懸殊的對手,雖然我平時自認有七寸不爛之舌,可是此刻竟然無言以對。
在蟲鳴聲此起彼伏中,我吃癟的樣子映在他的眼眸中,笑意攀上他的眼角,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少虞風華世無雙。
(分割線)
夜深時,我告別了少虞,獨自回到我的風鳴居。風鳴居布局簡單清雅,內有小橋流水,滿園梨樹,一派江南風光。
走了一會,我就到了房間門口。大門“吱”一聲地被我推開,瞧見一個青衣飄逸,溫文爾雅的男子正站在窗前賞月。我有些搞不清狀況,推門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于是拉下臉問道:“溯清,你大半夜在我這賞月有些不妥吧?”
無恥的某人直接忽略掉我的問題,肆無忌憚地調侃起我跟少虞的關系。
我比窦娥還冤。
溯清不肯就此放過我,語重心長地教育我說,少虞對我的一片真心,可謂整個堂庭山的人都看在眼裏。我怎麽就不知道。
奇怪,他半夜不歇息來我這,就是為了說幾句嗎?果不其然,前面只是他的鋪墊。他說,他這次來是因為他失眠了,想找個人訴衷腸。堂庭山上攏共就那麽十幾個人,一半以上的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剩下的沒幾個好脾氣。總不能讓他拉着白猿說吧!本着日行一善的心,我連忙拿了瓜子和酒來跟他唠嗑。
他說:“陶婳,六界要大亂了。”
十年前,人間大亂,寧國滅亡。天災人禍,屍橫遍野。據說,時至今日,入夜時分在戰場遺址依舊能聽見鬼哭。
而神界一向少問世事,自翊清高,最近也頻繁現身下界。魔族帝姬與神定下的千年之約,在蓮燈節之後便要到來。那時,天地便又要面臨一場浩劫。
見我不懂,他便向我娓娓道來。千年之前,绾姬預言天地會有一場浩劫。正是六界人心惶惶之時,魔族帝姬竟與神族司戰神尊相戀,機緣巧合之下,解開了遠古的封印。後來神尊下界歷劫,帝姬卻與天帝定下千年守在歸墟以換與神尊的相見。關于這樁往事流傳的版本有許多,溯清挑了個自認為最接近事實的告訴我。
千年之期已近。仙界跟妖界多年對戰,最近似乎愈戰愈烈。鬼界幾王蠢蠢欲動,各謀其政。總而言之,浩劫逼近了。
估摸是我的危機意識忒薄弱了點,聽了老半天,愣是想不出跟我們堂庭山有何關聯,遂勸他早些歇息。他搖搖頭說,咱們掌燈者該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我認為他是危言聳聽,直到後來跟少虞到碧海青天,我才知道自己是短見了一回。
現下的安穩,到底是鏡花水月,還是時光靜好?可能只有绾姬娘娘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