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路上姚嬷嬷唠唠叨叨,“大姑娘也是命苦。太太知道自己病重,趕快着送她出了門,就怕自己有個萬一,大姑娘落到那狐媚子手裏沒有好日子過。
大姑娘出嫁那日可是哭了一路,幸好姑爺待她好,又懷了胎,大姑娘本想着生意再紮實些,就把太太接過來,沒想到太太突然就過世了,這屍骨未寒呢,老爺把那狐媚子扶了正...她是活生生氣的掉了胎,哎,都三個月了。”
到了昌源貨行門口,姚嬷嬷道:“到了,大姑娘住在後宅子裏。”
只見鋪子裏走出一個中等身材面容憔悴的年青男子,見來了兩位陌生人,吃了一驚,問道:“嬷嬷你回來了,這些人都是誰?”
姚嬷嬷道:“這位傅姑娘是大姑娘在老家薊陽的朋友,剛我們在藥館碰上了,她來看看大姑娘。”又和傅清寧道:“他是我家姑爺。”
唐玉紋的丈夫姓馮名子進,原是她大舅家的表兄。他嘆口氣道:“玉紋剛剛又睡着了,你們輕點聲別吵醒了她。我去煎藥,姚嬷嬷你領人過去吧。”
傅清寧和姚嬷嬷走進內室,只見唐玉紋躺在床上,閉着眼睛,臉色灰暗,看上去生氣無多。
本來她是個珠圓玉潤頗顯富态的少女,現在己瘦成了一把骨頭。
傅清寧摸摸她幹瘦的手,眼淚便嘩嘩落下來了。
許是被她驚醒了,唐玉紋睜開眼睛,看着舊時密友,并沒有太多詫異,輕輕嘆息道:“清寧,你怎麽來找我了?原來我也死了,真好,咱們又可以做伴了。”
她唇邊綻出一抹笑,“你來得早,知道我娘在哪裏嗎?”
姚嬷嬷哭道:“大姑娘這是糊塗了。”
傅清寧哽咽得說不出話,半晌方道:“玉紋我沒有死,你也不會有事的,你會好起來的。”
她陪了唐玉紋一會,只見她精神短少,話也說不了兩句,又陷入昏睡中了。
姚嬷嬷垂淚道:“大姑娘這幾日都是這樣,說不了兩句又昏過去了。傅姑娘這裏頭病氣重,小心沖了你,外頭坐會罷,那位爺還在等着呢。”
傅清寧這才想起溫榮還在外頭起。她走了出來,和溫榮說道:“我想在這裏陪陪她,你先回去吧。”
溫榮見眼前亂糟糟的,“這裏不方便,你先和我回去,明日再來吧。”
傅清寧搖頭:“不,我不回去,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閉眼,我要陪她最後一程。”
她神情悲傷,馮子進正端了煎的藥過來,觸景生情眼眶也是一紅,說道:“傅姑娘,你也不用太難過,你能來看玉紋她也是高興的,她在這裏也沒什麽認識的人,唉。”
他端着藥進去了,傅清寧聽了越發難過,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溫榮沉吟了片刻,走到門外喚了車夫過來,“郭敬,你回去和你們國公爺說一聲,請朱大夫立即過來一趟,就說我吩咐的。人命關天事情緊急。”
郭敬應聲去了。
溫榮重新踱了進來。傅清寧原本以為他己經走了,這回見他又回來了,倒也很出乎意料,抹了抹眼淚道:“你不是已經走了,怎麽又回來了?”
溫榮道:“本來是要回去的,又怕你這樣哭,會哭出什麽毛病來。”
這會兒傅清寧也沒心思和他擡杠了,悶悶地道:“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我忍不住。”
溫榮見她眼皮腫腫的,鼻尖都哭紅了,幾絡鬓發被淚水沾濕了,貼在臉頰上,便伸出手去替她捋開了,口中說道:“我說有時候你看着挺機靈,有時候怎麽又那麽傻,你看我這麽個大活人站在這裏,怎麽都不問問我有什麽辦法?”
傅清寧狐疑道:“你有什麽辦法,你又不是大夫。”
她突然回過神來,“難道你有什麽認識的神醫?”她立即振奮起來了,拍了拍腦門,“呀,我是哭傻了,怎麽沒想起來。大人你人頭熟,路數廣,請你幫忙找個妙手回春的好大夫吧。”
溫榮道:“無事夏迎春,有事鐘無豔,這個時候臨時抱佛腳是沒有用的。”
這根救命稻草傅清寧可不敢得罪了,她伸手拉住溫榮的胳膊,“我求求你了,只要你這次幫我,我一定聽你的話。”
“什麽話都聽?”
她遲疑了一下,“只要不違背道義良心的都聽。”
溫榮笑道:“記住你這句話。千萬別忘了。”
正說着,郭敬領着楊大夫進來了,“大人,朱大夫請到了。”
傅清寧不想大夫來得這麽快,一下傻眼了,直到朱大夫進去看病人了她才回過神來,這時手還揪着他胳膊呢,她氣不過憤憤地扭了一把,“喂,你太過份了,你詐我。”
溫榮道:“哎,別這麽快翻臉,我能請他來,也能請他走。總之,記得你說過的話。”
朱大夫診了脈,又看了看以前大夫開的藥方,說道:“被虎狼之藥耽擱了,以致釀成了重症,我開幾帖藥,若能止了血,就該無礙了,只是以後子嗣上會有些困難。”
他刷刷幾筆寫下藥方。
衆人聽到還有救,就象天上掉下來個大元寶,砸得昏頭轉向,哪裏還管什麽子嗣,全都喜孜孜地向朱大夫道謝,馮子進忙拿着藥方去抓藥了。
溫榮道:“還請朱大夫多留兩日,待有所好轉再說。”
朱大夫道:“小醫是沒有問題,只是要知會國公爺一聲。”
溫榮道:“這是自然,我會親自去說的。”
朱大夫醫術果然是妙手回春,兩帖藥下去,唐玉紋的出血己少了許多。
傅清寧又驚又喜,悄悄問溫榮,“這個朱大夫真是神醫,你是哪裏請來的?”
溫榮道:“他是葉襄的專用大夫,葉襄多年前中了劇毒,藥當飯吃的,朱大夫來了後他體內的毒就沒發作過。”
傅清寧聽了贊嘆不已。
幾日後唐玉紋己有明顯好轉,朱大夫看視之後,又開了一張藥方,說道:“己經無妨了,再服這張藥方調理吧。”
神醫一出手,果然藥到病除。
唐玉紋一日好似一日,剛開始只喝兩口稀粥,到後來就能吃飯了。只是要恢複如初,還是要保養一些時日。
唐玉紋撿回一命,又和好友相見,心下歡喜,喪母又小産的的郁憤也少了許多。
她和傅清寧說:“這次死過一回了,我要好好保重自己,要是我死了,不就趁了我那渣爹和狐貍精的意嗎。就算是為了我娘也要好好活着。将來等我養好了,看我怎麽對付他們。”
傅清寧道:“你這麽想就對了。活着才有機會,要不然不就是仇者快,親者痛嗎。”
唐玉紋點頭道:“你說得是,這次幸虧遇上你和溫大人,我才撿回一條命,真不知道怎麽謝你們。”
傅清寧道:“你我之間那麽客氣做什麽,我在青州也沒有什麽認識的人,以後我們可以多多來往。”
唐玉紋笑道:“正是。當時聽到你落水去世的消息,我還狠狠大哭了一場呢,幸好咱們兩個都沒事。對了,你在這裏,你祖母知道嗎?”
傅清寧眉頭蹙起,嘆道:“還沒有呢,我都不知道怎麽和她說。”
唐玉紋道:“有什麽不好說的,我算想明白了,在這世上,沒權沒勢那就是蝼蟻任人踩踏的,你以為我爹為什麽現在這麽橫,還不是因為有駱家撐腰,我那些舅舅力氣再大,也抵不過駱紫城在知州跟前說的一句話。我說溫大人有權有勢,年輕英俊,你一定要抓緊了,這樣的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傅清寧見她誤會了,也不知怎麽和她解釋,便道:“你想多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正說着,突見馮子進來了,“傅姑娘,溫大人在外頭呢,說要接你回去。”
唐玉紋笑道:“你在這裏陪我兩日,人家不放心了,快去吧。”
傅清寧被她笑得臉皮發漲,“那我先走了,你歇着吧。”
她走到門外,果見溫榮的車駕在外頭呢。
自從溫榮出力幫忙請來朱大夫救了唐玉紋一命,傅清寧對他的态度親和多了。
她上了車道:“你不用來接我,我會自己回去的。”
“是嗎,我還以為你忘了回府的路。”
“當然不會,只是這才兩天嘛,再過兩天我就回了。”
她見溫榮衣着正式,“你這是從府衙回來?”
溫榮道:“剛剛議完事,把手頭的事情交待一下,我要出趟遠門。”
傅清寧心下一喜,“呀,出遠門啊,那要花上一些時日吧。”
“是啊,先去趟薊陽,你要不要去?”
傅清寧本來想溫榮出門自己就自在了,心頭正高興呢,一聽這話跳了起來,被車頂撞了下頭,痛得一呲牙。
“去,當然要去。只是你突然去薊陽做什麽呀。”
“見見你家人啊,醜郎君也得見岳丈是不是。”
傅清寧的高頭勁去了一大半,她坐回座位,慢慢說道:“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我絕對不會給人做妾的,這件事沒的商量。”
溫榮笑道:“我倒沒想過納你為妾,你這下提醒我了。要不這次過去順便和你家提個親吧。”
傅清寧橫了他一眼,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