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經過這個變故,黎曉生的精神狀況越來越不好,身體就像風中殘燭,随時都有熄滅的可能,跑醫院已成家常便飯,醫生希望他轉往安寧病房,他卻執意留在家中,怎麽樣都不肯住進醫院。
或許老一輩的人想法都一樣,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家中。
至于楚祈,除了每天傳簡訊告訴她他會做給她看,讓她一定要相信他之外,并沒有再上門找過她。
而她只能靠着不斷回憶他的欺騙與背叛,來堅定自己對他的恨意,并克制住想念他與想回簡訊的沖動。
夏孟苓坐在床邊,拿着溫毛巾替黎曉生擦拭手腳跟臉龐,原本好不容易長肉的臉,這陣子卻消瘦了,顯得一雙眼睛更加圓大,讓看護看了都有些不忍,但也不好對主人說些什麽,只能盡量幫忙做點事情來減輕夏孟苓的負擔。
替楚祈擦拭完幾乎是皮包骨的臉龐,夏孟苓忍着心酸坐在床邊陪他,回想前陣子,她還樂觀地想着會有光明未來,甚至E-Mail給妹妹說會帶朋友去拜訪她,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仿佛一場醒不過來的惡夢,壓得她幾乎無法喘息。
“孟苓。”黎曉生緩緩張開眼睛,喊了凝視着窗外發呆的夏孟苓一聲。
“我在這。”她趕緊應聲。
“幫我約他過來,我想見見他。”黎曉生沒頭沒尾的道。
夏孟苓困惑的遲疑幾秒,才輕聲問道:“黎叔,你還想見誰?”前幾天黎曉生才把律師叫來家裏談了許久,應該是在讨論身後財産的分配,但因為她已經表明自己不願意拿取半毛錢,所以她沒有留下來聽。
黎曉生的目光閃了閃,直直地凝視着她。
“是繼業跟珍妮嗎?我再打個電話請他們過來。”
黎繼業其實曾來過一次,但那時黎曉生吃了嗎啡睡着了,所以沒有見着。
他除了狠狠嘲諷她之外,又怪她把黎氏的臉都丢光了,要她自己識相點辭去代理總裁的職務,得到她的應諾之後,他沒等黎曉生蘇醒就走了。
黎曉生搖搖頭,吃力地道:“楚祈……叫楚祈來見我。”
夏孟苓怎麽都沒想過黎曉生想見的人是楚祈,她垂下眼睫,沉默了下來。
“孟苓?”沒得到她的回應,他困惑的又喊了聲。
“黎叔,你找他幹麽?我們不需要求他。”其實她事後曾不斷去電給京岷,試圖跟他商量由黎氏重金買回那間屋子,卻都被他的秘書給擋下來了,連讨論的機會都沒有。
這樣的狀況下,要她怎麽相信楚祈真有心,或有能力将房子還給黎叔?
“我有我的打算。”黎曉生望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又開口道:“告訴我,他是不是還一直想找你解釋?”
夏孟苓的臉頰一熱,尴尬道:“我不會相信他的。”她不想讓黎叔知道那些簡訊是怎樣動搖她的心,讓她每夜都看着那些只字片語哭着入睡。
黎曉生卻好像沒聽見她的申明,喃喃自語道:“這樣就夠了……”
“黎叔?”黎曉生的神色讓夏孟苓很不安,雖然她知道他的狀況不好,但這還是第一次讓她有那麽不祥的感覺。
黎曉生将視線放回她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乖,去把他找來,黎叔能為你做的,也只剩下這個了。”他知道投标失敗後,繼業夥同公司那些原本就反對孟苓的同事逼她走人,現在連那些原先不表态的董事跟股東也靠攏繼業,黎氏,她是待不下去了。
“黎叔,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現在你只需要為我好好活着,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傻瓜,人總會一死,我不想我死後你一個人沒依沒靠的。”
“黎叔,你不會有事的。”她不願意聽到任何有關他會死亡的字眼。
黎曉生沒有反駁她,只是淡淡一笑,“孟苓,黎叔想過了,楚祈如果還願意找你解釋,就表示他對你真的有情,否則他大可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之後對你不聞不問。”
夏孟苓沒想到黎曉生都到這地步了還這樣勸她,即使他最後的心願落空,還是一心一意為她着想,思及此,她就更氣楚祈。
“況且,就算他真的想藉這次的競标得到京華集團副總裁這職務也無可厚非,畢竟人往高處爬是常情,況且能夠瞞過你我,也是他的本事。”黎曉生繼續道:“孟苓,他的确是個人物,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他可以有他的本事,但不能靠着傷害信任他的人達到目的。”因為無法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行為,她才會這麽痛苦。
黎曉生垂下眼睑,沉默了好久才又開口,直直瞅着夏孟苓道:“那你告訴我,你還愛他嗎?”
夏孟苓因為這個問題身子一震,唇瓣開阖好幾次,始終無法說出決裂的話來,最後選擇緊咬下唇,沉默不語。
這就是默認了。
黎曉生長嘆一口氣,“叫他來吧。”
天母京家——
“恭喜你,你比我想像的還行!”京岷朝楚祈伸出手,贊賞道。
“當然,血緣可是假不了的,高……楚祈能夠順利當上副總裁,我可是一點都不意外。”三皇兄本來就文韬武略樣樣精通,能夠有這樣的表現,剛剛好而已。
楚婧依偎在京岷身邊,一臉笑盈盈,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好像京岷稱贊的人是她似的,比當事人還要開心百倍。
反倒是楚祈一臉的不在意,濃眉甚至微微蹙起。
京岷沒有忽略他低落的情緒,但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麽,畢竟他們也是最近才剛和好,雖然出乎意料之外的相處愉快,但比較私人的事情,他也不好深究探問。
可楚婧就不一樣了,自己的哥哥情緒不佳,她哪還笑得出來,于是笑容在她唇畔隐去,美目流露出擔憂之色。
“老公,去幫我看波波的功課寫完沒。”楚婧拿兒子當藉口想支開丈夫。
京岷明明了然,卻佯裝不解,“他這孩子一向不需要人家擔心,寫完了自然會出來告訴我們。”
楚婧微惱的瞋他一眼,好氣又好笑地暗想,真是愛吃醋的家夥。
京岷不以為意的朝她咧開嘴笑,雖然他跟楚祈——高柏執意要他們這樣喊他,已經算是盡釋前嫌,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嬌妻跟以前曾經狂戀過她的男人獨處,免得擦槍走火。
楚祈滿腦子都是夏孟苓,在看到他們夫妻倆眉來眼去的恩愛小動作時,又想起自己跟夏孟苓之間的誤會重重,心情更加惡劣了。
“我先回家好了。”楚祈自沙發上站起身,準備離開。
從黎家搬出來之後,京岷替他在這附近找了間房子,離這裏很近,可以彼此照應。
“這麽快?不等波波寫完功課嗎?他很期待可以跟你一起玩。”楚婧連忙開口留人。
自從京波不經意看到楚祈舞弄京岷買給他的木劍之後,就對楚祈崇拜不已,老是纏着楚祈教他武功。
“改天吧。”雖然他也很喜愛波波這個孩子,但他今天實在是意興闌珊。
“也好。過陣子爺爺八十大壽,你也會到吧?”京岷問。
楚祈點點頭,“我會到。”其實對京家有怨恨的是高柏而不是他,既然他現在轉生在高柏身上,為了讓妹妹開心,自然願意盡量修護高柏跟京家的關系。
“那就好,我相信爺爺會很開心。”高柏一直是爺爺心中一個解不開的結,解鈴還須系鈴人,若能趁這機會和好,那再好不過。
楚祈朝他們揮揮手,離開時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楚婧不忍,沒再顧慮丈夫,丢下一句“我馬上回來”便提步追上已經走出門外的楚祈。
“三皇兄。”她對着楚祈的背影喊了聲,快步走向停頓下來的他面前,開門見山道:“要不要我去見見夏孟苓?”
“……不用了,現在誰去說都沒法讓她氣消,只有等我用行動表示才行。”他傳的簡訊,她都讀過了,卻一封也沒回,這讓他十分沮喪。
“我聽我老公說董事們還是堅持執行那宗開發案是嗎?”這應該也是讓一直積極說服董事們的三皇兄感到心悶的原因之一吧。
楚祈微微眯起了眼,寶石般的眼中閃爍着堅定,“我不會讓他們拆了房子。”
“三皇兄,這裏不是大楚,有時候事情無法如你所願……還是我去幫你跟她解釋吧,說不定她會聽我的。”
“即便這裏不是大楚,我楚祈依然是楚祈,皇妹,難道你對三皇兄沒信心?”他的笑帶着楚婧熟悉的倨傲與自信。
“我當然相信你,可是……”
“別擔心,我已經想好對策,而且很快就會有眉目了。”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妹妹,語氣堅定的道。
他早挑到另一塊更适合建飯店的地,不但更方整,況且正好位于交通方便的精華地段,所以他打算賣掉自己在京華集團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變現購買那塊地,再拿來跟京華那些老古板董事商量換地,想必他們應該會笑得阖不攏嘴,馬上答應才是。
現在就只差簽約了……
他強忍着不去找夏孟苓,也是想等一切底定,再帶着地契、房契一起出現,徹底弭平她的疑慮,重新獲得她的信任。
楚祈正幻想着當夏孟苓看到房契時那張小臉會綻發出怎樣動人的光彩時,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除了楚婧跟京岷,還有公事上的連絡之外,幾乎不會有人打給他。
這時候會是誰打來?
楚祈自口袋拿出手機,困惑的神色在看到來電顯示時變成了狂喜,就像陽光自烏雲後探出,一掃陰霾。
楚婧從沒見過楚祈如此興奮忘形的樣子,即便是他大敗蠻族時也沒這麽高興過,想當然耳,這電話肯定是夏孟苓打來的。
果然,楚祈交談幾句之後,便雀躍的告訴她,夏孟苓要他明日找時間去黎家一趟。
見哥哥這麽高興,楚婧也替他感到開心,或許真的不用自己出面,事情就能有轉機。
兩個人又交談了幾句,楚祈就神采奕奕地轉身返家。
看着楚祈原本沉重的腳步突然輕快得像在跳躍似的……等等,這三皇兄還真不怕人見着,竟然施展輕功,轉眼就不見人影,真是拿他沒辦法。
沒想到一向對感情淡薄的三皇兄,陷入愛情之後竟然比誰都還熱烈執着呢。
思及此,楚婧擡頭看着月亮,悄悄在心中祈禱,希望三皇兄今晚的笑容可以永遠挂在唇畔,跟她一樣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然而現在的楚婧還不知道,明日的赴約非但沒有讓楚祈得到幸福,反而讓他跌入無法翻身的地獄深淵。
今天的天氣晴朗,夏孟苓坐在咖啡廳內,心情卻無法像外面的天空一樣晴朗無雲,反而籠罩在無法言喻的忐忑不安中。
她刻意避開了楚祈到黎宅赴約的時間,刻意找了間咖啡廳打發時間,為的就是不希望再見到他,會讓好不容易壓抑下的感情如洪水般破閘而出,再也無法控制。
想起昨天楚祈接到她的電話時,從聲音透露出來的興奮與驚喜,她的心霎時溢滿了又酸又甜的滋味,讓她差點無法克制的哽咽起來。
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維持冷淡平靜的聲調,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在聽到電話另一端傳來熟悉的磁性嗓音時,她的心是怎樣的為他激動,排山倒海而來的濃烈情感幾乎将她淹沒,幾乎忘了要如何恨他。
會不會,或許真如黎叔所說,若他只是純粹想欺瞞玩弄她,又何必在目的達成後還苦苦哀求解釋?
會不會,或許他這次真的會跟他在簡訊中所說的一樣,用行動證明他沒有辜負她,并帶着房契到黎叔面前,将起家厝還給黎叔?
時間就這樣在一下子想着他的好,一下子想着他的壞中度過,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已經在咖啡廳待了快三個小時了。
夏孟苓急切地拿起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楚祈……
應該是談出什麽結論了吧。
懷着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她努力穩定呼吸,顫抖着按下通話鍵。
但手機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卻讓她的手更加顫抖,甚至讓她的腦子瞬間空白,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清楚了……
夏孟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醫院的,只記得當醫生一臉抱歉地告訴她,黎曉生因為心肌梗塞而離世、确認死亡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時,世界在她眼前成了漆黑一片。
她聽不到楚祈焦慮的呼喚,也看不到楚祈痛苦的眼神。
她是在隔天醒來的,應該說是被黎繼業與黎珍妮罵醒的。
他們指責她讓楚祈去向黎曉生炫耀并嘲笑黎曉生的年老體衰,要黎曉生有自知之明,放夏孟苓自由。
他們還說,楚祈帶着寫有他如何擊敗黎曉生的雜志去刺激黎曉生,導致黎曉生怒急攻心,心肌梗塞而亡。
他們罵她是禍水,罵她是賤女人,罵她不得好死。
而她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就這樣木然的由着他們罵,只因黎曉生死的那一刻,她的靈魂也随之被抽空。
直到她回到家,看到黎曉生養病的房間中,有一本翻開的雜志擺在床邊茶幾上,她才想起黎繼業的指控。
她顫抖的上前拿起雜志來看,一張神采飛揚、志得意滿的照片映入眼簾,而鬥大的标題寫着年輕情夫擊敗過氣病老虎等字樣,內文則是大肆報導楚祈如何将黎曉生的起家厝奪走,并重起開發案,讓京華集團大大獲利,然後又把楚祈跟她之間的緋聞翻出來,繪聲繪影的寫這是楚祈向黎曉生的宣戰與挑釁……
夏孟苓的臉色随着越來越不堪入目的報導而逐漸慘白,所有的憤怒與傷痛終于掩沒了她,讓她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滋味。
她發狂似的将雜志撕爛,撲倒在還殘留了黎曉生氣息的床上,自黎曉生死後,這是她第一次放聲痛哭。
她哭自己的奢望,哭自己的愚昧,哭她害死了黎叔,她哭她從來不該存在的愛情,以及她永遠不會到來的幸福。
律師事務所——
吳律師看着分坐在兩旁、神色各異的兩組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只見坐在他右手邊的黎珍妮與黎繼業雖然穿着一身黑衣,卻容光煥發,神色充滿了急迫與期待,目光不住地往他手上密封的牛皮紙袋瞧,哪有一絲一毫失去父親的傷痛?
反觀坐他左手邊的夏孟苓,瘦得下巴都尖了,一雙大眼空洞無神,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她就這樣靜靜地坐着,身形單薄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讓人看了心都揪了起來。
“吳律師,你還在拖拖拉拉做什麽?難道不知道我的時間很寶貴嗎?”黎繼業不耐煩地催促。
“是啊,我等等還約了要做指甲,你動作可以快點嗎?”黎珍妮看着自己指甲上斑駁的紅色,不悅地皺起眉頭。
吳律師暗暗搖頭,朝夏孟苓道:“黎夫人,我可以宣讀遺囑了嗎?”
“問她幹麽?我爸就是她害死的。”黎珍妮怨恨地瞪了夏孟苓一眼,“說來,她根本沒資格坐在這裏。”
黎繼業則沉下了臉,雙手環抱胸前,一聲不吭的看着夏孟苓。
夏孟苓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神色依然木然,好像對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感興趣似的,安靜的躲在自己的世界。
吳律師幹咳了幾聲,随即神色嚴肅道:“那我現在就正式宣讀黎總裁的遺囑。這份遺囑是在黎總裁意識清醒時所立,由我見證,絕對合法公正,沒有一絲虛假。”
“行了行了,你廢話還真多,快點告訴我們,我爸到底是怎樣分配遺産的。”黎珍妮不耐的揮揮手道。
吳律師眉頭微蹙,內心不悅,卻依然不動聲色的道:“黎總裁的遺囑就放在這密封的牛皮紙袋中,請你們檢視一下紙袋的完整性。”
他邊說邊将牛皮紙袋以火漆蠟封之處展現在他們面前,讓他們一一查看。
黎繼業與黎珍妮相繼認真地查看下密封處,但夏孟苓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沒有什麽反應。
等确定大家都沒意見之後,吳律師才将牛皮紙袋拿回面前,當着他們的面去掉蠟,将紙袋打開,取出遺囑,在黎繼業與黎珍妮貪婪的目光下,緩緩閱讀遺囑。
吳律師心中暗嘆一口氣,說道:“……本人黎曉生,将本人的自私跟狡詐留給兒子黎繼業。”他頓了頓,看了眼黎繼業,又轉向黎珍妮道:“将本人的貪婪跟刻薄留給女兒黎珍妮。”
聽到這,只見黎繼業與黎珍妮都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霍然站起身嚷嚷,“這是什麽遺囑,根本就是胡言亂語一通……”
“我不相信,這一定不是我爸的意思!”
吳律師的神色一凜,厲聲道:“請你們坐下,我還沒讀完遺囑。”
“早說嘛,我就知道爸不會這麽無情,真的連一毛都不給我們。”黎珍妮扯了扯弟弟的衣袖,又雙雙坐了下來。
吳律師睇了姊弟倆一眼,繼續嚴肅着聲音道:“除此之外,我所有的財産都已經交付信托,由吳律師當受托人,在我死後盡數捐出做公益,致此。”
黎繼業跟黎珍妮仿佛被凍結住似的呆坐在椅子上,完全沒想到最後聽到的會是這樣的結果。
“請問宣讀完畢了嗎?”反而是夏孟苓輕輕開了口。
“基本上是宣讀完畢了。”吳律師憐憫的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女子,心中不由得一陣嗟嘆。
“那我走了。”夏孟苓站起身,準備離去。
“慢着,老頭子不可能真的把財産都捐出去,他一定有偷偷留給這個賤女人,你們根本是串通好的,我不會承認這份遺囑的。”黎繼業倏地自椅子上跳起來,沖上前抓住夏孟苓。
“沒錯,你這狐貍精,你害死我爸還不夠,現在竟然還跟吳律師串通影響我爸,你今天沒把錢吐出來,就別想離開!”黎珍妮也跟着沖上前拉扯住夏孟苓。
夏孟苓面無表情的由着他們發瘋,完全沒有抵抗,也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夠了。”吳律師怒氣沖沖的斥喝一聲,“你們給我坐下!”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命令我?我要告你,告你趁病人意識不清時跟這賤女人聯手控制病人的意志。”黎繼業一想到自己分毛未得,氣得眼睛都充血了。
“對,告死他們,說不定他們也有一腿!”黎珍妮尖聲幫腔。
這兩個人真是沒救了,難怪黎總裁對他們這麽絕望。“黎總裁的遺囑還有一份,請回座位坐好。”
“你剛剛不是說已經宣讀完畢了?”黎繼業一臉懷疑的瞅着他。
“那是在沒人反對的狀況下。”吳律師自紙袋中又抽出另一份遺囑,“黎總裁說了,若有人有意見,就宣讀第二份遺囑。”
“哼,我就知道爸不是糊塗人,不可能把自己打拼一輩子的血汗錢全都捐出去。”黎繼業冷笑了聲,松開了夏孟苓,踱回座位坐好。
黎珍妮也一溜煙的跟着回座,期待能得到比較好的消息。
夏孟苓則站在原地,朝吳律師道:“我可以走了嗎?”事實上,不管黎叔怎麽處置他的財産,她一點都不在乎。
“抱歉,黎總裁希望你在場。”吳律師有些無奈道。
夏孟苓點點頭,卻沒有回到座位的打算,她只想趕外結束這一場鬧劇,逃得遠遠的。
“現在我宣布第二份遺囑。”吳律師清清喉嚨,繼續道:“本人知道本人的遺囑勢必會引起一兒一女的強烈反彈,故本人委托律師,在他們提出異議時,宣讀第二份遺囑。”
吳律師掃了黎繼業與黎珍妮一眼,突然聲音一沉,道:“繼業、珍妮,你們雖然是我的親生骨肉,對我這個病重的父親卻從未有過關懷與真心,念茲在茲的只有争産、分家産,甚至為了排除孟苓可能對你們造成的威脅,屢屢試圖對她不利,證據我都已交給吳律師,若你們依然故我,不知悔改,我會請吳律師将你們雇人威脅孟苓,并在車上動手腳的證據,盡數交給警察,然若你們能安分守己,不再貪得無厭,這些證物就會成為永遠的秘密,由吳律師妥善保管。”
吳律師的話聲方落,黎繼業與黎珍妮臉色大變,互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恐懼,随即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
見狀,吳律師轉向夏孟苓繼續宣讀,“孟苓,我知道你怕我傷心,所以一直隐瞞繼業跟珍妮騷擾你的事,原諒我明知他們做了這麽禽獸不如的事情,卻依然選擇他們一次機會,也謝謝你在我生命旅途的最後伴我一程,我真的很開心。現在我已經懷着滿滿的感激去找美華了,你也要振作起來,尋找真正屬于你的幸福。黎叔會在天上看顧着你,就不跟你說再見了。”
聞言,夏孟苓紅了眼眶。
吳律師放下手中的遺囑,視線掃過面如死灰的黎繼業與黎珍妮,語帶嘲諷道:“你們若有異議,可以向法院提出,但屆時我手上的證物也會一并呈上。”
黎繼業與黎珍妮宛若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沒了方才的惡行惡狀,雙雙沉默的起身離去。
“黎夫人,請節哀。”吳律師見夏孟苓早已淚流滿面,輕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吳律師,謝謝你。”夏孟苓哽咽道謝。
“你要好好保重,否則黎總裁在天之靈也無法安息。”他也是知道黎曉生跟她真正關系的人,便一直把她當成晚輩一樣的關心着。
夏孟苓輕輕點頭,接受了他的安慰。
“另外……”吳律師再次開口。
“是不是黎叔還有交代什麽?”她擡起淚眼,忙問。
“其實總裁有留一筆錢給你,将會由信托基金撥出,繼續支付你妹妹所需的學費跟生活費,直到她完成學業為止,另外也在英國買了間房子,挂在你妹妹名下,避免黎繼業他們找麻煩,他說這樣的話,在他走後,你至少還有個‘娘家’可回。”吳律師道。
“黎叔……”淚水不斷自她眼眶滾落,沒想到黎叔到死之前都還在替她打算,讓她更是無地自容。
“還有……”吳律師猶豫地動了動唇瓣。
夏孟苓取出手帕拭了拭淚,努力平息情緒道:“吳律師,還有什麽但說無妨。”
“楚先生想要見你一面。”吳律師神色為難的道。
蒼白的臉蛋倏地一沉,她冷冷道:“我不會再見他。”若不是黎叔看出她依然愛他,才不會想找他當面說清楚,也才不會走得這麽突然、這麽狼狽、這麽讓人不甘心。
“他已經在外頭等很久了,黎總裁曾交代過,若他走後,楚先生想來見你,要我轉告你,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黎叔總事事為我着想,可我卻為了私情而害他含恨而亡,這才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夏孟苓自嘲的垂眸苦笑,再擡眸已是一臉的堅定,“吳律師,請轉告楚祈,從今爾後,我跟他再不相幹,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吳律師長嘆了聲,也只能點點頭,“我會轉告他,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想到以後,茫然在夏孟苓臉上一閃而逝,但她沒多說什麽,最終只是輕輕搖頭,低聲告辭,随即轉身離開。
“有什麽事記得找我。”吳律師在她身後喊着,但他卻有種預感,她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心情不由得沉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