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她是他的了。
想到那一夜的纏綿悱恻,想到他在她身上失控馳騁的旖旎畫面,夏孟苓的臉龐就宛若三月綻放的桃花似的,粉嫩而嬌豔。
她還記得當她累極得癱倒在他懷中時,他還在她的耳畔喃喃訴說對她的真情摯愛,要她相信不管他做了什麽,都是為了她着想,絕對不會傷害她,接着又是一連串讓她窒息的親吻,然後再次占有她,将她推上情欲的高峰,直到她再也無法承受,才擁着她沉沉睡去。
等她醒來,卻已不見他的身影。
想必是怕被人撞見,所以提早回房了吧。
雖然她不太懂他為什麽要對她說那些,但當下她哪有餘力分心思考,只能含糊的應諾,現在回想起來,或許那是一種愛她的表示,單純戀人之間的絮語吧。
甜蜜滿足的笑容總會不自覺挂上唇畔,連黎曉生都發現了她的轉變,看着她的目光帶着促狹,讓她不好意思的緋紅了雙頰。
她第一次感謝老天爺如此厚待自己,讓她在布滿荊棘的人生旅途上,還能擁有這樣的幸福,以及似乎會越來越光明的未來。
只要等今天結束,一切就結束了。
因為黎氏大樓失火的關系,有些樓層暫時無法使用,所以夏孟苓暫時不進公司,就靠在書房的視訊遙控公事。
這次競标她派了公司中最得她信任的幹部參與,相信他們精算出來的數字絕對不會落在京華集團之後。
“黎夫人,小姐在外面吵着要見黎先生。”今天的看護是另一個年紀較輕的婦人,不到四十歲,除了照顧黎曉生之外,也會幫忙做點家事。
“她又來?”
“我有請她回去,但她叫我轉達,說是有關楚先生的事情。”看護照着黎珍妮的交代轉告。
楚祈?夏孟苓的右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左跳財,右跳災,她的心底不知為何湧上一股不安,但她很快地安慰自己,右上眼皮是跳喜,應該沒什麽事。
“還是我再去告訴她一次,夫人跟先生不在?”看護試探性的提議。
“不用了,請她到書房來吧,先不要讓先生知道。”反正競标結束之後她就會退出公司,還是提前釋出善意好了。
“是的。”看護得到指示,匆匆走了出去。
沒多久,黎珍妮大步跨進書房,态度倨傲的揚起下巴。
“我要見我爸,你叫我到書房幹麽?是不是怕我揭穿了你做的好事?”黎珍妮不屑的用鼻孔看夏孟苓。
“你爸這幾天的精神不太好,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你要見他可以,但得等他醒來。”夏孟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友善,不想激起黎珍妮的敵意。
黎珍妮睨了她一眼,“我看你是在等那塊地的競标結果吧?”
夏孟苓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的确也想在得到好消息的第一時間,告訴黎曉生。
“好個吃裏扒外的賤女人,我早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了,卻沒想到你竟會如此惡毒,分明是想氣死我爸,早點拿到家産吧?”黎珍妮突然臉色一變,沒頭沒腦的謾罵起來。
“珍妮,我敬你是黎叔的女兒,才一再容忍退讓,為什麽你就不能放下偏見,跟我好好相處?”夏孟苓不悅的皺起眉頭,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真的是怎麽聽都無法習慣。
“偏見?你勾結京家的人想蒙騙我爸,還敢說我對你有偏見?”黎珍妮冷笑了聲。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跟繼業最擅長的就是含血噴人嗎?”夏孟苓的臉色一沉,也維持不了和顏悅色了。
“是不是含血噴人我們到我爸面前對質,你跟京家人不幹不淨,蒙騙得了我爸,蒙騙不了我,走,我們去我爸跟前說清楚。”黎珍妮一把抓向夏孟苓的衣襟,拖着她就要往外走。
“你想幹麽?放開我。”夏孟苓掙紮着想脫離對方的箝制,她現在有點後悔自己讓黎珍妮進來了,放低聲音道:“珍妮,快松手,不要吵醒你爸,他的狀況真的很不好,連公司失火的事情我都瞞着他,就是不想讓他擔心,你是他女兒,難道一點都不心疼他嗎?”
聞言,黎珍妮的動作滞了滞,臉龐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又強硬起來,咬咬下唇道:“我就是心疼他,才不想讓他到死都被你瞞騙,把辛苦一輩子賺來的錢全給了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走,跟我去見我爸。”
夏孟苓嘆了口氣。她早該知道黎珍妮跟黎繼業都是一個樣,根本就自私到只想照自己的意思做事,完全不顧慮到旁人的感受。
夏孟苓懊惱的伸出手跟她互相拉扯。
正僵持不下時,看護怯怯地探頭進來,朝糾纏成一團的兩人開口道:“老爺請你們兩位過去。”
原本還在相互拉扯的兩人瞬間停下了動作。黎珍妮朝夏孟苓抛出一個得意的眼神,整了整扯亂的衣襟,挺直背脊,陰毒笑道:“你的死期到了。”
黎曉生的房中彌漫一股揮散不去的黴味,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即便再怎樣消毒清潔,那味道仿佛崁入了這間房,怎樣都無法消除。
黎珍妮在踏進房間時下意識用手捂住口鼻,眉尖微蹙,直到看見躺在床上、瘦到只剩下一個骨架子、肚子卻又異常脹大的黎曉生時,忍不住驚呼一聲。
“你把我爸怎麽了?他為什麽變成這樣?你是不是都沒帶他去看醫生?”黎珍妮憤怒的抓住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夏孟苓質問。
“放開她,她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連親生孩子都遠遠比不上她。”黎曉生的聲音雖然虛弱,但還是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爸,她都把你搞成這樣了,你還護着她?”黎珍妮松開手,不滿的反駁,“況且不是我們不照顧你,是你一直不肯見我們,她又諸多阻攔,你要我們怎麽辦?”
“如果你們不是一開口就是分家産跟辱罵,我怎麽會不想見你們?”黎曉生疲憊的道:“你今天來又是為了什麽?該不會是良心發現,突然想念我這個快死的爸爸吧?”其實他心中還真隐隐有這樣的企盼。
提到她今天來的目的,黎珍妮的目光又亮了起來,不懷好意的睇了眼夏孟苓,像是在欣賞握在掌心中垂死掙紮的蝴蝶似的,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爸,之前繼業說她跟姓楚的有一腿,你死活都不相信,還替她出面擔保,現在我發現一個天大的秘密,你這次絕對不能再被她欺瞞了。”
“又是這些事?你們嫌我活太久,想來氣死我的嗎?”黎曉生一聽到女兒又是要來告狀,一顆期待的心又沉了下去,閉上眼睛道:“如果你還是要說這些,那就出去,不要再來了。”
“爸,你聽我說,這次你一定要聽進去,夏孟苓跟楚祈根本早就講好要聯手對黎氏不利了,爸,你別傻傻地以為夏孟苓真的會為你買回那間破爛房子,不然她怎麽會瞞着你,沒告訴你楚祈真正的身份?還引狼入室将楚祈安插在身邊。”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楚祈真正的身份?難道他還有什麽沒告訴她的嗎?夏孟苓心底的不安加劇。
“哼,要不是我跟京家老二的老婆程曉茵是牌搭子,我也不會聽到這麽驚人的大八卦。”黎珍妮朝夏孟苓冷哼了聲,又轉向父親道:“爸,你知道嗎?那個楚祈啊,其實姓高,本名高桀,後來改名高柏跑去煙波茶坊當廚師,苦戀人家京岷的老婆任楚楚不成,把京家搞得烏煙瘴氣之後負氣離開,沒想到現在又改名勾搭上夏孟苓,聯手想要圖謀你的財産。”
“你在胡說什麽?”黎曉生怒斥,但見女兒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不由自主感到一陣惡寒,難道他真看錯人了?
“還不只這些呢。”黎珍妮斜睨了夏孟苓蒼白的臉色一眼,滿意的笑了,接着神秘兮兮地、好像要宣布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消息似的,朝黎曉生湊近道:“爸,原來那個自稱叫楚祈的男人,其實是京家在外頭的私生子,跟京岷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黎珍妮的視線瞟過父親震驚的臉龐,又看向夏孟苓面如死灰的神色,得意的笑了起來,“怎麽樣,你以為可以跟楚祈聯手瞞過所有人,卻沒有想到百密一疏,我跟程曉茵是牌搭子,而最近楚祈那家夥又回到京家做事了,還搶走京峰主導的開發案,所以程曉茵才會氣到在牌桌上埋怨而說溜了嘴,讓我知道了這件事的真相。”
“珍妮,這件事非同小可,你真的沒有搞錯?”黎曉生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宛若力氣瞬間被抽空的夏孟苓。
“爸,我怎麽可能搞錯,等競标結果出來你就知道了,夏孟苓早就把我們的價格透露給楚祈,一旦楚祈買到那塊地,他就可以順利當上京華集團的副總裁,屆時,你被活活氣死,夏孟苓還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你的遺産,一舉兩得,爸,你就是不聽我們的,才會讓他們有機可趁,把你當成笨蛋耍着玩。”黎珍妮一臉幸災樂禍的等着臉色鐵青的父親對夏孟苓發飙。
“說完了?”黎曉生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
黎珍妮愣了愣,“爸,你怎麽不生氣?怎麽不把她趕出去?爸,她可是個不知感恩的背叛者啊。”
“你回去,這是我跟孟苓之間的事情,我會處理。”黎曉生平靜的道。
“爸,你該不是又想原諒她了吧?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執迷不悟嗎?”黎珍妮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父親的反應,跟她期待的大發雷霆簡直相差十萬八千裏遠。
“我是你父親,還輪不到你來教我怎麽做。”黎曉生有點動怒了。
“父親,你這樣只顧美色不顧孩子的父親,怎麽叫人信服?”黎珍妮也怒了。
“你……你是想活活氣死我嗎?”黎曉生拍打着床鋪,朝看護道:“快把她給我攆出去。”
“爸,到現在你還維護她?好,繼業說的沒錯,你眼中根本沒有我們,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你就等着看到底誰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吧。”黎珍妮心中那一點點對父愛的貪戀也徹底消失,她噙着委屈的淚水,氣憤的拂袖而去。
屋內的氣氛頓時沉悶到讓人幾乎窒息,黎曉生輕嘆了聲,朝夏孟苓道:“放心,黎叔知道你并不知道這些事,黎叔不會怪你。”
“……不可能……黎叔,他不是那種人,我相信他不會這麽做……”夏孟苓還存着一絲絲希望,希望一切都是黎珍妮使壞亂說的。
看着她倍受打擊、搖搖欲墜的脆弱模樣,他不忍的道:“嗯,我們還是少安勿躁,等他回來再問清楚吧。”他早有預感楚祈不是池中之物,卻不認為楚祈是個詭計多端、城府深重的男人,難道他也看走眼了嗎?
她哪還等得到他回來,咬咬下唇道:“我去找他。”
“你要去哪找他?”黎曉生訝異的問。
“如果珍妮說的沒錯,他現在是在京華集團上班,我去那邊找他。”夏孟苓下定決心道。
“不行,你們的緋聞好不容易才平息,若現在你上京華集團找他,那不是又要惹得一身腥?”他堅決反對,“況且,說不定事情也不像珍妮說的那樣,我們還是少安勿躁。”
不想忤逆黎曉生的意思,夏孟苓在床沿坐了下來,但說得容易,做起來卻十足困難,她一顆心就像有千萬只螞蟻不斷往肉裏鑽似的,教她坐立難安,直到手機鈴聲響起,她才像找到事做似的拿起手機接聽,不料對方的話還沒說完,她的手一松,手機應聲摔落在地,熒幕宛如蜘蛛網似的碎裂開,一如她破碎的心……
楚祈回到家時,發現他的行李全被扔了出來,散布在庭院。
他的神色一凜,才上前彎身撿拾衣物,夏孟苓冰冷的聲音就傳來——
“請你馬上離開,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以後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看她神色冰冷,楚祈心底多少有數,站直身子,語帶乞求的道:“聽我解釋,我……”
“我不想聽,黎叔說的對,女人一旦戀愛了,雙眼就會被蒙蔽,明知道對方有古怪,卻還一心一意的說服自己是多想了,深愛着自己的男人不會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但事實證明,我錯了!”她的語氣冷淡卻也哀傷。
事實也證明,女人的直覺是敏銳的。
在他總是回避她的問題時,她就該正視心中的疑慮,而不該任由愛情弄糊了腦袋,像個花癡似的只顧着談情說愛。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曾說過要你相信我,難道你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看着她空洞而冰冷的雙眼,楚祈的心狠狠揪痛了起來。
“信任?我曾經對你的欺瞞一而再再而三的信任,也警告過你我最讨厭人欺騙我,你當時是怎麽說的?你只是沒告訴我,不算是欺騙我……呵呵,這次也是一樣嗎?你只是沒告訴我你跟京家的關系,也沒告訴我你回京華上班了,更沒告訴我你竟然替京華集團标下那塊地,得标金額甚至才超過黎氏開出的金額十萬元而已。”夏孟苓的心随着自己的話而逐漸感到寒冷,眼神卻更銳利了,“我放在床頭櫃的标書,你是不是看過了?”
凝視着楚祈墨黑如夜空的瞳眸,即便她知道機會渺茫,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沒用的暗暗祈禱他開口否認。
但見他的臉上閃過一抹歉疚,她瞬間覺得眼前一黑,一個不穩幾乎要失去平衡。楚祈見狀,連忙上前懷抱住她,不料她卻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沒有閃躲,硬生生接下甩在臉上的這巴掌。
清脆的巴掌仿佛是打在她的心上,讓她原本不願意在他面前落下的淚水,霎時如斷線珍珠般不停掉落。
“別哭,我知道我的行事有瑕疵,但是我的所作所為絕對都是為了你跟黎叔……”他的臉不疼,心疼。
“我不聽,我什麽都不想聽!你這個叛徒,我恨你,我很你!”她舉起雙手捶打他的胸膛,歇斯底裏地哭喊。
他怎麽能……怎麽能在他們恩愛纏綿之後,趁着她沉浸在幸福餘韻,并安穩睡在他懷中時,悄悄起身窺探标書?太殘忍了,他對她太殘忍了。
楚祈任由她宣洩情緒,等她終于沒力氣捶打時,才握住她的手,語帶急切地道:“我承認我有看,但那是因為黎繼業已經早一步偷到的把标書送到京峰手中,我必須了解你設定的金額,才能在公司內部跟京峰交手,如果我沒攔下京峰,今天那間房子早落到京峰手中,黎叔的心願就真的永遠落空了。”
夏孟苓茫然的瞅着他,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什麽都聽不進去。
“你聽我說,那場火是黎繼業搞的鬼,他為了偷你放在辦公室的标書,便打算趁着火警混亂的時候破壞抽屜拿走牛皮紙袋,而你卻以為被火焚毀,完全沒想到标書已經落入他的手中。”
“黎繼業?”
“沒錯,我早派人盯着京峰和黎繼業,所以對他們之間的來往早有戒備。”楚祈見她死寂的神色逐漸有了點溫度,連忙繼續說道:“京峰答應給黎繼業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只要他幫忙拿到标書即可,所以黎繼業才會狗急跳牆,想出縱火的爛招。你說他沒到現場?其實他早搜括走自己要的東西,還不小心灼傷了,才會狼狽逃回家躲着。”
夏孟苓雖不發一語,但沒有将他的手掙脫已經是個好現象。
“本來我是想跟京岷商量,讓他們放棄這個開發案,但這其中牽涉太廣,若放棄,那他們之前收購的土地便沒有意義了,董事跟股東也肯定不會通過這個提議。所以我才聽了京岷的建議,出面跟京峰争取這個的案子,在公司內部先進行一次投标,且為了對付看過你的标書的京峰,我才會看了你放在床頭櫃的備份标書,我承認我不該,但為了保住那間房子,我不得不使些手段。”
“你會保住那間起家厝?”
“沒錯,好險老天爺沒有讓我枉做小人,這案子跟房子終于順利落在我手上,孟苓,相信我,我絕對會完璧歸趙。”
他的語氣如此誠懇,話中毫無破綻,似乎一切真的就如他所講的那般,他的所作所為全都是為了她跟黎叔。
夏孟苓的心動搖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出聲,“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告訴我?”
聽她肯開口,楚祈緊繃的情緒又稍微放松了些,聲音更加柔和的說:“你照顧黎叔已經夠費心思了,我不想讓你知道太多而傷神,況且,提早讓你知道,只是更增添你心中的不安,所以我才想等事情都抵定後再告訴你。孟苓,相信我,我不否認我的确是想藉這個案子穩固在京華集團的地位,但那是因為唯有如此我才有能力守護你,并完成黎叔的心願。”
“你的意思是,你會把房子還給黎叔?”夏孟苓覺得自己原本想與他絕裂的心正一點一滴軟化了。
“我保證,我一定會完璧歸趙。”楚祈坦然迎視她帶着審視的目光,墨玉般的黑眸一如往常般清澈灼亮。
夏孟苓強迫自己不要沉溺在他那雙總能讓她悸動的雙眸,并壓抑住心中那股軟弱地想要再次相信他的欲望,冷靜而疏離地看着他道:“那就等你做到的那一天再說吧,這裏你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的淡漠狠狠刺傷了他的心,他神色帶着痛苦,“我嘗過被人背叛的痛苦,孟苓,你是我唯一愛過的女人,我絕對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
他的話非但沒有讓夏孟苓的态度軟化,反而勾起她另一波怒意,“是嗎?那為了任楚楚在京家掀起風暴的事情也只是我誤會喽?你對過去根本是避重就輕的說,讓我怎麽相信你?”她譏諷地笑着,心髒卻像被硫酸腐蝕似的劇痛。
楚祈愣了愣,暗暗腹诽,這該死的高柏,明知道婧兒喜歡的是京岷,偏偏要胡攪蠻纏,搞到現在反倒要他這個無辜者枉做替死鬼。
“說不出話來了吧?等你不是說到而是能做到之後,我們再談。”她冷笑一聲,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一張臉緊繃着,努力揚起下巴克制着不要在他面前落淚。
“我只能說,我是真的愛你。”他掙紮着想挽回劣勢。
夏孟苓沒有回應,腳步不穩的逃回屋內,緊緊地将大門關上、鎖上,就怕自己會克制不住沖入他懷中。
最終淚水還是無法克制的滾落眼眶,灼燙了她的臉龐,她用手掩住嘴,不讓嗚咽聲驚動到黎曉生。
“夫人,您還好吧?”較年長的看護見她蹲在門口低泣,連忙上前關心。
夏孟苓點點頭,但心中卻在吶喊,她不好,她一點都不好,撕心裂肺的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原本以為的光明未來原來只是海市蜃樓,只是老天爺的一場玩笑。
“那個……先生請您過去……”看護遲疑地開口。
聞言,她收拾起破碎的心,用手背拭去淚水,站起身子,點點頭道:“我馬上過去。”
不行,她必須堅強,她不能讓黎叔為自己擔心。
看護不敢多說什麽,佯裝沒看到她眼睫上未幹的淚水,應了聲之後便退下。
夏孟苓深呼吸了幾口,先到浴廁洗把臉,用毛巾敷了一下眼睛,整理過儀容,才走到黎曉生的房中見他。
經過這個打擊,黎曉生的臉色似乎更加枯槁了,讓夏孟苓看得自責又心疼,水靈瞳眸又開始蓄集水氣。
“孟苓……”黎曉生朝她伸出手來。
夏孟苓馬上跨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慰道:“黎叔,放心,我會想辦法把房子搶回來的。”
黎曉生虛弱地牽動了下唇畔。其實他們彼此都很明白,這話中的安慰成分居多,京華集團正等着這塊地動工,怎麽可能保留房子還給他?所以他也沒接腔,轉移了話題,“剛剛是他來了?”
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些,點點頭道:“我把他趕走了。”
“他怎麽說?”黎曉生努力打起精神問。
遲疑了半晌,夏孟苓搖搖頭,露出自嘲苦笑,“他的話還能信嗎?”
“說說看。”
猶豫好一會兒,夏孟苓才将方才楚祈說過的話一一說給黎曉生聽,只刻意省略了黎繼業放火的那一段,最後用嘲諷結尾,“他竟然還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他只愛我,所以我才說他的話根本不能相信。”
想到他看任楚楚的眼神,明明就帶着眷戀,竟然還騙她說只是以前的老板?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笑可悲的大白癡。
“他說他回去是為了阻止京峰跟繼業聯手……”黎曉生暗忖了半晌,又擡起眼眸,難得地恢複精明,瞅着她道:“他們兩個什麽時候混在一起了?你還有事情瞞着我嗎?”
“沒……沒有。”她垂下眼睫,回避他的目光,“我也是聽楚祈說才知道,原來京峰應允要給繼業一筆錢……難怪繼業這麽盼着我失敗……黎叔,我對不起你。”
黎曉生眉頭微蹙,半晌後才松開,接着長嘆一聲,“罷了,這整件事說起來,最痛苦的應該是你才對。”
他的諒解讓她濕了眼角,更加懊惱自己到現在竟然還沒辦法死心,竟然還幻想着或許楚祈真會如他所說,只是先把房子掌握住,然後再想辦法還給黎叔?
“你不要再自責了,我也想開了,或許美華的想法也跟孩子們一樣,對我依然心存埋怨,所以冥冥之中不願意讓我買回那間房子。”他又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的,都是我瞎了眼,愛上一個狼心狗肺的男人。”夏孟苓的眼淚終于落下,滴滴都帶着椎心刺骨的痛。
“那也要怪我不該亂敲邊鼓。”黎曉生也難過地閃着淚光,“看來我或許真的是不行了,人老了,連眼光都失準了。”
“黎叔……”聞言,她俯身将臉埋在床鋪,失聲痛哭。
“哭吧,哭完就忘記他,人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你還年輕,未來還是充滿希望的。”黎曉生任由她哭着,嘴上雖然安慰着她,臉色卻也透着一絲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