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T大附屬醫院——
夏孟苓眉心緊颦,神色焦慮的走在醫院的長廊上,鞋跟在光滑地板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在寂靜的空間顯得特別響亮,透露出主人的心急如焚。
一旁,楚祈跟在她身旁走着,雖然他對黎曉生僅有一面之緣,卻與黎曉生莫名契合,即便觀他面相便知他病入膏肓,仍不希望聽到任何惡耗傳出。
他斜睨了夏孟苓一眼,只見她的紅唇緊抿,身子挺得筆直,好似什麽困難都無法将她擊倒似的,但眉宇之間透出的惶然,卻又洩漏了她的脆弱,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嫔妃故意彰顯的柔弱,外剛內柔,教他一股疼惜之情倏地溢滿胸臆,升起第一次打從心底有種想要守護某個人的欲望。
思及此,楚祈的腳步微微一頓,被自己這個念頭給吓了一跳,看着走在幾步前的纖細身影,他連忙甩開不該存在的念頭,趕緊提步跟上。
“太太,您總算來了。”
夏孟苓一踏進個人病房,傭人便如釋重負的迎上來。
“醫生怎麽說?”夏孟苓緊擰着雙眉,邊問邊走到黎曉生的病床邊。
“醫生說等太太來再跟您詳細解釋。”傭人恭敬的回答。現在有了夏孟苓作主,她總算稍微安心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樣驚惶失措。
夏孟苓點點頭,視線在黎曉生那張眉頭緊鎖、仿佛煩惱難解的病容上審視半晌,忍不住心頭一酸,眼眶發熱。
人家都說有錢好,但黎叔的金錢,卻是造成他如今這樣悲涼的主因。
如果讓他再選,或許他寧願選擇守着家庭,做個老老實實領薪水的上班族吧。
也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境地,黎叔才會這麽執着于買回起家厝,畢竟他在那裏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放心,他不會有事。”
楚祈醇厚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傳來溫暖與力量,讓夏孟苓差一點忍不住落淚。
有多久了?她幾乎都不記得有人陪在身邊給予支持的感覺是什麽了。
她努力逼回淚水,輕輕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相信的。”
即使黎叔看起來顯然不好,但仿佛藉着這樣的自我安慰,她就可以說服自己會有奇跡。
“太太,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傭人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開口。
吸了吸鼻子,夏孟苓平複了一下情緒,才擡起臉蛋,轉身看向傭人,“什麽事?”
“其實……今天下午少爺有回來找先生,然後我聽到他們發生了一些争執,結果先生大發雷霆的趕走少爺,然後就變成這樣了……”傭人簡短交代了黎曉生會昏倒的過程。其實她對那個每次回家就會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的黎繼業也沒什麽好感,他跟他那個姊姊,都是死要錢而沒人性的不肖子女。
“黎繼業……又是他!”夏孟苓咬咬牙,真不知道為什麽黎繼業對自己的父親一點親情都沒有,非要逼他到死才罷休。
“他說了些什麽?”她追問。
“這……”傭人瞄了眼站在一旁的楚祈,閉緊唇瓣不敢說話。
她的視線已讓夏孟苓跟楚祈心中有數,夏孟苓感到羞窘又難堪,想必那個不肖子一定在黎叔面前把他們的關系渲染得淫亂不堪。
“黎總裁不會相信的。”楚祈肯定道。
“是啊是啊,只是少爺說的話實在太難聽了,就連我在外頭聽了都氣得快腦中風了,更何況是身體本來就衰弱的先生,少爺真的太不像話了……呃,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的……”發現自己批評得太順口,傭人連忙閉嘴道歉。
“沒關系,我知道你也是出自于關心。”夏孟苓不以為意地搖搖頭。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由病房外傳來,接着推門進來的是主治醫生。
“陳醫生,我正要去找你,我先生他……”
“黎夫人,我就是來請你過去我辦公室一趟,那邊講話比較方便。”
聽到這,夏孟苓心頭一揪,直覺等等要聽到的應該不會是好消息,但想到這裏,又不禁暗暗苦笑,就黎叔癌末的狀況,沒消息就是好消息,一旦醫生有什麽要宣布,通常都不會是什麽讓人開心的事。
“花嬸,我跟醫生去去就回,這邊麻煩你照顧一下。”她對傭人交代。
“我知道了。”傭人點點頭,保證道:“夫人請放心。”
花嬸是個很用心的傭人,夏孟苓欣慰的笑了,目光再移到楚祈臉上時,有些不自在的說:“這邊沒事了,你可以先回去沒關系,今天我不會再進公司了。”
“我在這邊等他醒來。”楚祈直視着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一是不想當着傭人的面反駁他,二是有他在,若黎繼業又上門吵鬧,多少他可以幫忙擋一下,思及此,夏孟苓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颔首,随即跟着醫生走出病房。
少了夏孟苓在場,傭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跟楚祈說什麽,只好客氣的詢問:“請問你要喝點什麽嗎?”做傭人做習慣了,開口就是問人家有什麽需求。
楚祈正要搖頭,黎曉生沙啞虛弱的聲音卻突然揚起——
“去買一杯咖啡給他。”
傭人訝異地看向黎曉生,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但見黎曉生原本緊閉的眼睑此刻卻半睜開了,雖然樣子還是十分虛弱,但确實是清醒了。
“先生,您醒了?真是太好了,您都不知道太太有多着急,一接到我的電話,就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了,現在她正在聽醫生解釋您的病情,要不要我去通知她?”傭人松了口氣,便連珠炮似的說着。
黎曉生輕輕蹙起眉頭,半睜的眼睛又閉上,好半晌才再張開,“去買咖啡,不用太快回來。”他現在還有點昏沉,連說話都感到吃力。
傭人怔愣了半晌,才一臉困惑的點頭應聲,退出了病房。
“你有話想跟我說?”楚祈跨前一步,站在床沿,并微微彎下身子與黎曉生交談,讓對方不用太費力地出聲。
黎曉生微微咧開了嘴,帶着病氣的臉龐稍微有了點精神,“你果然聰明。”他打發傭人離開,自然是想跟他獨處。
楚祈的黑眸深了深,端正神色道:“你很清楚我跟黎夫人相識的過程。”
錯愕的一頓,黎曉生旋即輕笑出聲,“我不是要說這個。”
楚祈點點頭,知道黎曉生的态度跟自己臆測的一樣,也就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着墨。
“不過……”黎曉生看着楚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停頓住了。
楚祈眉頭輕擰,等着他接下來的話。
“其實我倒私心希望是真的。”黎曉生的唇邊帶着淡淡笑意,看起來是真心的。
這番話,讓楚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直言道:“如果這是某種試探的話,我很不喜歡。”
“別急,等你聽完我要說的,就能了解我為什麽會這樣說了。”黎曉生笑着安撫楚祈,接着目光望向天花板,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我就快死了。”
楚祈的心一凜,腦中迅速分析他這句話的意含,也很快跟前面的談話做聯結,斷然道:“我不接受托妻。”他不希望黎曉生一旦安心,身體就迅速衰敗,也不想讓黎曉生認為他存有觊觎之心。
黎曉生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轉而看向楚祈,臉上的神色是楚祈無法了解的慈愛。
“我不是在托妻,而是在替一個我視之若親生女,甚至比親生女兒還要親的人找一個可以依靠的對象。”真誠的眸光自黎曉生半睜的眼透出,讓他枯槁的臉倏地亮了起來。
“我不懂你的意思……”雖然他已大略猜到,卻又不敢妄下定論。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孤身一人又身無長物,但我看得出來你不是簡單的人物。楚祈,我說的就是你腦中所想的,你沒猜錯,我跟孟苓只是挂名夫妻,實際上,我們是以父女之情相待。”
黎曉生的聲音明明氣虛沙啞,但鑽入楚祈耳中卻響若春雷,清晰無比。
“怎麽會?”楚祈震了震,驚愕之餘,內心深處卻莫名感到松了一口氣,原本堵在胸口的窒悶感突然煙消雲散,整個人舒爽起來。
難怪她會稱呼他“黎叔”這個一點都不似夫妻間該有的稱謂。
“這說起來,是一段很長的故事……”黎曉生的眸光飄忽了起來,仿佛回到了過去,娓娓說出他跟夏孟苓結為夫妻的前因後果。
“所以,為了完成我這個垂死老人的心願,她真的是有苦難言,受到不少的委屈。”黎曉生長嘆一聲,“算來,是我虧欠了她。”
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樣的故事,楚祈也不禁感到動容,想起夏孟苓那張總是堅強的臉蛋,他現在才明白,就是因為那樣的過去,她才不得不逼自己堅強。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這對他們來說,應該是要守口如瓶的秘密才對。
突地,黎曉生的目光異常灼亮,深深凝視着楚祈道:“直覺。”
直覺?楚祈微微眯起黑眸。
“我直覺你是老天爺派來替我守護她的人,否則也不會這麽剛好,每次她發生意外時,你都在她身邊,還恰巧成為替她解圍的人。”
“你都說是意外了,這同樣也是意外。”被他這樣一提,楚祈竟也開始覺得這一切莫非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他才會轉生到此處?
“我們都知道,那些并不是意外。”說到這,黎曉生露出疲倦又無力的神色,“孟苓一直都是個貼心的女孩,我知道她是怕我擔心……甚至難過,才會選擇隐忍那些事而沒告訴我。”他雖然病了,但腦子可還清楚得很,對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充斥着無奈跟無力。
“她的确處處為你着想。”這一點,他再認同不過了,“她寧願自己受盡污辱,也不想讓你操心。”
“這孩子……”黎曉生感嘆的籲了口氣,緩緩道:“我知道是我太自私,對我的孩子,我有我的私心與歉疚,所以一直以來,才會讓孟苓不斷受委屈,但現在牽扯到她的安危,我也不能再坐視不管。”
楚祈的心頭一凜,瞳仁微微縮成一抹漆亮。
黎曉生沉默了幾秒,又開口道:“況且繼業那臭小子,我……唉……老實說,我承認我除了擔心孟苓的安危之外,也不希望那臭小子真做出什麽糊塗事而毀了自己。”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黎曉生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當初父皇也是無法狠下心處置存有野心的二皇兄,才會造成父皇死後由二皇兄帶頭推翻太子,并掀起一場奪嫡血腥鬥争的災難。
骨肉親情在天家是種奢侈,看來在現代豪門也是,總是無法單純享天倫之樂。
“我知道我的日子不長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孟苓。”黎曉生朝楚祈顫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
楚祈不忍,迅速用厚實大掌反握住他。
“答應我,替我照顧她。”黎曉生正色請托。
看着老人硬撐着病體也要請托,輕楚祈輕颔首道:“其實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照顧她的。”
老人微微挑眉,露出了安心的微笑,“我相信你的保證。”
楚祈也松開了緊抿的唇,好奇問道:“我們才見第二次面,你就不怕我貪圖什麽?”
“我闖蕩商場這麽多年,識人的本領還是有的,不過若真是我看走眼,孟苓也不是笨蛋,她自然也有她識人的辦法。假使你真能瞞過我們兩個人,那就是你的本事,我也無話可說。”黎曉生豁達說道,唇角噙着淡笑,“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如果你真的想貪圖什麽,也得先得到孟苓的心再說。”
得到她的心?楚祈的心一悸,臉上閃過一抹尴尬,粗聲道:“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當他聽到他們的婚姻只是有名無實之時,的确是松了口氣,但那只是因為他可以不用再如此拘謹的跟她相處,搞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尴尬,絕不是因為貪圖什麽。
聞言,黎曉生沒有多說,只是露出一抹促狹笑意,接着将手收回身側,緩緩阖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老人方才饒富興味的目光,讓楚祈一向冷靜沉穩的心跳莫名多跳了幾拍。
本想再開口替自己辯解幾句,但又覺得這樣反而欲蓋彌彰,索性噤聲不語,讓自己的情緒沉澱一下。
論感情,在大楚他從未主動追求過任何一個女人,正妃和側妃都是父皇賜婚,幾個妾室不是衆臣塞進來的人,就是王妃收入房的陪嫁,彼此的關系除了男女之情,還充滿了政治上的角力鬥争。
所以,雖然他從不吝于給妻妾們物質上的享受,卻也總是相敬如賓,若要說起誰可以讓他上心,還真挑不出一個,跟誰的感情都是平淡得像清水。
反倒是在這重生之後,遇上了夏孟苓,他才算是第一次能在女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真性情,不用考量她背後所代表的龐大勢力,只是單純的與這個人來往。
而她就是她,一個大膽斥喝過他、嘴硬心軟、率直又頑固的善良女人,也不需要在他面前假意溫柔。
這樣想來,他的确對她上了心,在意起她是不是被人欺負羞辱,甚至還不顧她的“不知好歹”,厚着臉皮執意對她的事情插上一手。
他還無法厘清自己對她的想法,只知道他就是想這麽做,與黎曉生的請托無關,就當作……是回報她收留了他。
楚祈坐在床旁的沙發,耳邊聽着黎曉生短促的呼吸聲,與間歇響起的咳嗽聲,垂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竟沒發現夏孟苓悄聲推開了房門,緩步走了進來。
“花嬸呢?”
夏孟苓的詢問聲響起,楚祈的身子一震,這才回神望向她,連忙将紛亂的思緒拉回,努力讓那亂了節拍的心跳跟着恢複正常。
凝視着她明顯紅腫、覆上一層霧氣的雙眸,他的心一緊,眉頭緊擰,“你哭了?”
他的視線太灼燙,讓夏孟苓有種無所遁形的羞窘,連忙撇開臉道:“沒事。”
楚祈半眯起俊眸,想起方才醫生把她請去辦公室商談的事,便能猜想她是因為黎曉生的病情而難受,但當着黎曉生的面——雖然黎曉生此刻已睡着,還是不适合談論這件事,他也就不再追問。
“花嬸呢?”怕他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她趕緊重複問了一次,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事實上,楚祈此刻的心緒全放在她那雙還漾着水色的曈眸,頓時有種想要把她抱入懷中安慰的欲望。
“怎麽了?難道是黎叔有事?”見他都不說話,她的心一驚,連忙湊到床邊查看黎曉生的狀況。
見狀,他才出聲,“他沒事,傭人去買東西還沒回來。”照剛剛黎曉生的吩咐,傭人想必還在外頭逗留,不敢太快回來。
夏孟苓松了口氣,但随即颦眉看向他,“買什麽東西?”
“是我叫她出去的。”黎曉生虛弱的出聲,睜開了眼睛,望向夏孟苓微笑。
“黎叔!你醒了?”夏孟苓的眉頭霎時舒展開來,輕聲詢問,“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黎曉生搖搖頭,掙紮着想坐起身。
她連忙将病床搖起,然後熟練的将枕頭塞到了他背後,讓他可以舒适的半坐着。
看着夏孟苓一氣呵成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遲疑停頓,楚祈可以想像得到她平常就已經對做這些事習以為常,并不是臨時可以假裝得出來。
她對黎曉生是真切的關心照顧,沒有一絲虛假。
黎曉生喬了個舒适的姿勢,阻止了夏孟苓忙着想替他蓋被的動作,自己扯來被單,詢問道:“醫生怎麽說?”
沒料到黎曉生會這麽迫不及待的追問,夏孟苓的臉上閃過一抹心虛,扯謊道:“醫生說沒什麽,在醫院多休息幾天,等穩定就可以回家。”
“我想也是,我這都老毛病了,也不是一時半刻就死得了的。”黎曉生自嘲道。
“黎叔!”她抗議的低喚了聲。
“沒事,我自己心中有數。”黎曉生的視線掃過她還沒消腫的雙眸,暗嘆一聲。
看樣子自己的生命真的是進入倒數計時了,他得趕緊做好安排才行。
“孟苓,我剛剛已經跟楚祈說了,以後他必須寸步不離的保護你,所以在我住院的這段時間,他會搬到家裏住,你叫傭人替他整理出一間客房吧。”他交代道。
“他要住進來?!”夏孟苓錯愕的看向楚祈,卻發現他似乎也是一臉驚訝,像是第一次聽到黎叔的打算。“這樣不太方便……”
她想要勸阻的話,被黎曉生給打斷了,“這有什麽不方便?家裏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還有傭人啊。”
“可是……”
“沒有可是,我已經決定了。”黎曉生堅決的道,“楚祈,孟苓就交給你了。”
聞言,夏孟苓的心一悸,黎叔這話仿佛是在交代什麽遺言似的,讓她感到忐忑不安,連忙道:“黎叔,你說到哪裏去了?我還有你呢。”
黎曉生溫和的笑笑,卻執拗的等着楚祈回答。
楚祈澀聲點頭,“我說過的話絕對不會食言。”
黎曉生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等,你們剛剛趁我不在的時候說了什麽嗎?”她有些心疑,怎麽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似的。
“先生,咖啡買回來了。”傭人突然打開門走進來,打斷了衆人的談話,看着三個人六只眼睛都望向她,她猶豫起該不該繼續上前,只好尴尬的問:“呃……我是不是太早回來了?”可她已經在外頭晃了一個小時有了啊。
“孟苓,你跟楚祈先回去吧,這裏留花嬸就可以了,我想睡一下。”黎曉生示意傭人過來替他搖下床鋪。
看着黎曉生又被疲憊占據的虛弱神态,夏孟苓感到心頭一陣酸楚,忍不住哽咽道:“我陪你。”
“不用了,你還得去處理我交代的事情。”這話是對她說,但黎曉生意味深長地看了楚祈一眼,随即緩緩阖上眼,“快去吧。”
“那好吧,我明天再過來。”她了解黎叔的個性,說一不二,即便擔心,也只有順着他的意思做。
黎曉生沒有再開口,像是又睡着了。
夏孟苓替黎曉生掖了掖被角,交代傭人好好照顧黎曉生,确定一切妥當之後,又多看了黎曉生一眼,才放心的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