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以少華發(三)
何以少華發(三)
古老的羊皮卷散發着歲月的味道,然而羊皮卷上不斷滾動的文字卻與這份古樸格格不入。
白衣白發的少年靜靜坐在教堂靠窗的一角,陽光溫柔,時光靜谧,美好得如同畫卷。
面對這個于他而言無比陌生卻又無比新奇的世界,商時序的全部心神都為那全新的知識所吸引。不光是為了他個人的求知欲,取代了塞缪爾的身份,他就必須背負起塞缪爾的責任。帝國第一代超腦對于拉迪斯帝國,是大概除了幾個知情者之外,任何人都想不到的重要。而知道了命運原本軌跡的他,更清楚塞缪爾的存在對于帝國未來的意義。
他擁有了塞缪爾的記憶,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學會了塞缪爾所擁有的所有知識和技能。知識存在于腦海,但若學不會運用,理解不了原理,他就永遠不能像塞缪爾一樣信手拈來,如臂使指。
命運之書的內容并不詳盡,他并不知道塞缪爾在最後對“零”做了什麽,即便知道,他也不會讓自己一無所知地去面對可能有的變故。
更何況,他想學。
他想知道,人類的科技,到底能夠走到哪一步。
不過,塞缪爾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疼痛可以忍耐,但卻會影響他的集中力。而塞缪爾身邊的人對他身體的擔憂更不可能允許他日以繼夜的學習這些令他如饑似渴的知識。
所以,他選擇了進入游戲中,讓吉娜為他導入了智腦中存在的相關知識和源代碼,在這個充滿平和氣息的小教堂進行他的學習。
不過,他不知道,為他導入數據的吉娜此時心裏的無奈和糾結。
在商時序睜開眼的那一刻,不只是塞缪爾,“零”的存在也被另一個生命替代。
作為那一位最寵愛的造物,丹望的力量雖遠遠比不上至高的兩位,卻也有着其他普通的神明難以企及的特殊性。以他的力量,取代超腦掌控這個世界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只是,主人在離開前曾經嚴令禁止他們幹預至高法則的任何動作,所以他不敢在主人面前暴露自己與原本的吉娜瑟斯的不同。
可是另一位讓他畏懼的存在命他下界的原因他怎麽會不知道,不就是為了讓主人行動順利,能夠盡快歸來嗎?如今……看着主人沉浸于知識海洋的模樣,他覺得自己大概要小命不保了。
想了想,丹望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掙紮一下,畢竟主人還不能馬上歸來,以他的小身板,實在是扛不住那位的摧殘啊。
“塞缪爾,我們去外面逛一逛好不好,你不是一直很喜歡四處看看這個世界嗎?”
在這個虛拟的世界裏,吉娜瑟斯不用像在現實中那樣小心地虛化自己的身體,以免給塞缪爾本就脆弱的肉體造成任何負擔,所以她喜歡蜷縮在塞缪爾的懷中,用那一點點不會讓塞缪爾感到不适的重量顯示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吉娜順着自己的衣服想要往上爬卻總是滑下來的可愛模樣,商時序也忍不住 笑了笑。放下手中已經看完大半的東西,他将吉娜瑟斯托起,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也好。”
學習了那麽多,他确實也想看看,這個特殊的世界。
大概是有什麽事情要處理,這幾日希爾神父一直沒有出現在教堂裏。所以商時序也沒有跟什麽人打招呼,就徑自離開了教堂。
剛踏進教堂與小鎮之間的那片小樹林,商時序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反手一個光盾,腳下步伐變換,那一擊必殺的暗襲已然失敗。
一擊不中,遠遁千裏。這是無數刺客奉為真理的一句話。暗殺者留給商時序一個像極了暗流這位刺客玩家的背影,而另一位未曾現身的掩護者則不忘射出極少弓箭手才能練成的五星連珠箭逼退可能有的追擊。
——誰不知道暗流身邊有一個名為西爾維娅的女弓箭手呢?
并沒有将這一場襲擊放在心上,商時序繼續他的行程。
“塞缪爾,他們好蠢。”
将自己變成普通幼龍模樣的吉娜瑟斯從商時序的袖中鑽出,晃悠悠地飛在與商時序的視線平行的高度。
商時序目光含笑地掃過它,并沒有說話。
嘤嘤嘤,突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腫麽破?頂着吉娜瑟斯模樣的丹望默默地偏過了頭,然後——撞上了前面的那棵樹。
商時序眼中的笑意更深,只可惜,不曾到底。
在這個虛拟的世界,确實更适合他的發揮。收回落在某只犯蠢的小龍身上的目光,商時序看着自己那雙仿佛無縛雞之力的手。
雖然沒有內力,但是曾經千百遍練習過的招式卻早已經烙印在了靈魂上。如果是新的身體的話,必定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熟悉和鍛煉才能如常發揮,但是零之國度本就是以精神體進入的世界,所有的行動,都是人腦最直接的指揮。在這裏,這具數據構成的身體,将擁有他幾世歷練所得來的全部戰鬥意識。
那位自稱洺祁的神祇,對他,還真是頗為優待啊……就比如,身邊這只原本好奇心重,卻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絲毫不曾對他的行為有過任何疑惑的小龍……
前進的道路上突然出現了兩個玩家,商時序與其中一人目光相接,然後,微微一笑。
威爾的臉色微變,塞缪爾這個時候,不應該在無盡城嗎?他明明記得這一次的慶典……不,他太依賴前世的記憶了,變數早已經産生,曾經的記憶,已經不是萬能的了。想到這裏,威爾的面色恢複了平靜。
“塞缪爾。”
匕首滑落到手中,威爾暗暗戒備,面上卻不曾表現出分毫。前次他能暗殺塞缪爾奪走不朽之翼,是因為早有準備,還設下了陷阱,他不會因為那一次的成功,就對塞缪爾這個零度第一牧師有任何輕視。
凱瑟琳與威爾早有默契,一身輕便皮裝的女弓箭手微微退後半步,随時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然而,比起兩人的緊張,商時序卻是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任由吉娜瑟斯蹲在了他的肩膀上,龍翼掀起的氣流輕輕吹起了他垂落在肩上的白發。
沖威爾點點頭,知道命運之子麻煩屬性的商時序自然不打算現在就去理會他們。
看着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塞缪爾,威爾眸色暗沉,又是這種輕蔑的态度……手無意識地抓緊,他不會忘記,那些人當初看他的眼神。
“暗流。”
凱瑟琳擔憂地望着呼吸突然變得粗重的威爾,威爾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已經隐隐消失在樹林掩映中的塞缪爾,終有一天,我會讓你,你們,再也不敢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
“唔,塞缪爾,為什麽不讓我教訓那個壞蛋!”
等到感受不到暗流的氣息,丹望才氣鼓鼓地開口,要不是主人私信他不讓他動手,他可是要好好教訓這個命運之子的呢,不要以為他看不出來這個命運之子在想什麽。
“吉娜,女孩子要溫柔。”
商時序戳了戳吉娜瑟斯的小腦袋,不要暴露太多東西哦,不知名的小家夥。
丹望僵硬了一下,雖然對于他們來說性別什麽的并不重要,但是他可是當了那麽多年主人最寵愛的最可愛的男孩紙啊!!!!為什麽安娜瑟斯要是一頭母龍/(ㄒoㄒ)/~~
丹望內心的崩潰商時序自然不知道。走出樹林,他看到了展現在他眼前人來人往的小鎮。
真是……神奇啊……
玩家和NPC在這個小鎮上依舊泾渭分明。然而,比起行事無忌,來去匆匆的玩家,在商時序的眼中,這些NPC竟更像是真實存在的人類。
即便帝國強調過這個游戲的真實,可是卻依舊極少有玩家将這個世界當做真實的世界來看待。當然,這也不能完全怪玩家。為了帝國的延續,哪怕零之國度中隐藏着關乎帝國存亡的巨大秘密,帝國也不可能讓子民們将全部的時間投入零之國度中。所以,扣留了某些關鍵的技術,即便有營養液,普通的公民也大多只是将零之國度作為新的消遣。
既是消遣,又怎麽可能會對這個世界投入過于真實的感情?
于是,就像在每一個虛拟世界裏的做法一樣,放縱自己的行為,體會“自由”的味道,卻不知在那些認真過自己的生活的NPC的對比下,自己的行為是多麽醜陋。
也難怪,塞缪爾在大陸上孤身行走那麽久,但只要不用技能,不用裝備,就極少有人發現他也是一個玩家。
因為不曾擁有過,所以才更懂得珍惜這樣普通生活的機會。
“牧師大人,你又要出去游歷了嗎?”
“牧師大人,希爾神父回來了嗎?”
“牧師大人,我這裏有剛摘得龍蛇果,大人帶着路上嘗嘗吧……”
“牧師大人……”
這些NPC與真實的人類又有什麽不同呢?
商時序微笑着回應每一個和他打招呼的NPC,那些NPC對塞缪爾與他們的不同從來視若無睹,因為他們知道,塞缪爾和另外那些人不一樣,他是真的認真地生活在這個世界,認真地對待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生命。
既然這些NPC有智慧,那麽哪怕在最初誕生時腦海中就烙刻了忽視玩家不同的本能,又怎麽會察覺不出這群人對他們态度的輕忽?只可惜現在零之國度中看清這一點的玩家還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2015/11/5 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