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何以少華發(二)
何以少華發(二)
而在另一邊,不朽之翼公會會長凱撒的臉色确實如威爾·拜倫想象的那般難看。
他本就是容不得人忤逆的人,更何況是這般赤/裸裸的打臉。前時暗流态度軟化,他還以為自己籌謀有成,正暗自得意之際,就挨了這麽大一個耳光,以他那絕對稱不上寬廣的心胸,如何能忍得下?
連帶着,便是對塞缪爾也怨恨了起來。
一般說來,像塞缪爾這樣的頂級玩家能夠對公會忠心耿耿、不離不棄,應該是一件讓公會會長十分滿意的事。要知道,就是目前零之國度最強大的昔年、剎那利、龍墓三大公會也曾向塞缪爾抛過橄榄枝。但是,凱撒對于塞缪爾,卻從一開始就有着不喜。
大概只有不朽之翼公會的幾個核心成員才知道,不朽之翼公會還有一個會長,蘭斯,他才是不朽之翼公會的創始人,也是凱撒的哥哥,将塞缪爾帶進不朽之翼公會的人。
作為澤弗奈亞家族的二少爺,布倫特·澤弗奈亞可以在游戲裏頂着不朽之翼公會會長凱撒的名字肆意妄為,不過也就是因為他那位素來嚴厲的兄長蘭斯洛特·澤弗奈亞難得的縱容罷了。能将不朽之翼公會經營到目前的地步,即便有自小跟着他的管家的幫助,但也足以說明布倫特并不愚蠢。所以,他不會傻到去挑釁蘭斯洛特這個注定的家族未來掌權者的尊嚴,對他叮囑過要好好照顧的人不敬。
但是不做不代表沒有想法。
以布倫特那樣傲慢自我的性子,又哪裏能夠忍受自己公會的象征落入別人的手中呢?哪怕表面上對塞缪爾一直禮遇有加,內心裏的不滿卻早已滋生。
更何況在布倫特眼中,塞缪爾絕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存在。以澤弗奈亞家族如今的地位,帝國中誰不巴巴湊上來讨好。這個塞缪爾明明得到了澤弗奈亞家族未來家主的照拂,卻不知道回應,不但不為不朽之翼公會盡力,成天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做什麽,更是把他這個公會會長,澤弗奈亞家族的二少爺五十個徹底。便是那次守城之戰,若不是塞缪爾恰好在無盡城,自己還未必能夠勞動他出手。
想到這裏,布倫特的臉色不由得更加難看。公會成員的不聽號令無疑是對布倫特會長尊嚴的挑釁,更何況公會前期由蘭斯洛特做主時,整個不朽之翼公會在塞缪爾身上投入了多少資本?
如今,塞缪爾更是遺失了不朽之翼,讓暗流那個不知好歹的小人物生生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積聚的不滿仿佛在一瞬間被點燃,可是布倫特知道自己不能亂動。想想他那個愚蠢的堂弟吧,敢挑釁他大哥權威的人可從來沒有好下場,哪怕頭上一樣頂着“澤弗奈亞”的姓氏。
不過,不能直接對塞缪爾發洩不滿不代表他不能對塞缪爾下手。借刀殺人、禍水東引……這些把戲,他可早就玩得無比熟練了。狠辣的表情在布倫特臉上一閃而過,塞缪爾才是這件事的苦主,他就不信塞缪爾對此會沒有一點惱怒。如果這一次的挑釁還不足以激怒塞缪爾,想來“暗流”也不會介意多來幾次吧……
“戈德,知道這件事該怎麽和大哥彙報嗎?”
塞缪爾啊塞缪爾,你到底是什麽人呢?竟然能夠引得大哥如此關注?
“是,少爺。”
“另外,安排人下去……”
低語被無人可見的密聊代替,陰謀在陽光下肆意生長。
“我的孩子,你終于醒了。”
當商時序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一位老人慈愛的眼神。老人的年歲已經大了,頭發花白,滿臉皺紋,可是眼睛卻是清澈的,湛藍的眼眸中流淌着的是在時光長河中積澱下來的睿智與寧靜。
“希爾神父,感謝您的幫助。”
他撐起身子,輕聲道謝。
在塞缪爾的記憶中,他看到了這個少年對這位神父的尊敬。即使每一世他并不強求将原身扮演得分毫不差,卻也不會無端地胡亂行動,徒惹麻煩。
然而,老人澄澈的眼神卻仿佛能夠看穿一切,他微微地笑着,聖潔而美好,用那同樣蒼老的手撫了撫塞缪爾柔軟的發,
“親愛的孩子,即使死亡永遠不會降臨在你的身上,也不要放縱傷害。”
老人的話語帶着意味深長的味道,讓商時序不由得一怔。然而不等他有什麽反應,老人卻已經收回了手,神情安然。
“孩子,你的傷剛好,好好休息吧。”
說完話,老人轉身離去,帶上了房間的門。随着老人的離去,房間裏瞬時空蕩安靜了下來,只有若隐若現的振翅聲透過敞開的窗戶傳進來。
商時序起身,站在窗口向外望去。
這是一座并不如何華麗的教堂,白色的大理石堆砌出它的莊嚴與無瑕。它坐落在離城鎮不遠的小山坡上,從窗口望出去,可見各色不知名的小花點綴在碧綠的草地上。柔軟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擺,莺時柔和的春風将花香送入房間。
天藍如洗,白鴿安靜地在尖尖的屋頂間飛翔,陽光灑在鑲嵌其上的彩色玻璃天窗上,折射出靜谧安然的色彩。
若不是得到了塞缪爾的記憶,商時序絕對不相信,這裏,竟然不是真實的世界,而只是一個虛拟的游戲。
他深吸一口氣,花香還是那麽清晰的萦繞在鼻尖,教堂裏不知從哪兒突然傳來了唱詩的歌聲,幹淨透亮,缥缈神秘。
難怪塞缪爾會那麽喜歡這個地方……只可惜,自己暫時還不能一直停留在這裏……
商時序按照塞缪爾記憶中的樣子閉上眼睛,默默地說了一句“退出游戲”,再次睜開眼,所見已經是截然不同。
極盡舒适之能的游戲倉裏放滿了這個國家最高端的營養液,即便是在液體環境中睜開的雙眼,也沒有讓商時序感覺到一點不适。
對于他來說,這一切無疑都是新奇的。
全息網游、游戲倉、營養液……還有透過特殊材質的游戲倉外層看到的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
他來自科技剛剛起步的世界,入目所及的一切,都不是那個世界能夠擁有的。在那個世界,有網游,但人們只能隔着屏幕操作;有游戲倉,但只存在于人類的幻想之中;有營養液,供人飲用或注射,但絕對做不到替代人體日常的飲食,令人體自動吸收……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即便讀取了塞缪爾全部的記憶,依舊讓商時序充滿陌生感。
對商時序而言,他所熟知的,是遠古洪荒的歷史,是上古神話的奇異,是後來的仙俠潇灑,武道縱橫,然而他從來沒有見過,也不曾想到過,人類能以科技為筆,勾勒一個全新的世界。
即使至今為止,他已輾轉不知多少個世界,經歷的卻也只是他曾經在歷史中知悉了解的那些,是他的先祖們曾經擁有過的東西。所以,他安之若素,習武道,問本心,借自然之力,得天地之大成。
但是,這一世,不一樣。
僅僅是一串又一串的代碼,就能創造出擁有不下于人類智慧的超腦,掌控着整個帝國的一絲一毫,甚至能夠以一個分/身形成一個世界。
——零之國度,雖然只是游戲,卻是真真實實由天地初開演化至今的“新世界”。
“殿下……”
管家擔憂的聲音打斷了商時序的思緒,他看着守在艙外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的老人,明白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起身,跨出游戲倉的那一刻肌肉牽動的疼痛讓他險些跌倒在地。好在管家早有準備,及時扶住了他,銀色的輪椅自動出現在他的身下,讓他穩穩坐住。
沒想到,塞缪爾的身體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差。
無奈地苦笑一下,卻也明白自己并沒有什麽辦法。
塞缪爾的身體并非普通的傷病,而是從根本上被全部摧毀。能活到今日已是大幸,又怎麽能奢望無痛無災?自己雖有武學境界在身,卻也是奈何不了這具連一點內力都無法容納無法負擔得起的身體的。
看着銀色金屬上映出的少年白發淺眸的模樣,商時序亦不由得為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感到惋惜。
如此天資,何以少華發?
“塞缪爾,你剛才把我忘在教堂裏了!”
就在商時序坐穩的那一刻,流光劃過,一只身長不過尺許的小龍撲到了他的懷裏。小龍的龍身似彩色水晶雕琢而成,卻沒有半分僵硬,靈動的外形絕對能讓無數女孩子為之尖叫。而撲到商時序的懷中時,更是沒有讓商時序察覺到一點重量的負擔。
“吉娜,抱歉。”
商時序抱住扒着他衣服不放的小龍,愈發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神奇了。
如果不說,有誰會想到這個充滿靈氣的小家夥只是一段代碼的化形呢?
在零之國度的神話傳說中,五彩神龍吉娜瑟斯在一片黑暗中睜開雙眼,于是光明降世,風、水、火、土各歸其位,世界誕生。其後分別代表着這五大元素的神祇自法則中孕育而出,光明為神王,諸神列坐其下,是以大陸以光明神殿為尊。諸神共各族皆奉神龍吉娜瑟斯為創始之神。
而商時序如今喚的“吉娜”,正是零之國度的創始之神,帝國第一代超腦零的分/身,零之國度的主程序。
創/世……這樣下去,當人類将科技發展到極致,是否也同樣會觸及神祇的領域?
“卡洛斯,我無事,你先下去吧。”
待商時序回神,發現管家依舊站在一邊守着他。
“是,殿下。”
作為一個合格的管家,即使他不放心殿下一個人待在這裏,卻也不會違背殿下的命令。更何況殿下所在之處無一不有帝國最精密的生命體征檢測系統,一旦殿下有任何意外,他們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等到管家離開,商時序拍拍吉娜的頭,推動輪椅,到床上躺下。
身體與床的接觸又引發一陣疼痛,不過商時序本就是意志堅韌之人,倒也不是不能忍受這樣糟糕的身體狀況。
沒有顧忌身邊的吉娜,因為他知道,作為第一代超腦最終完成者和目前維護者的塞缪爾對于超腦有着最高級別的控制權限,吉娜并不會為任何人監視他的舉動。
閉上眼睛,商時序将意識沉入最深處,一本淺金色的書出現在他的意識海中。
感受到他的意志,書頁翻開,這個世界原本的命運軌跡便呈現在他的眼前,然後,是洺祁交給他的任務。
奪回不朽之翼,收集不朽之王留下來的六樣神器嗎?
看來,即便原本屬于這個世界,重生而來的命運之子也依舊受到這個世界的排斥啊……
威爾·拜倫,或者該叫他,威爾·拜倫·澤弗奈亞。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好想直接寫阿時沉浸于科技的海洋,懶得和命運之子玩耍,于是本卷完啊【并不:-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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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憂傷,和諧了“赤/裸”、“分/身”也就算了,竟然連“創/世”也被和諧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