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賀秋鳴扶着進家時,陳南山已經醉的迷糊了。
他靠在賀秋鳴身上,扒拉着賀秋鳴手,在賀秋鳴的幫扶下,搖搖晃晃的回了睡覺的房間。陳南山坐在床上,看着打開門出去的賀秋鳴,用他那不太靈光的腦袋想賀秋鳴是去幹什麽了。
酒讓人沉入往事的泥淖,怎麽拔腿都出不來,還讓人沖動,平日潛藏的想法止不住的瘋狂冒了出來。
晁年的囑托,章丘衍的對峙,李常青的話,像一桢桢電影,不斷在陳南山腦袋裏重複,烈酒燒的他腦仁疼。
他初中班上有一位女生,頭發不長,人也文靜,但寫出來的話卻讓人記得好久,到如今陳南山還記得女生寫的那句:我那麽大聲唱,只為你贊賞,幾杯烈酒我也只會為你而喝光。
多麽純粹的感情。
陳南山蹭地從床上起來,跑到行李箱邊翻找,好像裏面有重要寶貝似的。
賀秋鳴端着溫水回來,看到的就是陳南山跪在地上,打開行李箱在翻東西的模樣,而他的旁邊,則是先前收拾的工整的物品。
陳南山看着賀秋鳴遞到眼前的水,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口的抿了抿。只是烈酒帶來的後勁,并不是一杯溫水能緩解的,更何況此刻他心裏有更着急的事要做。
一場聚會的最後,是陳南山喝倒了那一夥人,原先要灌酒的人擺擺手說不行了,然後感慨陳南山的能喝。一直坐在一邊的李常青也走了過來,站在賀秋鳴身邊和他笑着聊天,陳南山就站在一邊,眼睛死死的看着李常青那邊。
說要了解中學時期的賀秋鳴的是他,最後想要逃跑的也是他。
明明是好多人的房間,陳南山卻覺得渾身發冷,比從前每一次單獨喝酒都讓他覺得難受。那邊是一段他沒接觸過的歲月,一群人聊着只有他們知道的話題,而他站在旁邊,雖然身上披着賀秋鳴的外套,可是卻仍然能看到他和他們之間的鴻溝。
如果賀秋鳴不主動,那哪怕他就站在賀秋鳴的身邊,也只會像一個過路人,插不進屬于賀秋鳴的生活,就像現在。
在一起前的歲月暫且不提,那在一起後的呢?當品嘗到兩個人一起時的溫馨,再回到獨自的生活,是不是會變得很不一樣?
陳南山不清楚,他只知道賀秋鳴在國外的日子,他什麽都不了解,他只知道,思念讓人狂,如果能夠,他想變成賀秋鳴身上的挂件,就這樣陪他一輩子,不用擔心被人強迫分開。
不用擔心有人拿賀秋鳴威脅他。
賀秋鳴會和陳南山分開,稍微熟知內情的,都以為姜曼春是那個誘導,可是不是的,迫使陳南山不得不那樣選擇的人,其實是賀秋鳴。
當初姜曼春病重,陳南山趕回去看她,加之陳勇勒令他和賀秋鳴分開,無可避免下他和陳勇大吵一架,然後跑去賺錢給姜曼春治病。
剛開始都是很好的,陳南山也堅持了下來,他本來想着等賀秋鳴考完試了就跟他商量這事,只是他沒想到陳勇這麽卑鄙。
陳勇寄了一沓照片給他,全是他和賀秋鳴在一起時的照片,有親密的也有不親密的。陳南山看到照片的那一瞬,直覺渾身發冷,陳勇想毀了賀秋鳴!
他自然是沒想到陳勇會做這種事,因為在他心裏再怎麽說他也是他兒子,就算陳勇再不稱職,心裏也總該有一絲親情,可是陳勇完全沒有。
而且陳南山毫不懷疑陳勇做的出這種事。
雖然社會已經不像十幾年前那樣排斥同性戀,可是給同性戀的空間還是太少,而且賀秋鳴在的學校十分講究學生的個人修養品德,所以陳南山知道,如果這些照片流傳到賀秋鳴學校,那麽等待賀秋鳴的将是無法想象的結局。
縱使這看起來只是學生的個人感情問題,然而對一個學校來說,他們要兼顧的東西多了很多,定不會讓一個喜歡男人的學生太過耀眼。
陳南山不敢想象真到了那時,賀秋鳴會怎麽樣。
他給陳勇打了電話,質問他到底想怎麽樣,陳勇還是原來那話,讓他和賀秋鳴分手,回到正常道路,以後接手他的公司。
陳南山沒說話,陳勇卻也不急,笑呵呵的讓他想清楚,說他不怕,可賀秋鳴就等不起了。
那會賀秋鳴就快考試了。
陳南山沉默了一會,終究是沒有忍住,罵了句髒話,然後挂斷電話。
他不敢拿賀秋鳴的前程去賭,也不想梁婉木他們失望。二十多年來,他第一次那麽惡心他自己,惡心他身上流着陳勇的血,可是沒辦法,他只得這樣選擇。
後面的事就自然而然了。姜曼春的病得到治療,賀秋鳴考完試他跟他說了分手,再往後賀秋鳴查到了陳勇讓他查到的東西,徹底跟陳南山斷開走了。
在他說了分手後,賀秋鳴有一段時間常來找他,不信陳南山會說分手,還說會和好的。天知道陳南山當時心裏有多煎熬,用了多大自制力才忍住沒說好。
他本來以為賀秋鳴頂多就不再和他來往,還是會在學校念書,那樣他還能偷偷去看他。所以在賀秋鳴說了如他願後,他心裏是松了一口氣的,只是等他終于躲開陳勇的監視去賀秋鳴學校找他時,才知道賀秋鳴已經不在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沒有繼續在學校念書。
再往後的事說不上好,是他生命力極其黑暗的一段日子,陳南山也不願多提多回憶。
陳南山坐在地上,看着被他翻亂的東西,再看站在他身邊的賀秋鳴,心中藏着許久的悲傷就這樣說了出來。他本來以為這輩子他也做不到對賀秋鳴坦白那些往事,可是等真到了這樣一天,陳南山什麽都不想瞞着了,只想把他的委屈全說了出來。
他收回視線,抱住雙腿,啞聲道,“我找不到你了,我在你學校等了好久,都沒有再見到你。”
賀秋鳴只覺得有人用刀在剜他心,不然看着陳南山這樣他心髒怎麽會那麽疼。他把裝了水的杯子放到一邊,挨着陳南山坐了下來,還沒待他有下一步動作,陳南山就整個人拱到他懷裏來了。
酒精讓陳南山很不舒服,同時也讓他情感脆弱。心中壓着的事讓他長時間來難得快樂,而賀秋鳴卻給他帶來了久違的快樂,因而陳南山就像被欺負了的小孩,把心中的苦全說了出來,想在賀秋鳴這兒讨糖吃。
他抱住賀秋鳴腰,因為情緒崩潰,眼淚早就糊了臉,聲音也變的嘶啞,卻仍在堅持表達他沒說完的話。
雖然醉了,但是陳南山還是能感覺到賀秋鳴在他身邊,也能感受到賀秋鳴帶給他的溫度。他在賀秋鳴懷裏蹭了蹭,終于止了那些年的孤獨委屈的抱怨,而是軟下聲音說,“賀秋鳴,別再讓我一個人了好嗎?”
賀秋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初到國外他确實過的很不好,那會還想着要回來看陳南山,只是一想到陳南山跟他提了分手,想到陳南山哭着跟他說放過他吧,他就渾身無力。
他想,如果那是陳南山想要的生活,那他就成全他吧。
賀秋鳴預想過陳南山可能也會難過一段時間,畢竟是曾經那樣愛過的人。可是自他回來後,聽到的一系列事,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陳南山沒有過的好,相反過的可憐巴巴的。
因為情緒波動,陳南山有些不舒服,但同時也是因為這樣,精神稍稍清醒了些。他看賀秋鳴一沒伸手抱他,二對于他的問題也沒有回答,不由心慌了下,于是擡頭去看賀秋鳴,卻見他垂眸不知在想什麽。
陳南山心咔噠了下,有什麽東西劃過他的腦海但是他卻沒能抓住。他突地松開手,轉過身去箱子裏一陣翻,然後拿出一樣東西,遞到賀秋鳴跟着。
明明臉上還挂着淚痕,眼睛因為酒精而紅紅的,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可是在找到這個東西後,陳南山望着他的眼睛裏,閃着光。
他微微抿嘴,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賀秋鳴看到陳南山這樣,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而在瞥見他嘴角的笑後,賀秋鳴再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心髒疼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