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平安夜在星期五,且陳南山下午臨時有課,所以他只能給賀秋鳴發消息,說他要晚點過來,賀秋鳴說沒關系,還問要不要他過來接,陳南山說不用。
上完課出教學樓時,外邊已經飄起了雪,化好妝的女生擁着朋友準備過一個有趣的夜晚。陳南山走在她們後頭,聽女生聊今晚的安排,不禁跟着笑了起來,今年他終于不再是一個人過了,也總算有人陪了。
而且還是他的心上人。
想想他就覺得很幸福,堪比任何人。
陳南山趕到電影院時,賀秋鳴已經在那裏等了一段時間,陳南山說了句抱歉,解釋說路上堵車,所以才來晚了。
“沒事,”賀秋鳴遞了杯溫飲給他,“暖暖胃。”
陳南山抿了一口,味道甜到心頭,他轉身準備去買票,而賀秋鳴拉住他,又把票放進陳南山手裏,笑着說,“直接檢票就行。”
和上次不同,這次兩人看的是一部外國動畫片,講述了一個追求夢想的故事,追求的淚點。電影倒沒戳中陳南山的淚點,反而是戳中了他其他的點,以至于電影後半段他一直處于走神狀态。
賀秋鳴自然是知道陳南山的心不在焉的,但是他沒說什麽,畢竟他自己也沒多認真,電影一開始他還算認真的在看,可還沒過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跑遠了,後面更是時不時的側頭看陳南山,像是要把他記在骨子裏一樣。
看完電影後,陳南山本來想帶人去吃一頓的,只是賀秋鳴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說要去學校看看。陳南山大囧,畢竟前幾天他還在對方車上回憶過他從前一個人去賀秋鳴大學的日子,沒想到沒過幾天就又要和當事人一起去了。
過了好幾年,學校變化不大,陳南山甚至還可以說出某個景點幾年前的模樣。賀秋鳴走在陳南山身邊,陳南山看不清賀秋鳴的表情,現在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因為他發現無論走在哪裏,他都能瞬間對上他在這裏的景象。
陳南山在心裏祈禱,希望等會別遇見熟悉的人,不然就丢人了。
但是上帝向來不偏愛陳南山,所以陳南山剛這樣祈禱完,就遇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還是熟悉了好幾年的人。
陳南山一看到葉秀雲就知道大事不好,立馬拉着賀秋鳴想走,只是沒快過葉秀雲的眼睛,他們倆還是被看到了,并且還被拉到了一邊的椅子那聊天。
頓時陳南山只覺大事不好,坐在一邊緊張的不行,而他這份緊張還傳到賀秋鳴那裏,惹得賀秋鳴側頭看了又看他。
所謂葉秀雲,也就是幾年前陳南山出車禍後安慰他的隔壁床大媽,當時陳南山并沒有料到他和葉秀雲的緣分這麽高,還會在他工作後再度相遇,準确說是在他因為想賀秋鳴想的不行,而來他的學校排解思念時遇到葉秀雲。
那同樣是一個節日,大晚上的陳南山坐在賀秋鳴大學教學樓的湖邊,看着一池睡蓮出神,而葉秀雲是後來來的,就坐在他的身邊。
陳南山不太願意回憶那時的自己了,可是他不願意回憶,不代表別人不會提起,于是下一刻,他聽到葉秀雲問,“南山啊,現在應該不會再擱從前那樣了吧?”
陳南山尴尬,不想去看賀秋鳴的臉色,應道,“不會不會。”
葉秀雲眯眼笑,看了一下賀秋鳴,以為他是陳南山朋友,就轉過頭叮囑賀秋鳴,把陳南山的老底都揭了,“你是南山朋友吧,那以後可得好好注意好他,前兩年他差點想不開。”
完了。
賀秋鳴看了過來,眼睛裏滿是詢問,只是陳南山現在完全沉浸在這一樁糗事裏,壓根沒多餘的心思去注意賀秋鳴,于是他又完美的錯過了另一個阻止賀秋鳴提問的機會,以至于讓葉秀雲有機會把幾年前的事都說了出來。
那晚葉秀雲其實都已經要回去了,只是看大晚上的陳南山一個人坐在湖邊,還一臉的生無可戀,就讓她多留了個心眼,索性坐在一邊觀察。越看葉秀雲越覺得慶幸,也越覺得她留下來是對的,因為陳南山在那裏坐了半個小時都沒動,且眼睛一直盯着湖水,所以葉秀雲越發認同她心中的想法。
然後她走了過去,假裝也是來散步的,跟陳南山聊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見這小夥子,只覺得他真能哭,”葉秀雲笑笑,看了一眼尴尬笑着的陳南山,“不過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手機上有他對象的照片。”
“得有多滿意,出了車禍後第一時間挂念的才能是手機。”
葉秀雲現在說的輕巧,可是當時她可驚訝不小,尤其後來知道手機上存着的還是前任的照片時,她更是打心底心疼陳南山。
賀秋鳴的感受不亞于當時的葉秀雲,他頓頓的看着陳南山,只感覺嗓子幹澀的不行。
陳南山現在不僅僅是覺得尴尬了,還多添了一份不好意思,被旁人戳穿他對賀秋鳴的感情後的不好意思。“葉阿姨,你別說了。”
葉秀雲笑了笑,大概知道陳南山這是不想在兄弟面前落了面子,也就沒有再說了。後又聊了幾句其他,揮揮手離開了,葉秀雲一走,陳南山立馬松了口氣,生怕她待久了還會說出其他事。
只是陳南山忘了,剛才葉秀雲說時賀秋鳴聽的認真,所以就算葉秀雲走了,還有一個賀秋鳴在這。因此陳南山還沒輕松很久,就聽到旁邊賀秋鳴發幹的聲音,“車禍...什麽時候的事?”
陳南山一晃神,思緒飄到了那時候,結巴道,“三年前吧。”
賀秋鳴沉默,眼裏是陳南山看不明白的情緒。陳南山也沒開口,等着賀秋鳴繼續提問,做好回答的準備,他好奇賀秋鳴會問什麽,是想知道手機上都有哪些照片嗎?
然而賀秋鳴說的話,是陳南山怎麽都沒猜到的。
陳南山只看見賀秋鳴在沉默半天後,張了張嘴,沒有說出長篇大論,只有短短兩字,可偏偏就是這簡單兩字,卻頓時挑破了陳南山好不容易僞裝起的那層堅強,暴露出其中的脆弱。
賀秋鳴問,“疼嗎?”
陳南山一瞬間變成了哭包,深藏在心裏的委屈控制不住的洩了出來,他看着賀秋鳴,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想掩飾已經染上哭腔的嗓音,他說,“當然疼啊。”
他不想再想起剛沒了手機的那段日子,因為光想想就疼的難受,可是現在賀秋鳴這樣一問,就像在外面被欺負了會回家告狀的小孩兒一樣,陳南山在賀秋鳴面前也是如此,想把他的委屈都告訴賀秋鳴,想讓賀秋鳴哄哄他。只是另一方面他又得控制住自己,在心裏提醒自己要再堅強一點,不能一到賀秋鳴面前就只想黏在他身上。
不可以這樣的。
但是賀秋鳴這麽溫柔,他完全招架不住啊。
所以最後陳南山忍了忍,還是沒控制住開口,“可是更難忍受的是心疼,為什麽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你?”
“手機碎了,照片都沒了,錄音也沒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從那以後,他對賀秋鳴的千般相思,有的只是一腔回憶,誰都拿不走的回憶。
賀秋鳴沒有任何猶豫的抱住陳南山,讓他能夠靠在自己懷裏。如果說賀秋鳴伸手前陳南山還能勉強撐住不哭,但在賀秋鳴伸手後,陳南山的情緒就全面崩潰,抱住賀秋鳴不撒手了。
好不容易才抱到的人,怎麽可能說松手就松手。
賀秋鳴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一個勁的輕拍陳南山背,然僅這一個動作就勝過所有。陳南山的情緒慢慢恢複過來,但他卻沒有因為不好意思而離開賀秋鳴的懷抱,而是繼續抱着蹭了又蹭。
如果早知道賀秋鳴知道這事會這樣做,他說不定早就跟賀秋鳴說了,哪裏會輪到現在才讓賀秋鳴從別人那裏聽說。
賀秋鳴知道陳南山的情緒已經恢複過來,只是他看着陳南山站着淚珠的睫毛,還是止不住的心疼。從前那麽疼過的小孩兒,受了一點小傷他就要抱着哄的小孩兒,在他不在的時間裏,抱着有關他的相冊,挨過了一年四季,他該有多難受啊。
旁人都以為陳南山自持不可欺,但只有他知道陳南山重情又重義,一旦接受了,一旦愛了,就是認定的一生。
他都該明白的。
賀秋鳴緊了緊手臂,啞着聲音說了一句,“對不住,讓你一個人這麽多年。”
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陳南山都是他心尖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