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兒活過一月,就是父親生命終結之時。
因此,秋熒的宮妃們大概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一群女人,懷個孕還不能坦坦然然等着母憑子貴。反而擔驚受怕,忐忐忑忑,生怕生出個女兒來,就算生下來立刻掐死,也會因女嬰失寵。
秋熒先王駕崩很早,就因為他曾經寵幸了一個歌姬。這個歌姬後來被丞相看上,沒有喝任何湯藥就跟着丞相出了宮,不久誕下一個含蓮出生的女嬰。
她以為女嬰是丞相的孩子,就悉心撫養,跟丞相姓,取名蕉夏憐。既有“美人蕉下憐”的美意,又暗指她含蓮而生。
蕉夏憐一月大的時候先王駕崩,國師說“紫氣東來,女兒含蓮,禍兮福兮。”
先王後也就是太後聽後大怒,一路向東找到了丞相府,先罷相,再賜死舞姬。由于國師說過一個“福”字,太後無奈之下只好将女子帶回宮中,卻嚴禁她改姓,也沒有記入宗譜封為公主,只草草拟了一個郡主封號,就打發她出宮周游各國。
蓮有佛性,太後本來的意思是讓她剃度出家,終身在皇廟修行。
然而蕉夏蓮不過幾個月大就已經很會察言觀色,不哭不鬧一個勁朝着太後笑,加上她自己生的玉雪可愛,太後終于不忍,只是不準她回宮,眼不見為淨。
蕉夏憐一路周游,行善舉無數,漸漸便搏了一個“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
直到五年前太後薨逝,新王宮南傲才将十六歲的她接回來,晉為公主。後來她三年前又承襲了國師的衣缽,成為第一位女國師。
如今剛剛二十一歲,小宮南傲一歲,卻剛好比上官昭璃大一歲,比霏霏大四歲。
國師每天都要沐浴天然新鮮的溫泉水,宮南傲自稱思念王妹,所以每月有三天蕉夏憐會回宮,他還修了溫泉,讓人随時準備新鮮的天然溫泉水。那十八人的排場也是宮南傲單獨賜給蕉夏憐的。
如果不是蕉夏憐身份特殊,估計所有秋熒人都會認為宮南傲和蕉夏憐有一腿。
蕉夏憐輕輕搖頭,直直望着宮南傲的眼眸,“王兄不會責怪他們吧。”
宮南傲宛如最體貼的兄長,眼神卻很輕佻,說出的話也不怎麽尊重,“本王永遠不會做與王妹心意相背的事情,有的話你聽見都是孽,本王怎麽舍得你這小東西受天譴?”
蕉夏憐蹙了蹙眉,打開他的手,直接站了起來,神色疏離不少,“王兄,今日妹妹進宮只是想告訴你,這個月妹妹只能來看你兩次,明日妹妹就會離開國師府,請不要擔心。”
宮南傲聞言,突然笑了,水霧也在他這一笑中散開,突出他前額一只翩然欲飛的血蝶,美人如斯,似仙似魔,風華絕代。連蕉夏憐這天下第一美人也在他面前黯淡失色。
“傳言王兄聽了不少,想必也知道妹妹的打算。請王兄不要阻止妹妹,這件事,妹妹保證對你也有利。”蕉夏憐看到的卻不是男人的皮囊,而是男人眼中的煞氣,她抿抿唇,又道,“妹妹只要他的人,他的國随王兄處置。”
宮南傲揚了揚眉,大笑道,“知本王者,王妹也。”他笑過之後又摸着光潔的下巴,似乎很是為難,“本王的妹妹天下第一尊貴,竟然連王後都不能做,妹妹說,本王該怎麽補償你呢?”
蕉夏憐煙波溫軟的美目中飛快閃過一道淩厲鋒芒,面容卻更加嚴肅聖潔。她彎唇一笑,流露出淡淡慈悲與哀傷,“妹妹算到他身邊有妖女降生,還請王兄代天下人除妖,造福萬民,這也是……妹妹的一點私心。”
宮南傲酣然長笑,拊掌道,“王妹放心,本王說過,絕對不會讓你不痛快的事情發生。”他身上隐隐透出殺機,大方承諾,“自然,本王也不會讓你不痛快的人和物存在。”
蕉夏憐矜持地颔首謝恩,随即轉身沿路離開,速度極快,仿佛後面有什麽髒物一樣。她潔白的背影和水霧化為一體,袅袅婷婷如同蓮花出水。
宮南傲遠遠看着,勾魂的桃花眼一眯,笑得意味深長。
妖女?
本王真是期待啊……
007 偷窺者死
隊伍行進速度很快,上官昭璃甚至沒有帶任何儀仗。但在這種全速前進的情況下,他竟然還帶了一輛絕對累贅的花車。
木匣裏的藥很靈驗,霏霏的腳踝第二天就已經完全痊愈。她所料不錯,上官昭璃讓她徒步跟着,除了她以外,還有她做準王後時的所有宮人。
作為“百花殺”尊主紅妖媚老座下最受寵愛的弟子,霏霏以比隊伍快五倍的速度連續奔走兩天都沒有問題,但為了不被發現,她一直把速度控制得和其他宮女一樣。
“你們看那馬車,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看過那麽好看的車。”
“是啊,到處都紮着鮮花和絲綢,車內還鋪着涼席。不用曬太陽,不用受累,還很快。”
“我聽說這次讓我們跟着來就是為了伺侯那個庶人,車也是為她準備的。”
“是嗎?可王明明……”
“沒有明明,不過是有的女人為了抓住王的心,喜歡裝清高玩欲擒故縱,偏偏連累我們跟着受罪,真是……”
霏霏耳力很好,宮女們自以為隐秘的議論從第一天就沒有停過。
她挑釁地笑了笑,憑借這個誘惑她,遠遠不夠。憑別人的議論刺激她,也沒有用。
她的自尊只是自己的堅持,和別人的想法、眼光、議論、嘲笑都無關。
如果她覺得一件事可恥,哪怕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她也不會做。相反,現在的處境看似更可憐更狼狽,但她沒有背叛自己的原則,就沒有人可以讓她在乎。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再次在心底強調——沒有任何人。
霏霏肯定上官昭璃根本沒有打算為她尋親,而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可能一直讓一群女人拖累速度。
最多三天。
如果三天之後,也就是出發的第十天她還不妥協……霏霏深吸一口氣,昭璃,無論你打算怎麽做,我奉陪。
第十天,她們即将穿越羽陌和秋熒之間的邊界山脈。
卯時出發,沒有走多久,跟着上官昭璃走在最前面的言浩突然調轉馬頭,越過她們,對最後的一批士兵說了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後面突然傳來了響亮的馬鞭抽打聲,以及一個宮女壓抑的哭泣聲。
霏霏微微擰眉,一個将領大聲喝道,“你們都聽好了,走快一點!誰敢偷懶落到最後,本将就會狠狠賞她一鞭子!聽懂了沒有!”
宮女們小聲驚呼,“怎麽會這樣,上面說不準我們走在這個庶人前面。那麽無論誰走在最後,這個女人都不可能被打?”
“她是妖女,有媚術,王不會舍得打她的!”
“只要她求求王,大家都可以坐車,她卻寧肯我們受罪也不肯向王低頭……果然是個自私惡毒的女人!”
原來是這樣。
竟然想出這種辦法?霏霏冷笑,是啊,我是妖女,上官昭璃你就失望吧。我這種自私惡毒的女人,怎麽可能因為別人低頭?
宮女們在經歷最先的不甘之後,已經只剩下恐懼。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們圍住霏霏不斷磕頭懇求,很多人都砸破了前額。下午繼續前行,自覺必死無疑的女人們開始咒罵。各種不堪入耳的話她們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天的山路走完,不少宮女已經被打了五六鞭,霏霏始終平靜地走路,連回頭都不曾。
傍晚露宿山林,霏霏坐在營帳外,她靜靜抱膝,身邊放着裝藥的木匣。
到了半夜,她起身活動一下手腳,拿起木匣向宮女們的營帳走去。她聽見過她們紮營的聲音,記住了方位。
包括守夜的宮女,所有的宮女都睡着了。霏霏沒有進去,她拍了拍外面那個守夜人的肩。
那個宮女吓了一跳,看見是她,立刻冷笑起來,“我們好歹是有品階的宮女,你這個賤人有什麽資格到我們這裏來,還嫌我們被你害的不夠嗎?”
霏霏面無表情地遞過木匣,“給她們上藥。”
那宮女一巴掌打在她手上,木匣滾到一邊,“不用你假惺惺裝好人,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殺了你吃你的肉!在你宮裏的時候你就用細碎的功夫折磨我們,出來以後你更逼着我們去死!現在我們也活不久了……不過沒關系,妖女,你遲早不得好死!”
霏霏輕輕皺了皺眉,她聽聲辯位揀回木匣,又一次遞過去,“上藥,還是死?”
“呸!”那宮女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狠狠推了她一把,“你滾!”
肮髒的唾沫落在裙角,霏霏踉跄,那宮女正想再推她一把,對上她的眼睛卻莫名抖了一下,不敢動了。
霏霏站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