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痛
白鷺從頭痛欲裂中醒來,睜眼居然一片白色。她吓了一跳,陡然起身,卻又引來一陣天旋地轉。
助理嘟嘟趕緊扶住她,她卻掙脫開去找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居然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而那長長的一串未接來電,更是讓白鷺驚出一身冷汗。摔倒前那陣莫名的心慌再次襲上心頭。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白鷺趕緊給遠在申城的母親姚桂英打電話。
姚桂英的語調倒是沒有什麽變化。
【小清這兩天特別忙,說是他們公司要開什麽股東會。我怕他顧不過來,就讓孩子們跟着我住公寓,有幾天沒見他了。】
說到這兒,姚桂英在電話那頭嘆氣。
【白鷺啊,殺青了就趕緊回來吧。我之前看他總盯着你的照片發呆,怕是挺想你的。】
白鷺忍着鼻酸點頭,繼續給申城赫連清可能今天接觸到的朋友打電話,最後終于找到了陳茂盛。
陳茂盛捧着電話,壓低了嗓子。
【我看赫連現在狀态還行,回家前倒還痙攣了一陣子。我5點多送他進的卧室,一直睡到現在。估計是累大發了,你也知道他最近一直都在連軸轉。要不是我說,赫連幹嘛非得回他爸那個破公司幫忙。吃力不讨好,反而惹了一身騷。可他偏偏不聽……】
不待陳茂盛牢騷完,白鷺急道。
“老陳,你讓蜀黍接電話。”
陳茂盛沒有立刻答應,怕吵醒赫連清的清夢。可白鷺卻一下子從病床上跳了起來。
“不行,老陳,求你。我不放心,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你現在就把他從床上拉起來,我立刻就要聽到他的聲音。”
陳茂盛無法,只得拿着手機上樓。推開卧室的門,內裏幽暗,一派寂靜。
赫連清似乎睡得很沉,陳茂盛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前擰開了床頭燈。
可燈光一亮,陳茂盛當即吓得倒抽涼氣。
只見,地毯上、床頭櫃上、床上、甚至枕頭上都散落着好幾個空藥瓶,只有幾粒藥片散落在其中。而緊閉雙眼的赫連清,垂在床下的手心裏居然還握着一個空藥瓶。
難道……赫連清把這裏面的藥全吃光了?
陳茂盛一瞬間腦門鼓脹,丢了手機就去推床上的人。
“赫連,醒醒!赫連——”
可不管陳茂盛的聲音喊得再大,床上的人依舊雙眼緊閉,毫無知覺……
…… ……
白鷺聽到電話那頭陳茂盛的呼救聲,幾乎當場再次昏厥。可在下一秒,她便一把扯下連着皮肉的輸液針,擡腳就往外走。
嘟嘟在一旁拉她。“白鷺姐,你要到哪兒去?醫院說你可能有腦震蕩,還要安排做CT呢?”
白鷺卻只将手一甩,“我要回申城”,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外沖。
才出病房門,白鷺就被一群娛記圍堵在門口。一時間鎂光燈閃爍,白鷺還來不及反應,已經睜不開眼睛。人群中嘈雜聲不斷,甚至還有一個娛記搶到白鷺跟前,将錄音筆對準額頭上猶包着白色繃帶的白鷺。
“白鷺,聽說你故意在片場摔倒,是為了博取輿論同情,真的嗎?你6年前在校期間就未婚先孕,成為當時校園網的風雲人物,這也是真的嗎?針對你現在與癱壕的戀情,你有什麽要與公衆說的嗎?”
盡管記者言辭挑悻,和白鷺根本沒有看她一眼,只在辨清那記者身後就是通路之後,朝身前人狠狠一推。
“嘭——”
記者重重摔在地上,錄音筆也飛了出去。
而白鷺的眼神卻是焦急又憤怒得幾乎喪失理智。
“都給我讓開!我老公出事了!”
現場頓時一陣詭異的靜默,趁着記者們驚愕當場的時候,白鷺擡腳就從空隙中鑽了出去。
而助理嘟嘟則尾随其後……
從一個醫院到另一個醫院,一千三百多公裏遠,跨越半個中國,等待的時間讓人煎熬,頭上傷口疼得讓白鷺睜不開眼睛。可是,她滿腦子都是陳茂盛驚恐的大叫聲,她甚至可以聽到救護車的汽笛從腦海深處鑽出來,越來越響,猶如尖刀切割着她的每一根神經。她緊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下意識的啃咬着指甲,不知不覺已經咬入皮肉,斑斑血跡……
幾個小時後,白鷺終于趕到了赫連清所在的醫院,她的視野變得極其狹窄,仿佛世界都黯淡無光,只有病床上蒼白如紙的赫連清。她剛想撲過去,卻被醫護人員攔住,生怕她碰掉赫連清身上的各種儀器。
而守在病房裏的白楓則将她攬在懷裏。
“姐,別怕。姐夫才洗了胃,已經沒事了。”
“沒事了?”
白鷺茫然的念叨着這三個字……視野逐漸變大,她慢慢看清病房裏原來還有那麽多人?除了醫生、護士,白楓、陳茂盛、赫連嵘,還有徐娜,他們居然都在。
“真的……沒事了?”
白鷺似乎是不放心,又來回看了衆人一眼。
陳茂盛走上前,扶住她顫抖的肩膀。
“醫生說赫連混合吞服了大量鎮靜劑,情況算很危急,幸好發現的早,睡一兩天就應該能醒。多虧你及時打來電話。”
聽到這裏白鷺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兩眼一翻徑直往後倒,被白楓和始終跟在一旁的嘟嘟兩人雙雙架住……
》》》》》》》》》》》
白鷺被兩人扶到一旁沙發上坐下,沖關心她的衆人搖了搖頭。
“我沒事。”
然後用懇切的眼神去看陳茂盛,這才聽陳茂盛将今天一天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我真不知道老爺子早上已經清醒了,不然我肯定不會讓赫連再去開那個狗|屁董事會!”
“什麽?!爸爸已經醒了?”
白鷺的聲音高了八度,她驚詫的瞪向人群後面的徐娜。在看到徐娜略顯尴尬的表情後,憤怒急沖腦門,一挺身便往赫連建國的病房趕去,衆人攔也攔不住。
赫連建國明天就能搬出重症監護室,可沒想到自己兒子卻在他剛恢複的這一天,也躺了進來。他內心的愧疚無以言表,怎奈身體虛弱,又下不了床,只能讓徐娜去隔壁病房探消息。結果,他在床上等得如坐針氈,仍未等來徐娜,卻是白鷺猶如一頭被激憤的母豹闖了進來。
白鷺的臉色及其難看,額頭上還纏滿了滲血的紗布,大衣下竟也是病號服,顯然還是別家醫院的。赫連建國心底不由得升出一絲心疼,然而白鷺滿身的憤怒,又讓他再次克制。
徐娜緊跟而來。
“白鷺,趕緊出去,爸爸還需要修養。”
白鷺卻像是充耳未聞,一徑用那雙着了火似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病床上的赫連建國。
而面對白鷺猶如臨陣對敵般的架勢,赫連建國倒狀似沒太在意,反倒用眼神向徐娜詢問赫連清的狀況。夫妻多年默契,徐娜自然懂得,輕輕搖頭。
赫連建國微微嘆氣,又朝徐娜擺了擺手。
“你出去吧,讓我和白鷺好好聊聊。”
徐娜出去後,赫連建國沖白鷺招了招手。
“過來,孩子。”親切得就像是久未見面的長輩。
然而,白鷺卻在那一瞬紅透眼眶,用破碎的指甲捏進骨肉。
“爸爸,你說過,只要我變強就能幫到他;你也說過,峥嵘其實才是他最适合去的地方;你還說,你有萬全之策,會保護好他的。可是,你都清醒了,為什麽還讓赫連去參加那個股東大會,讓他去承受那樣的屈辱?為什麽要讓他難過到自殺?!爸爸,他是你親生兒子,你為什麽舍得他連自己的生命都放棄?”
赫連建國被白鷺一連串的責問,也激得心悸不已。
他捂着胸口緩了一會兒,看向白鷺。
“孩子,你真的相信小清……他會自殺嗎?”
白鷺一愣,她……她居然真的相信嗎?
就在早上,赫連清還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的末尾對她說,“明天我去機場接你,回來陪你一起放假。”
白鷺了解赫連清,許多時候赫連清都不願表白得太仔細,往往更喜歡用行動來證明。他既然許了她一個明天,便決計不會辦不到。可是現在……
白鷺無法想象赫連清是以怎麽樣的心情吞下那300粒藥片,無論是什麽原因,她不能原諒!
于是,她捏緊雙拳對赫連建國說。
“不管信不信,我再也不會聽你的,再也不會讓他踏進峥嵘半步。爸爸,請你和你另外兩個太太、孩子,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攪赫連!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
說完,白鷺便轉身推開病房的門,與徐娜擦身而過的時候,沖她咬緊颚骨。
“阿姨,請你好好的照顧爸爸,赫連那邊有我,不需要你們再操心。”
徐娜幾乎不可置信,她本不該氣惱,可白鷺的語氣似曾相識,叫她一陣悶堵。
望着白鷺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徐娜又轉過頭去看赫連建國。羞憤讓他呼吸不暢,胸口來回起伏,艱難的叫了幾聲白鷺的名字,卻根本無法阻止她離開的腳步。
赫連建國倚在床頭喘了好一陣,終于拾起床邊的手機。
“給我找美國那邊的律師。對,固優的律師團。全部都過來,我要他們明天就出現在我面前。”
……
》》》》》》》》》》》》
時間越來越晚,醫生只允許病房裏留兩個家屬陪護。白鷺自然是不肯走,白楓在一旁照應着。
盡管白鷺自己也是病人,額頭上的紗布滲着血污,松散而狼狽,可她就像是一點也感覺不到一般。
白鷺也算名人,年輕的醫生護士都能認出她的臉。盡管私立醫院安保設施很好,并沒叫媒體記者有機可乘。可就連好心的醫生都忍不住來關心,問她要不要去樓下外科再好好看看頭上的傷口。
可白鷺只搖頭,“我沒事”,眼底泛着紫青,神情憂傷難述,卻安靜而堅韌,望向沉睡中的赫連清的眼神裏卻柔情似水。這與最近坊間流傳的有關她的緋聞真是差之千裏。就連醫生和護士門也動容,偷偷在赫連清的病床旁幫她換過包紮,可她只說着謝謝,連眼睛都沒有眨過一下。
沒有人勸得動她,她一刻也不願離開病床半步,只定定的瞅着赫連清蒼白的臉,定時為他補水、翻身,配合醫生護士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這一切都看在白楓的眼裏。他一直陪護在側,這麽多年姐姐白鷺與赫連清的風風雨雨,白楓是最好的見證人。
晚上一接到白鷺的電話,他放下手上的實驗,便趕到了醫院。雙胞胎還小,天色又不早了,母親帶着他們不方便來,而父親最近又回北方老家了,白楓自覺義不容辭。
可是就連白楓也無法相信,平時那麽淡泊從容的姐夫,居然會用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前陣子家庭聚會的時候,赫連清還與他說過許多個将來。将來如果想留學讀博,他可以資助。将來若是想創業,也可以考慮讓他參股。将來想找什麽樣的姑娘,需要參謀的也不必忌諱與他探讨……
赫連清還曾笑着拍他的肩膀。“說什麽欠不欠的?我們都是一家人。你要是再這麽說,我還欠你姐一輩子呢。”
這樣的姐夫,他……怎麽可能?
……白楓也禁不住幽幽一嘆。
他為白鷺打的飯已經涼了,白鷺只趴了一口。
“姐,你累了就去沙發上躺會兒。醫生說,休息不好,你頭上的傷怕是會發炎。”
白鷺沒答話,反而拿棉簽又沾了點水,往赫連清毫無血色的嘴唇上小心翼翼的塗,像是根本聽不見。
白楓心裏酸楚,實在不忍心看親姐姐這般無聲的難過。他将那些飯菜包起來,遞給白鷺一杯水。
“姐,我去走廊上靠一會兒,有什麽事,就叫我。”
白鷺身子一頓,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望着赫連清的視線也一動也未動。
白楓再次嘆息,默默走出病房,靠在離病房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午夜的醫院,依然猶如白晝,燈光敞亮,到處都是晃眼的白,只是安靜的可怕。偶爾有巡視的醫生護士的腳步聲傳來,合着時鐘的滴答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白楓也倍感疲倦。酸脹的眼睑不由得合上,卻不知怎的隐隐聽到啐泣聲,淅淅瀝瀝的漸漸變成合着濃重鼻音的輕聲呢喃。
那呢喃聲斷斷續續、抽抽噎噎,白楓聽不清,只依稀能辨清是白鷺抖着嗓音喚“蜀黍”。
白楓糾結着要不要進去看一眼,那一聲聲、一句句、隐忍着、哽塞着,很快卻成了止不住的痛苦嗚咽。
最終,猶如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在深夜中将滿身的自責釋放,痛哭聲從病房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