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廢物
赫連峥說話的聲音并不高亢,可“精神病患者”五個字卻是一字一頓,一瞬間在會議室內炸開了鍋。
不待衆人交頭接耳,赫連峥将手中的一份報告,拍在了赫連清的面前。
“這是前不久我在醫院調取的,我弟弟赫連清先生最近十年,在精神科就醫的病理報告。上面明确診斷出,在持續十年間,赫連清先生都不間斷的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抑郁症,雙向情感障礙快速循環型。”
赫連峥頓了頓。
“抑郁症大家都知道吧?雙向情感障礙型抑郁症簡單的說,就是雙重人格。一面是天堂一面是地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抑郁的時候,會封閉到自殘自殺,狂躁的時候,會拎起刀來就殺人。他們會喜怒無常,出現各種精神性幻覺幻聽。雖然,作為哥哥,這種事真的很讓人難以啓齒。但是,各位,像這種無法自控的精神病患者,怎麽可以成為你們的掌門人呢?”
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赫連峥繼續咄咄逼人。
“像剛才赫連清所說,峥嵘潛能無限,很可能只是他的幻覺。就我所知,上個月南嶼那邊都還在罷工,供貨商的債務還有幾千萬沒有補全。他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全部擺平?這不附和常理。我甚至有理由懷疑,赫連清先生提供給在坐各位的這幾份財務報告的真實性。”
所有人一陣嘩然。
赫連清只覺得胸口悶堵,呼吸不暢,強自鎮定着,掩嘴輕咳着說道。
“財務報表并非經由我手所出,財務部向來在峥嵘屬于獨立的職能部門。如果諸位有什麽疑惑,可以走流程,內審外審都我都沒意見。至于供貨商的賬期是怎麽争取來的。這也簡單,可以直接與供貨商接洽,派審計出具詢證函也都不是問題。”
說完,赫連清将視線移到了會議桌遠端的周潔薇身上。
而此刻的周潔薇卻只是抿着嘴角一言不發。事實上,在供貨商賬期上,她最有發言權,周氏就是以這些貨款債權入股了峥嵘。然而,在此時,她和周氏,選擇了沉默。
赫連峥滿意的看着周潔薇始終沒有擡起的頭,慢慢地走到了赫連清的身後,大手撫在赫連清的肩膀上輕輕揉捏了兩把。
“家醜不可外揚,盡管我也很心疼你這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可是為了峥嵘,為了大家,我不得不将你的病史公布出來。作為哥哥,我實在不願你再這麽辛苦。你看看你的身體,都虛弱成這個樣子了?精神不好,就要好好吃藥,何苦來峥嵘蹚渾水?萬一在峥嵘的重重壓力下,你一下子想不開可怎麽辦?”
說到這裏,赫連峥甚至躬下身子伸手去摸赫連清孱弱的雙腿,卻被赫連清一把擋住。
赫連峥收回手,竟像是碰到的污物,來回拍了拍,沖赫連清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随後昂起頭大聲宣布。
“基于對赫連清先生的健康因素考慮,我建議,即刻請他移交代理董事長的所有權利,解除在峥嵘的一切職務。”
……
耳鳴!胸悶!呼吸不暢!渾身的骨骼都開始叫嚣。
赫連清望着赫連峥臉色漸漸蒼白如紙,腦中也慢慢變得一片空白。他甚至聽不見赫連峥随後到底都和大家說了些什麽,他只看到那些平時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元老們,看他的眼神都攙着鄙夷與陰冷,指指點點神情讓他止不住的輕顫。雙手狠抓着不聽話的病腿,才能勉強讓自己在輪椅裏維持着艱難的坐姿……
而不知何時,他的手機滑落在地毯上,亮了又暗,十幾條未接來電,排滿了整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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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清在峥嵘的股東大會上苦苦支撐的時候,白鷺也懷揣着滿腹的心事,在最後一場戲中拼盡全力……
民國時期的舞者,是下九流,是污穢者,他們的藝術不被當時的人們所理解。戰火紛飛,他們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表達對祖國的愛。然而,侵略者只把他們的當成了玩物,就連國人也對他們的表達方式極盡唾棄。最終,他們在彌漫的硝煙中,在搖搖欲墜的舞臺上,用舞蹈結束了生命……
白鷺在鏡頭前旋轉舞動,傾盡全力奔跑跳躍。最後在炮火聲中,舞動出最後的絕響,從最高的舞臺上完美的一躍而下。猶如一枚劃過天際的星……
“嘭——”
白鷺從高處飛身跳下,直接落在了緩沖墊上。
可也就是白鷺正往下跳的那一瞬間,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了,她竟然遠遠的瞧見座椅上的手機亮了。那閃爍的名字,模模糊糊的,難道會是赫連清……
也就是那一閃念之間,白鷺足底一下子沒有蹦住,下墜的身體微微偏離了軌跡……
由于慣性太大,白鷺着陸的瞬間又從緩沖墊上彈了出去,額頭一下子磕在水泥地面上。白鷺只坐起來半秒鐘,整個人便朝後就倒,重重的摔了回去。
周圍人剛舉起手想鼓掌歡呼,一看到順着白鷺額際流淌而下的鮮血,頓時都慌了手腳。
洪導和幾個臨近的導演,更是大叫着“趕緊叫醫務室的人來!”。
……
白鷺昏了過去。
她被人七手八腳的擡上了救護車。
在她昏迷的時候,她不知道周圍有多少盞鎂光燈對準了自己。
也不會知道,遠在申城的赫連清到底遭遇了什麽。
而所有的事情都在持續發酵着,順着白鷺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
當今網絡水平已經發達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白鷺的緋聞剛被爆出的短短幾個小時,所有當事人的私人信息便全部被人肉了出來。
新聞的标題越來越五花八門,戲劇性得簡直讓讓人無法直視。
——【白鷺的金主是他!峥嵘集團的掌門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vs戲子!絕配!】
——【白鷺與周氏制造大小姐争癱壕?豪門恩怨比劇本還精彩】
——【白鷺緋聞金主的身世離奇,生母涉足赫連家族三角戀,疑與同父異母的兄弟不和,釀成慘劇,終身殘疾】
……
而這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作為真正當事人的白鷺與赫連清卻并不知曉。
白鷺因為失誤昏倒在拍攝現場,而赫連清剛剛結束股東大會,仿佛猶自在噩夢中尚未蘇醒……
會議室裏人走茶涼,在衆人的赫連清卻仍舊坐在原地緊捏着拳頭一動不動。
而赫連峥則面挂職業式微笑,将所有與會元老一一送別之後,閑庭漫步般走回到赫連清的身邊。他慢條斯理的倚在會議桌旁,瞧着渾身緊繃的赫連清。
“怎麽?還舍不得走?”
赫連清強壓着隐隐發顫的雙腿,咬住一口氣,擡頭看向赫連峥。
“你這樣做,怎麽對得起父親?”
赫連峥輕哼。
“赫連清,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嗎?峥嵘遲早都是我的。只有我才有資格繼承這份家業。他老頭子不中用了,我提前來拯救蒼生,難道有什麽不對嗎?”
赫連清牙關緊咬。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裏的手段,峥嵘到了這一步,還不都是你做的手腳?”
赫連清聽了他的話,一聲冷笑。
“都是我幹的?你有證據嗎?”
“你!”赫連清幾乎氣結,咬着牙命令自己挺住。“父親從未虧待過你,你卻這樣将峥嵘拱手讓人?”
赫連峥仿佛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大笑兩聲。
“他沒有虧欠我?那你這個廢物是怎麽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我好好一個完整的家,老頭子就讓你媽那個賤女人給毀了,你還說老頭子沒有虧欠我?自從有了你和你媽,我們家就沒有一天太平日子。我媽被離婚,被改嫁。他老頭子成天忙着事業,有沒有一分鐘關心過我這個兒子?老頭子倒是把你們送去了法國,日子過的快活。他還三天兩頭跑去法國去看你們。這麽多年,我過得還不如一個孤兒!”
許是終于将峥嵘得到手,赫連峥竟然将心中的憤怒頃刻間倒了出來。從前那個始終猶如戴着冰冷的面具、不茍言笑的赫連峥,竟在一瞬間爆發,就連赫連清也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而赫連峥則笑得輕松,他勾着唇角對赫連清說。
“你以為你媽是怎麽死的?老頭子十年前就得了肝癌,着急讓你從法國回來繼承家業。結果你媽不肯,氣得他住院緊急換肝。你媽開着車接到醫院的電話就撞樹了。結果你呢?你個沒用的東西,三兩句就能逗得你從樓上跳下去,搞成了如今這幅德行。老頭子心疼你,不讓大家告訴你實情,一瞞就瞞了這麽多年。我一直以為你都廢成這樣了,老頭子終歸不會再想着把峥嵘交給你。誰知,他那個肝一出問題,又把你叫回來。”
“你說什麽?”
赫連清的心髒突然劇烈的狂跳起來,他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來父親十年前就身染重病,原來母親的身故竟然是……
望着赫連清不可置信的表情,赫連峥愈加不可一世。
“意外嗎?你、你媽那個小三、還有那個不中用的老頭子,你們都天天防着我。我才是他發妻的兒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可到後來又怎麽樣呢?他偷偷拟了份股權協議轉給你,還當我不知道?虧我這麽多年為峥嵘做了這麽多,他還是只想着你。他這麽做,他有沒有把我這個兒子放在心裏?現在峥嵘易主了,他開心了?活該他半死不活的躺在醫院裏。”
“你!”
赫連清被赫連峥這大逆不道的話語激得氣急,幾乎想伸手去揪赫連峥的衣領。然而,下一秒他就猶豫了,卻也就是這一瞬反被赫連峥揪在了掌心,輕易的便将他從輪椅裏拎了起來,一點尊嚴也沒有。
這一刻,赫連清實在痛恨自己的糾結,氣得渾身顫抖,瘦弱的身體脫離了輪椅在空中搖曳,不着一力的雙腿在地毯上晃晃悠悠的來回蹭着,歪歪斜斜。
赫連峥譏笑出聲。
“就你這樣還敢和我鬥?連老頭子都算不過我。你又算個什麽東西?從小就是個loser。沒事只會躲在你媽,那個小三屁股後面的可憐蟲!”
說着,赫連峥又低頭朝赫連清那雙歪在清身下的兩條病腿瞥了一眼,神情更是輕蔑。
“你再看看你那兩條腿,惡心的廢物!怕不是已經尿褲子了吧?就憑你,我會把峥嵘讓你給?你個精、神、病!”
赫連峥再一次将那個三個字一字一頓的說出口,惡狠狠的将赫連清摔了出去。
“哐啷——”
赫連清根本毫無招架之力,直接匍匐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