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楠的事情過去了三四天的樣子,前幾天一直平息着,本以為事情會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沒想到今早一出門就聽見大家在議論,事情已經在村裏鬧得沸沸揚揚。
“诶喲,西檬,這就叫罪有應得,以前李家那麽欺負你,現在遭報應了。”
今天秦漓休假,準備和李西檬去采點茶,早上剛出門就被鄉親逮住說七說八。
“你們是聽誰說的啊,這種事……”
“嗨,還能誰說的,是朱曉呗。”
李西檬并不想幫李楠說什麽話,也知道鄉親們傳的都是事實,但是他不想跟着大家嚼這些事情,又不是些光彩的事兒,到處說始終不好聽,他便裝糊塗。
“朱姐怎麽知道的,會不會是他胡說八道啊。”
“嘿,怎麽可能,朱曉和其他人一起呢,從李楠家門口過的時候聽見李爹打李楠,說他偷錢,還不知檢點,把自己搞得那麽髒,李楠哭哭啼啼說是被人糟蹋了。”鄉親振振有詞:“當時好幾個人呢,一起下地的時候經過李家門口都聽見了,屋裏吵得可大聲了。”
“後頭李廷也回來了,不知說了些啥,隐隐約約什麽雇人哦,結果自己反倒套進去了什麽的,李楠又遭了一陣好打。鄉親們本來想進去勸勸,但是這種事兒進去也不好啊。”
李西檬聽完,仰頭看了看秦漓,過去站在她跟前,小模樣特別讨喜:“別人的事兒我管不着,我要和妻主去茶山了。”
秦漓摸了摸他的頭,兩人并肩往茶山上去,鄉親在後頭看着,啧啧稱道:“真是對兒感情好的。”
李楠犯的事兒,自己就要學會承擔後果,不管怎麽樣,他們不會落井下石,也不會伸手援助。
春天的氣息已經比較濃重了,茶山上的茶已經在一片深綠色的老葉子上發出了一顆顆飽滿嫩綠的茶尖兒。
捏着毛尖兒的三分之一處,往上一扯,毛尖兒就整顆下來了,既不會攔腰折斷,又不會把偶爾散開了的葉子扯起來,一顆顆放進細竹條編好的簍子裏,看着非常好看。
茶樹長得已經挺高了,李西檬要把它拉下來才能采着茶。
“妻主,茶還沒有散葉,現在采會不會太早了一些?”
“大茶遠沒有毛尖兒的價值,現在采的才是精髓。”
李西檬低着頭癡癡的笑,秦漓在他胳肢窩下戳了一下:“你笑什麽?”
“妻主說話很有文化的樣子,以前上過私塾嗎?”
秦漓想了想,村裏好像是有一個私塾,她娘還在世的時候送她上過幾天,但是打小就懶,夫子布置的功課不做,上課愛打瞌睡,啥也沒有學到,還白費銀子,她娘就沒再讓她去了。
“自學成才。”她抖了抖眉毛。
李西檬憋着不笑,覺得自家妻主可真有本事。
兩人有說有笑的摘了小半兜子毛尖兒後,已經快中午了,李西檬趕着回家去做飯,秦漓也不摘了,兩人跟着一道回家去。
中午簡單的炒了個醋白菜,一家三口一起吃了午飯。
魏爹的腿已經好了許多,現在杵着拐杖能走路了,在家裏悶了許久,他早就坐不住了,想出去走走。
秦漓要在家裏制新摘的茶,就讓李西檬陪着去走走。
“別走田坎啊,就在大路上走走就回來。”
“放心吧,我知道的。”李西檬攙扶着魏爹就出門了。
門外就是大路,這兩天沒怎麽下雨,路挺幹的,走起來也覺得舒服,大路一路通往村口,魏爹興頭高,一口氣兒不歇走了老遠。
“诶,怎麽都沒碰着鄉親們啊?”一路上都沒怎麽看見人影,魏爹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李西檬解釋道:“興許回家吃飯了吧,這當頭不算太遲。”
魏爹點點頭,又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就到村口了。
遠遠就可以看見村口圍了一幫人,有的還扛着鋤頭,顯然就是從地裏跟着過來看熱鬧的。
李西檬踮起腳望了望,個頭太矮看不見,他扶着魏爹走近了一些,發現李家的人都在,李楠在,李爹和李廷都在。
除了本村的鄉親們,還有兩個面相陌生的人,應該是隔壁村的,兩個人分別一男一女,女子看起來憨厚老實,相貌有些醜,一直杵在那兒不說話,另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子就要健談的多了,像是女子的爹。
男子一直在跟李爹商量,鄉親們看着他和魏爹來了也沒有怎麽打招呼,紛紛看了一眼示意一下,必竟這個時候誰都不好大聲說話。
“我最多拿一兩出來,你看着辦吧,若實在不行,那我們就不娶了。”隔村男子道。
李爹歪歪嘴:“一兩也太少了,咱們家李楠怎麽說也是有相貌的,配你家那大丫頭算是便宜你們了,怎麽也得一兩半。”
“相貌是有點相貌,可是身子不幹淨啊,這跟娶個寡夫有什麽區別,一兩半都可以娶個正經的男子了,給一兩都算是高價錢了。”
被這麽一說,李爹臉上還是有些挂不住,畢竟這麽多鄉裏鄉親看着呢,他扭頭橫了李楠一眼,全怪他不争氣,把家裏的錢都給偷了,現在自己又不幹不淨的,想嫁在村裏根本就不可能了,更別提說嫁到什麽鎮上了,他托人去隔村兒打聽了一通,也只有這戶人家肯娶,也算不上是娶,差不多就是買。
他本意也不想賣了李楠,畢竟跟李西檬不一樣,這可是親骨肉,但是不忍痛,怕是這輩子都要在家裏待着了,不如就壓低點身段給送出去。
明明是悄悄的在村口送人,不知鄉親們咋都知道了,一溜兒跑來瞧熱鬧,之前他還不好意思,後來發現大家都曉得了,他也沒什麽好躲躲藏藏的,就直接在這兒跟隔村兒的人講起價來。
“怎麽呀?不肯哦?一兩,不能再多了,要是你們不願意,那我爺倆兒回村了。”隔村男子見李爹遲遲拿不定主意,大聲嚷嚷。
李楠一直低着頭,從來沒覺得這麽丢人過,而且隔村兒那女的時不時還偷偷看他,他渾身直泛惡心,別說不能跟秦漓比,就是村裏随便一個女的都比不上,這還要嫁給她,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是怎麽的暗無天日。
他斜了斜眼睛,竟然還瞟到了李西檬也在看熱鬧,心中頓時更是氣惱之極。
“爹,要不就一兩吧,李楠現在這種情況有人家願意要已經很不錯了,只怕錯過了這村兒沒這店了啊。”李廷見兩方僵持不下,俯在李爹耳邊輕輕道。
李爹想了想,也不無道理,最後咬咬牙,點了頭。
隔村兒的男子歡喜的給了李爹銀子,笑稱了句親家後,也不拖着時間,趕緊帶着李楠走了,李楠自然是不情願的,但現在也沒了一個靠山,看李廷,李廷別過頭去,看李爹,李爹連個正臉兒都沒給,他只好悻悻的跟着隔村兒人去。
李爹裝好銀子,看了眼李楠的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轉過身來已經是風平浪靜,權當沒有看見鄉親們一樣,同着李廷回去了。
鄉親們這才三三兩兩散了去。
李西檬和魏爹也往回走,一直在家裏養傷的魏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從方才兩人只言片語裏知道了一些,但仍舊不知道具體是怎麽的。
“以前李爹寶貝着李楠,村裏想娶李楠的少了二兩連家門都不讓進,這怎麽連一兩也肯嫁了,還直接讓李楠跟着人去了,這是怎麽回事?”
盡管魏花棠的聲音不大,經過的鄉親還是聽見了,立馬湊過來把李楠的事兒又給說道了一遍。魏花棠聽完,感慨了一句真是作孽。
鄉親又道:“肯娶李楠那戶人家我見過,家裏窮得很,日子過得苦,隔村兒比咱們村兒富有,人家那邊娶親可要三兩四兩的彩禮,那戶家的大丫頭人老實,也沒什麽本事兒,家裏沒錢娶夫郎,這年紀都已經礙得老大了。沒法子,這才來咱們村兒将就着娶了李楠。”
“那過去怕是要吃些苦哦。”魏爹感慨。
“能不吃苦嘛?你說李楠要是能幹些還好說,只可惜平日裏好吃懶做,咱看過他幹過幾次活兒嘛。”
“好歹是親兒子,李爹怎麽忍得下心哦。”
“嘿,你不知道,李楠還偷家裏的錢呢,你說李爹能不能狠下心嘛!”鄉親搖着頭一臉嫌惡。
魏花棠也搖了搖頭,這種孩子哪家不忌諱。
李西檬一路上攙着魏爹,聽着他和鄉親擺談,自己一句話也沒說,但不得不慶幸自己嫁給了秦漓,能過上別人羨慕的日子,另一方面也感慨李楠,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也許好人有好報,壞人有壞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