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等到李西檬和魏爹回家的時候,秦漓已經把茶葉制好了。
鮮茶采回,在吃飯的時間裏已經攤涼,而後,沒有現代工藝,那只有用現有的工具,用古老的方式制茶。第一步便是把炒菜的鍋洗幹淨,然後燒火把鍋裏的一切水漬烘幹,鍋達到一定的溫度時,再将新茶倒進去翻炒,以做到殺青的作用。
新茶從鮮綠逐漸變色為暗綠之後,茶葉變得軟而不易折斷,這時候差不多就可以了。然後就要揉茶和篩茶了,這個步驟是為了能讓茶汁顯露,使泡出來的茶更好喝,但是家裏沒有篩子,她只好草草用手平鋪均勻了。
揉茶之後,茶不幹,放起來非常容易發黴或爛掉,這時候就需要把茶進行再一次的烘焙,或者是曬幹,這兩天太陽還不錯,雖然遠不足夏天的太陽,但是曬茶還是可以的。
家裏連簸箕也沒有,曬茶非常不方便,她又想辦法拿了塊白布,把炒好的茶薄薄一層曬在上邊。
曬茶的時候,李西檬和魏爹正巧進了院子。
李西檬把魏爹扶到凳子上坐下,小跑到秦漓跟前查看她做的茶葉,他抓起一小把茶葉,疑惑道:“妻主,茶葉怎麽變成這個顏色了,這還能泡來喝嗎?”
魏爹也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哎喲了一聲:“你把茶弄成這樣幹啥,多糟蹋,還拿出來曬,這茶就要乘着新鮮才賣得了!你這弄得烏七八黑的,還有啥用啊!”
“各家有各家的做法,我就喜歡喝這種烏七八黑的。”秦漓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魏爹哼哼:“你這丫頭是越來越會糟蹋錢了。”
秦漓誓死捍衛這她的茶葉,若不是魏爹腳受傷了,估計會把她的茶給掀了。一個下午乃至晚上都在罵罵咧咧聲渡過~
第二天早上,她趁着魏爹還沒有起床就趕緊起來跑去上工了,就想到酒樓去躲個清靜。
第一次上工去了個早,沒想到酒樓裏已經有人了,還是個員外模樣的,她正想問王藝是不是有人來承包宴席,沒想到王藝見着她神色一緊,連忙拉着她去了後廚。
“你幹啥?偷偷摸摸的,這是怎麽了?”
王藝唉了一聲:“秦姐知道外頭的人是誰嗎?”
“員外?”她試探着問了一句。
“是孫公子的舅母,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早些年可在城裏跟大戶人家做管家呢,這才回來幾年。”
“那怎麽了,關咱們什麽事兒?”
“她今早來就是來見你的,想讓你去她家裏當私廚呢,工錢比掌櫃的給的還多。您說關不關你的事兒。”王藝偷偷俯身在她耳邊道。
秦漓摸了摸下巴:“她和孫掌櫃不是親戚嗎?怎麽還搶起人了?”
“嗨呀,孫掌櫃和孫管家雖然是親戚,但是時常吵鬧,關系并不怎麽好,當初孫掌櫃還拿了人家孫管家的地呢,現在來搶個人多正常,時有的事兒。但是兩人雖然水火不容吧,可孫管家卻很疼孫公子,因為孫管家膝下無子。”
秦漓聽得有些亂,但大概明白,孫掌櫃和孫管家是姐妹,一個是開酒樓的,一個是給人當管家的,共同點是都有錢,還寵孫伴!
“現在兩人正在外頭僵持不下呢,誰也不吵,大家都有頭有臉,就在那兒僵着!秦姐,你打算咋辦啊?”王藝看起來比秦漓還愁:“大家都要養家糊口,一定會往條件好的去,秦姐你甭管別的,你去吧,多掙點兒是點兒啊。”
秦漓捉摸了一下:“得,我去找孫管家說說。”
孫管家見着秦漓很高興,單獨請她到一間屋子去談,孫掌櫃臭着一張臉,甩了一把袖子,哼哼唧唧,但也沒有阻攔。
秦漓以為孫管家應當是個年紀不小,已經年過花甲的人,沒想到一見才是個三十多歲精神朗朗的女子。
在城裏大戶人家當過管家,氣度和待人确實不凡。
“秦大廚,久仰大名。”
秦漓淡淡一笑:“孫管家太客氣了。”
“我也就不拐彎抹角的,家裏缺個私廚,聽聞秦小姐做菜乃鎮上一絕,而我這嘴皮子又挑,所以希望秦小姐能到家裏做飯,工錢都好商量,絕不會比在酒樓差。”孫管家大氣道,順便還拿出了兩錠銀子擺在桌子上,往秦漓那邊推了推。
秦漓看了一眼銀子,勾起嘴角:“往日我到鎮上找工時,多處酒樓都不肯錄用,但是承蒙孫掌櫃肯要,我才走到了今天,若是當初孫掌櫃沒有錄用我,想必鎮上也沒有秦漓這號會做菜的人。現在我有名氣了,真為了工錢走人,豈不是對不住當初孫掌櫃的看重?”
孫管家顯然沒有想到秦漓會拒絕,在銀子面前,很少有人不動心,更何況秦漓還是一個鄉下人,她不禁覺得有些意思,沒有生氣,反倒是有些欣賞。
“那依照秦小姐的意思是?”
秦漓也不讨厭孫掌櫃,不像一般有錢人的頤指氣使或者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也是真心實意聽她的意見,她想了想便道:“若是孫管家真喜歡我的菜,府上來客人時,我有空倒是可以來幫管家操辦,但去府上做專用私廚,怕是要拂了您的好意了。”
孫掌櫃不無遺憾的嘆了口氣,轉而又笑道:“既然秦小姐做了這樣的決定,我也不過多勉強,但是可說定了,有空要到我家裏操辦。”
“好說。”
雖然沒有順利挖到人,但兩人的交談并沒有不歡而散,反倒是笑着從屋裏出去。外頭等着的廚子和孫掌櫃見孫管家笑容滿面,都以為秦漓答應去了。
孫掌櫃的面色不禁黑了幾分,別着頭不去看孫管家春風滿面的模樣。而孫管家還特意湊了過去,在她面前低聲道:“也不知你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招到這麽好的廚子。”
孫管家說話時臉陰沉了一道,轉眼擡頭又恢複成了笑眯眯的模樣,和秦漓揮了揮手後,就在衆人的目光中去了。
孫掌櫃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情況,直到人都走遠了,看見秦漓雙手環胸笑着看着她時,她才反應過來。
“秦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她三步上去直拍着秦漓的肩膀道。
秦漓感覺肩膀被拍的發麻,連忙閃到了一旁去,半開玩笑說:“掌櫃的,我人可是留下了,你不得給我們漲點工錢吶。”
孫掌櫃大笑幾聲,連連晃着手指:“漲,都漲!”
想着方才孫管家黑着臉說話的樣子,她便覺得大快人心,心裏歡喜的像大晴天。
一聽說要漲工錢,全部廚子都歡呼了起來,先是圍着掌櫃千恩萬謝了一遍,立馬又去圍着秦漓。
酒樓一片歡聲笑語……
晚間時候,孫掌櫃回家時,嘴裏不禁哼着小曲兒,在院子裏的孫伴見着,連忙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娘,今天怎麽這麽高興啊?”
孫掌櫃步子飄蕩:“你舅母去咱酒樓裏搶人了,想把咱的大廚挖到她家裏去做私廚呢!”
“那娘還高興,舅母是沒有挖到人咯?”
“那可不是,秦漓人不錯吶,講道義,沒走!”孫掌櫃說的自豪得很。
孫伴無奈搖搖頭,娘和舅母對自己都極好,但是兩人卻誰也不忍讓誰,時常互相膈應,但好在不拿他來做文章,見着她倆鬧,他勸不動,只好聽着看着她們了,不管秦漓去了哪邊,他倒是都無所謂,但沒有因為舅母出高價就走人了,比起王霞可要好上太多。
“我自然知道秦小姐人不錯,做菜好吃,經娘這麽一說,人品也是很好的。”
孫掌櫃滿意的點點頭,又笑道:“伴兒也不小了,是該找戶人家了。”
“娘,幹嘛突然提這事兒啊!難道娘已經不待見伴兒了嗎?就想把我往外趕了。”孫伴說得委屈。
孫掌櫃拍了拍他的手:“娘就你一個兒子,當然舍不得這麽早嫁了,可是好人家不好遇見。你瞧着秦漓怎麽樣?”
“好是挺好的。”
“你別看她是村裏人,但是有本事兒啊,可比好多鎮上的人強多了,會做菜,又長得不錯,人品好。将來你要是跟着她,爹就把酒樓交給她打理,你不會吃虧。”
孫伴兒嗤了一聲,跺了跺腳:“瞧娘急的,我話都沒說完呢!就您知道秦小姐好,爹就不知道了啊,爹早就去打聽過了,可不巧的是人家秦小姐年初剛娶了親。”
“娶了?她們村裏的?”
“嗯嗯。”孫伴點點頭。
“唉,這人咋那麽急呢,她的條件在鎮上找個多容易啊,當個入贅妻主再強不過了,如何想不開在村裏娶了。”孫掌櫃連連嘆息。
轉念一想,她又對孫伴道:“不怕,她就娶了個村裏的,咱還有的是機會。”
聽這話,孫伴登時垮下了臉,挽着孫掌櫃的手也撤了回來:“娘,你還想什麽呢,秦小姐固然好,可是已經娶親了,難不成娘要我去做小嗎!”
“胡說,娘怎麽會讓你做小,我的意思是……”
“娘!秦小姐和她的夫郎很恩愛,您就別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人家再好終究是有夫郎的人了。”孫伴生氣的大聲說了一句,跺腳回屋去了。
“诶!你這孩子。”孫掌櫃拔腿想追過去,被夫郎拉住了。
“妻主,伴兒心氣高,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鎮上城裏都沒個看上的,你說秦漓不錯吧,我也覺得不錯,伴兒也覺得過得去,可這已經娶了夫郎,伴兒哪裏能接受。你也甭跟他氣了。”
夫郎溫聲細語的勸說,她稀松了口氣,在院子裏喝了夫郎煮的人生湯,心情才算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