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漓用收的二十斤筍子到酒樓裏去換了一百文銅板,除去給鄉親們的四十文還淨賺了六十文錢,而筍子做的菜也在酒樓裏大賣,掌櫃高興,秦漓也高興。
晚間回村兒的時候,她家的小院兒裏排了一麻溜兒的人,全是來賣筍子的,見到了她都熱情的打招呼,她頻頻點頭,趕緊鑽進屋去。
“你可回來了,爹又要稱筍子又要給錢的,快來幫幫爹。”
“好咧。”
她把輕活兒留給魏花棠,讓他數銅板兒,自己來稱筍子。
“秦爹,好福氣哦,秦漓懂事兒了,瞧這能幹的。”
“說笑了,哪裏有你家丫頭強。來,十文錢,拿着。”
一個個拿着銅板對着秦漓都是一陣猛誇,秦漓聽的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擡頭往排着的隊伍瞧,看天黑前稱不稱的完,結果眼尖兒倒是看見了排在隊伍尾巴上的小小身影,她的心跳速度不禁加快了些,手上的活兒也麻利了不少,鄉親誇也開始應了。
她時不時把眼睛瞅向隊伍裏背着重筍子的身板兒,暗罵:真是個小笨蛋,不知道把背簍放下來歇歇。
琢磨着怎麽才能幫着他又不會引起鄉親們的注意,瞧了瞧隊伍,前頭排着些男子,她便等男子排到面前時熱心的去接人家的背簍,大女子姿态淋漓盡致。
雖然看起來熱情洋溢,又是接背簍又是擡筍子稱重,從始至終沒讓男子碰着一下重背簍,但秦漓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放在男子身上,甚至身前的男子是誰都不知道,一顆心思全撲在後頭的人身上了。
鬧哄哄的隊伍不知為啥突然就靜止了,大家齊刷刷的看着稱筍子的地兒,秦漓感覺有些奇怪,但男子力氣弱些,挖到的筍子少些也正常吧,不至于都嘲笑人家吧,她心情好便随意安慰了一句:“明天挖到又來哦。”
吳箐箐站在隊伍前頭,蹙着眉毛,聽見後頭突然就安靜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離秦漓遠一些。
昨天晚上聽說她家裏收筍子,吳家家境雖然是比同村人好上一點兒,但是還不至于放着輕松賺錢活兒不做,于是把閑在家的他叫去幹這活兒,原本聽見是在秦漓家,他是有些不樂意來的,但是家裏人說秦漓白天不在家,在鎮上上工,他才來了的,誰知這時候秦漓回家了。
他今天出來挖筍子穿的普普通通,但是臉蛋兒在那兒呢,站在人堆裏立馬凸顯出來,大家夥兒都瞅着他呢。
以前他從來沒有離秦漓這麽近過,今天一瞧,秦漓還是有模有樣,這村裏的年輕女子還沒個比的上的,看起來精神抖擻,倒是真不錯。前些日子聽人說秦漓懂事兒又出息了,還在鎮上找了工,昨兒又收筍子,家裏子女多的人家還有意要去說親呢。
大家嘴裏說着的炙手可熱人兒,就算真有了點兒本事,但是對他還不是死皮賴臉,上次被打成那樣對他依舊死性不改,瞧這殷勤獻的。他面上雖然疏離,但是心頭還是得意死了。
李西檬排在隊伍後邊,背上的筍子把他的肩膀勒得又酸又疼,卸下背簍肩膀估計已經紫紅了。但是肩上的疼卻被排在他前頭的兩個中年男子的談話給掩蓋下去了。
“沒想到秦漓還是對那吳箐箐死心塌地的,瞧對他的那股勁兒哦,前邊稱筍子的都沒見着她去接背簍。”
“哎喲,可惜了,人家吳箐箐的眼光可高着呢。”
“秦漓現在都長本事兒了,說不定往後啊,吳箐箐就看上人家呢!”
“那怕是之前那一頓悶打把秦漓給打醒了,這下子知道要長本領去腆着吳箐箐呢.......”
兩人低聲的談話不斷傳入李西檬的耳朵裏,像夏天嗡嗡的蚊子聲一樣,讓他心悶又氣惱,他把腦袋耷拉着,下唇咬得都快出了血也沒覺得疼。只覺得又委屈又難過,前些時候秦漓送給他甜滋滋的糖果,現在要是放一顆在嘴裏也得變成苦滋滋的,他抓緊打滿補丁的衣角,強忍着淚珠子不往下掉。
“李西檬?李西檬!”
“該你稱筍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突然被人喊了出來,低着頭驚慌失措的跑向秦漓,方才能在隊尾看秦漓稱筍子的認真模樣,現在走近了只能看着她的腳尖,起先的歡喜也空了,現在只想逃的遠遠的。
秦漓等了兩柱香的時間終于把人給等到面前了,激動的接過李西檬的背簍,可比其它男子的沉多了!她真想揉一揉他的肩膀,肯定勒起了紅痕。
她光顧着高興勁兒,并沒有發現李西檬有什麽不對勁,還是照常把腦袋垂着,不動聲色,沉默的像一只溫順的兔子,但今天的小兔子好像渾身在哆嗦。本想問他糖好不好吃,可是魏花棠還站在旁邊呢。
“李西檬,你挖的筍子最多了。”她也只有如此誇贊一句。
李西檬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魏爹把銅錢給他,他細細的聲音給秦爹道了句謝後背着空背簍趕緊走了。
秦漓不明所以,怎麽跟她爹說話也不願意應她一聲。
好不容易把筍子都稱完,天已經大黑了,屋外瓢起了小雪粒,打在樹葉上發出踏踏踏的聲響。
屋裏點了盞油燈,往日裏舍不得點,所以都在天黑前吃飯,但是今天時候已經晚了,秦爹只好點了油燈,兩人在溫黃的燈光裏吃着晚飯。
“漓兒啊,你是不是還想着吳家那孩子啊?”
秦漓從自個兒的郁悶中擡起頭:“爹,你說啥呢!”
“你也別不好意思承認,爹都知道,今天兒的事兒當爹看不見吶!”秦爹夾了塊蘿蔔放在秦漓碗裏,有鼻子有眼道。
卻是把秦漓給說糊塗了:“今天什麽事兒啊!”
“你給人家吳箐箐接背簍,護的緊成那樣,有個眼睛的看不出來啊!非要爹說出來!”
“哈?!”秦漓現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怎麽就沒有注意到接的背簍是吳箐箐,光顧着李西檬了,現在也不知咋解釋,她幹脆悶頭刨了兩大口飯。
難怪她接了背簍後鄉親們怪裏怪氣的,她還以為大家是笑吳箐箐挖的筍子少呢,現在可好,自以為聰明幫了李西檬,反倒是給別人做了嫁衣,還給自己蒙了層黑,不知道李西檬是咋想的。
她更氣悶了。
魏花棠見她不說話,權當她是默認了:“現在鄉親都誇你有本事了,爹知道,你改了很多,要是真想娶吳箐箐啊,爹不反對,咱們攢點銀子就去提親。”
“誰要娶他啊!”
“瞧,你這孩子嘴還真倔,跟爹還要皮要臉的。”魏花棠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
“爹,我……”
“好了,好了,爹都知道,你不是覺得咱家不如吳箐箐家嘛,心裏那坎兒過不去。”
秦漓氣結,幹脆不辯解了,今天真是兜了一肚子氣沒地兒撒。三兩口刨了飯離開魏花棠的視線,回屋去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