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年将近了,天氣也越來越冷。
秦漓每天早上冒着寒風去幫工,自那事兒以後,說來也奇怪,她每天從鎮上回來都能在田坎上或者是大路上碰見李西檬,他又開始割草了,挖筍來賣的換成了李楠和李爹,她為此失望了好久。
但每天掐着點兒回去能碰見李西檬也挺好的,只是他怎麽也不肯理會她了,任憑她怎麽喊他都當沒聽見,她想給它東西也沒機會,他總是離她遠遠的,就跟她身上有什麽傳染病一樣,生怕走近了就要被傳染。
這可把她急死了。
每日煙熏火燎的炒着菜,屁股都沒空兒沾過板凳,今天還真稀奇,酒樓客人不多,她難得能坐着歇歇,腦子裏就鑽進李西檬的小身影了,可是屁股還沒坐熱,外頭就傳進來了一陣吵鬧聲,她錘錘肩膀湊出去瞧。
一個虎背熊腰的女子正在和掌櫃争論,按照這種膘肥體壯的模樣倒是像個廚子的模樣。
“掌櫃的,我回家想了想,覺得在酒樓最忙的時候走不恰當,今兒準備回來了。”她張着嘴嚷嚷。
掌櫃冷哼了一聲:“這都要小年放假了又回來,不在家裏頭過年了啊。”
“掌櫃,我這不是為您着想嘛,這就回來了,過年要過,工作也得做不是。”王霞聽出來了掌櫃的冷嘲熱諷,要不是找好的下家開的銀子比這裏少,她才不會回來看掌櫃的臉色,眼看掌櫃沒那麽容易答應,她把目光投向了之前一起共事的廚子,想讓她們幫忙勸勸。
幾個廚子雙手環胸,全然一副看熱鬧的樣子,以前王霞髒活兒累活兒都扔給她們做,仗着自己是主廚頤指氣使,神氣的跟自己是宮廷禦用廚子一般。
現在秦漓來了,人家做菜不緊實打實的好吃,脾氣又好,最重要還教她們怎麽做菜,上次冬筍的做法人家可是抽了一天空來教她們幾個怎麽做的,這份恩情大家嘴上不說,心裏可都揣着的。
今兒王霞還想讓她們幫她說情,呸,誰那麽倒黴才要去自找罪受。
王霞見一個個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笑着看熱鬧,就沒有一個要開口說情的意思,心頭是氣悶的緊。
斜眼竟然看見一張陌生臉,瘦瘦高高,模樣好看,若不是系着圍裙,她當是客人,她突然了悟,掌櫃這麽端得起,原來是找了其他主廚了。
這年頭會做好菜的本來就不多,一般一個酒樓定下的主廚就會跟着好多年。掌櫃給的工錢也豐厚,若不是鎮上另一家酒樓私下找她,開出的價錢比老東家的價格還高,她也不會在那當兒頭跳槽,結果興沖沖跑去,人家不讓她當主廚,說是要從一般廚子做起,銀子也得慢慢升,她才知道被人耍了一通。
新工作不行,舊工作沒了,家裏夫郎知道了天天尋死覓活,日子過不下去了,她煩的厲害,只好腆着臉來找老東家。
“掌櫃,你讓我回來,我再也不走了!”分明是請求的話,王霞聲大說出來跟吼似的,掌櫃鐵青着一張臉,不作答話。
秦漓有些迷糊,拉着一旁的廚子問了問:“她誰啊?”
廚子側着嘴,在她耳邊嘀咕了一通,她才清楚了。
其實有更好的價錢擺在眼前,确實是很容易讓人心動的,大家都是百姓,有家要養,都在為着生計奔波勞碌,若換做是她,也确有可能跳槽,但是在酒樓承包了酒席那種火急火燎的情況下走人,那就不是為了生計考慮了,那是遇事情不考慮,是沒道德,簡直是蠢。
當初走的不顧情面,現在又想別人看在情面上讓她回來,還真是可笑。
掌櫃杵着不說話,想來是顧忌王霞确實跟她幹了好些年,掌櫃算是個有情有義的。
“這個時間點了,掌櫃的,客人該來吃飯了。”
既然掌櫃為難下不了決心,她就推她一把,萬一王霞回來,她的工作還真不好說呢,倒不是覺得掌櫃會讓她走人,她對酒樓的貢獻大家是有目共睹,她是覺得王霞回來仍舊做不了主廚,心頭埋怨,做出些事兒來讓大家工作不順暢。
掌櫃一個激靈:“王霞,你找了下家你就去,這兒也聘用了新主廚,你回來也最多是個普通廚子,回去過你的年去。”
王霞沒想到向來心慈的掌櫃會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陰狠狠的掃了秦漓一眼:“我呸,就那瘦精精的樣兒是做主廚的人?別打腫臉充胖子,別菜不會做,把酒樓搞垮了才叫個大快人心。”
“你說些什麽破話!”見王霞一生氣起來就口無遮攔,掌櫃方才的一絲動搖都給她罵沒了,頓時火氣也上來了:“你走了才叫好,酒樓生意比以往好了一倍,誰不會做菜誰心頭清楚。”
王霞鼓着眼,作勢要叉開腿大罵了,掌櫃卻沒給她這個機會,這當兒頭在門口罵多影響生意:“夥計,送人!”
幾個夥計一麻溜兒出來就把王霞給“送”了出去。
幾個廚子笑看着王霞走了以後,簇擁着秦漓回廚房做菜,今天兒上了工明天就是小年了,若不是王霞來鬧了這一通,大家興許更高興。
這日功夫過得是最快的。下午三四點鐘掌櫃就挨個兒給夥計和廚子算了工錢,大家夥領着工錢都笑開了花兒。
秦漓颠着五兩沉甸甸的銀子,心裏也是一陣踏實。村裏一戶村民累死累活一年也不一定能賺到這麽多,鎮上和村裏的區別着實大啊,但各憑本事的事兒卻向來是公平的。
領了錢她便回家了,也沒有在鎮上逗留買年貨,幾天前她好說歹說讓魏花棠花了二兩銀子備年貨,買了不少過年的吃食,還買了棉布做新衣裳,原她想買成衣的,但是魏花棠覺得太貴了,而且做工也不是很好,所以買了布回家自己做。
今天上鎮買年貨的人不少,所以她搭到了牛車,回到村口兒還挺早的,只是天公不作美,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是個晴天,這下午的時候就飄起小雨了,到了這點兒還有雪夾雜在雨裏,出門時穿的棉布鞋一點兒也不防滑,幹了的泥巴又給泡軟了。
她一腳踩上去能滑老遠,走起路來真是心肝兒亂顫,提心吊膽的走到茶樹底下那段路時,終于還是一屁股摔了個實貼。
往日裏在這兒碰到李西檬的次數最多,她知道他是要在山上割野豬草,今天回的早,肯定是碰不到他了。
她有些失望,抓着地上的草撐起腰想爬起來,沒想到一使力把草給扯斷了,又是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沒事兒吧?”
正直氣惱之際,頭頂上傳來怯怯弱弱的聲音,這聲音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李西檬!”她有些不好意思,在這麽狼狽的時候,沒想到會碰見李西檬。
李西檬低着頭,伸出手想把她拉起來。
秦漓怔怔的看着那只不大的手,一時間就像腦充血了一樣。
見她遲遲沒有動靜,李西檬顫了顫手,猶豫着想縮回去,他,他……真是太大膽了,明明知道了秦漓喜歡吳箐箐,卻還是每天想碰到人家,說了再也不要跟她說話,見她摔倒了,腳一點兒也不聽使喚就跑過來了。
看吧,看吧,人家根本就不領情,都怪自己不争氣,總愛自作多情。自己這模樣怎麽能和人家吳箐箐相比。
他又氣又傷心,把手給收了回去。
秦漓這才清醒了,可是人家把手都收走了,她委屈道:“你怎麽不拉我了。”
“你……你,不是,不讓我拉你嗎?”
“我不是不讓你拉我,是我手上沾着泥巴了,怕擦到你手上。”秦漓連忙解釋,但她可沒有說她剛才是因為驚喜過頭了才忘了搭手的。
李西檬聽了她的解釋心裏好過了些,但他已經不敢伸手了。
秦漓見他一動不動,幹脆自己去抓住了他垂着的手,不出所料,那只手冷冰冰的,就像是下雪天貪玩的孩子到結冰的田裏去嬉鬧一樣,把少弄的冰涼。
冰涼的手心裏還有許多密布的繭,那可完全不是李西檬這個年紀該有的繭,她的指腹劃過繭子,心裏十分心疼。
李西檬感覺到了手心亂動的手指,就像是觸了電,酥酥麻麻一直從手心傳遍身體各處,在小臉兒慢慢染上紅暈之前,他趕緊把秦漓給拉了起來。
這孩子力氣還真不小,秦漓由衷感慨,然後忍不住就開始瞎想了,要是這樣,以後還容易撲倒嗎?這些天他一句話也不和她說,把她都要憋壞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人,她眼裏已經裝不下任何東西了,也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她拉過李西檬,輕輕側身把他扣在茶樹上,低頭在他的臉上嘬了一口。
“你之前怎麽都不理我了?”溫熱的氣息噴在李西檬的臉上,他滿頰通紅,連耳尖也跟着變紅了。
李西檬感覺心跳的快要跑出胸膛了……
“嗯?怎麽不說話?”
“回,回家晚,了,爹,爹會,罵的。”
李西檬六神無主,壓根兒沒想到秦漓會這樣,吓得他只想逃走,但是今天秦漓哪裏會給他這個機會,她攔着他,讓他走不掉。
“今天還那麽早,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李西檬一直抖着身體,頭不敢擡,話也不敢講,他能聞到秦漓身上淡淡的味道,她貼着他太緊了,第一次和女子那麽近的接觸,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西檬,你喜歡我嗎?”秦漓俯在他的耳邊小聲問道。
李西檬吓的渾身哆嗦,心事像被夏天最毒的太陽一下子暴曬了一樣,他從秦漓的手臂下鑽了出去,想跑遠讓她看不見為止。
懷裏的人掙脫,秦漓沒有再追,她在他身後道:“如果是,明天這個點兒,我在茶樹林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