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漓站在村口望了一遍又一遍,又在大路上慢悠悠挪着步子,磨蹭了些時候始終卻沒有見到她想看到的身影。
“欸,這不是秦漓嗎?你在這兒幹嘛啊!”劉大琴挑着一擔子蘿蔔從大路對面走過來,路過秦漓時放下擔子,就像大冬天見到太陽一樣稀奇的看着她。
“噢,劉姐啊,我正準備回家呢!”秦漓作勢要走的模樣,沒有見着李西檬,她心裏有些失望,不想搭理身旁的人。
“你這是從哪兒回來喲,大冷天兒的你也出來幹活啊?”
劉大琴嬉笑着一張曬的焦黃的臉,嘲笑打趣兒意味從那眼角深深的笑紋上爬出來,讓人瞧着就是愛說閑話又會獻媚的。
秦漓被她這一說,惹得心頭的情緒更高了,她抿着嘴停了要走的腳,定定看着劉大琴,她的個子比村頭兒一般女子都高,那樣看着劉大琴氣勢瞬間就上去了。
劉大琴稍稍仰起頭才看得見秦漓的臉,以前秦漓總是佝着個背,懶不說,還讓人看着猥裏瑣氣的,這今兒就是把背挺直了,臉還是那張臉,衣裳也還是以前的衣裳,看起來咋就那麽讓人忍不住一個哆嗦,不敢撒野呢。
她摸不着頭腦,挑起蘿蔔,嘿嘿幹笑兩聲:“昨天兒你爹來買的肉味道不錯吧,要吃就再上我家來。”
“豬肉不都一個味兒嘛,難不成劉姐家的豬是白米飯喂大的?要獨特些?”秦漓幾句話問的劉大琴啞口無言。
劉大琴幹咳一聲,挑着擔子趕緊灰溜溜給走了,心下卻是啐了好幾口唾沫,以前秦漓就跟個鹄鸪一樣,今天兒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莫不是腦殼被打靈醒了?哎呀,她不禁遺憾,剛才被說懵了咋沒有把秦漓的痛處給戳出來唠嗑唠嗑。
看下次碰着不殺殺她的銳氣!
秦漓氣悶的回了家,秦爹看她天不見黑就回家了,臉上一喜,随即又是一驚:“這麽早就回來了,哎呀,爹還沒做飯呢!”
“爹,不急,我還不餓呢。”
魏花棠推了個凳子讓她坐着休息,走近聞到她煙熏火燎染上的酒肉味兒,心裏便安穩了,有這味兒說明秦漓是真在酒樓找了事兒做,不是哄他的。
“你歇會兒,爹去地裏拔兩個蘿蔔晚上吃。”
秦漓一聽連忙從板凳上彈起:“爹,我去吧。”
“你去啥,爹一會兒就拔回來了。”
“沒事兒,你在家燒火煮飯,我去拔。”
不等秦爹開口,她便溜煙兒跑到栅欄外頭了。
秦爹在屋裏幹跺腳,嘴角卻揚的老高:“你這孩子,記得把鴨子趕回家。”
“好咧。”
秦漓不死心,起先沒有見着李西檬,她又借着故跑出來了。在地裏扯了兩個大蘿蔔,拎着蘿蔔葉把兩個沾着泥巴的蘿蔔一晃一蕩,還是沒見着那人心裏空落落的。
“哎喲。”
忽的背後傳來輕微的叫聲,雖然細弱,她還是聽見了,猛的回頭,那不是李西檬嘛!
周遭沒人,她把蘿蔔晃蕩的高,把蘿蔔上的軟泥巴甩了一塊到人家李西檬身上了。
“你沒事兒吧!”
李西檬拍掉領口處的泥巴,還是留了個泥印子,他聽着秦漓的問,搖了搖頭。
秦漓說不出的高興,他低着頭她高興,他不說話她還是高興,總之想見的人見到了她就是高興。
“你今天沒有割豬草嘛?”她想着法跟他套近乎,好不容易發現他今天沒有背着一個大背簍,背也沒被壓着,臂彎處夾着兩個大白菜更是可愛了。
李西檬點點頭。
“出來摘菜做晚飯啊?”
李西檬又點了點頭,然後從她身旁跑過了,急匆匆往家裏趕的樣子。
秦漓趕緊追上去:“你等等。”
李西檬遲疑着停了下來,秦漓連忙把今天在鎮上買的一把糖果放在他腰旁邊的兜裏。
李西檬斜眼瞟見了秦漓又長又直的手指往他兜裏放了一把五顏六色包裝的東西,臉立馬就紅了,他怕被她看見,趕忙夾着白菜逃跑。
秦漓望着那個蹬蹬蹬急跑的少年,又是一陣失落,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李西檬見了她就跑,她跟他說話幾乎也不回答,他是不是很怕她?還是聽了鄉親的是非而讨厭她?
心煩意亂,她提着蘿蔔就回家了,連魏花棠交待的趕鴨子回家也給忘記了。
“你這孩子是累糊塗了,鴨子都忘記了趕!”
秦漓一拍腦袋:“忘了。我這就去。”
“好了,好了,你甭去了,在家裏把爹今天挖的冬筍給剝了吧。”
秦漓作罷,也不去趕鴨子了,蹲到一旁去剝筍子。
普照村有很大一片楠竹林,挺拔修長的楠竹底下長着筍子,楠竹林會生兩季筍子,一季冬筍,一季春筍。
這冬筍和春筍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筍子,冬筍在冬天生長,而且是埋在土裏,不會破土長出來,所以顏色是不見陽光的黃色,味道非常鮮也非常脆。而與之不同的春筍則是在春天生長,春筍會破土,而且長得很快,殼接近黑色,過不了多久春筍就會長成新的楠竹。
冬筍長不大,只能埋在土裏,如果不挖來吃的話,只會爛在土裏。沒有菜吃,或者吃膩了土裏種的菜,當地的村民會挖上一些來吃,嘗嘗鮮,或者拿到鎮上去賣,但是鎮上買的人不多,所以村民也懶得耽擱農活挖筍大老遠跑去鎮上賣。
以前秦漓生活的城市哪裏能見到這剛剛挖出來的新鮮冬筍,只能在市場裏去買不知道颠沛流離了多久的,一想到村民們把這麽稀罕的東西擱置着,等它爛在土裏實在是太可惜了。
她把一堆筍子的殼兒都給剝完,乘着興兒和魏花棠還沒有回家,跑去廚房把筍子切成片兒,用小米椒給炒了一盤兒,嘗着脆嫩的味道連起先心頭的不悅都少了幾分,只可惜沒有泡椒,不然就更好吃了。
這樣一想,她頓時覺得不緊要做豆瓣醬,還要泡些泡菜,不然日子是不能好好過了,她就饞那酸溜溜的味兒。
地裏的蘿蔔又白又重實,用來泡着吃再好不過,這冬筍也可以泡一些,到時候能煮魚吃。
光想,她都有些饞了。
她得想個方兒,把這些筍子給利用起來,否則暴殄天物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