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頂着風雪回家時,秦漓老遠就見着魏花棠在家門口佝着背打轉,頭上鋪的雪花比她身上的還厚,顯然等了好些時候了。
她遠遠的喊道:“爹,我回來了。”
魏花棠聽見熟悉的聲音,呼了口氣,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去:“你這孩子,咋這麽晚才回來,我還以為出事兒了呢。”
秦漓攙着魏花棠往屋裏走,身子瞬間暖和了許多。
“爹去給你端飯,你歇着。”
“我去吧爹。”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讓你歇着就歇着。”
魏花棠已經自己鑽到廚房去端飯了,秦漓争不過,只好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去擺飯。
今兒個魏花棠為了犒勞秦漓,竟然還炒了個肉菜,鮮肉炒白菜,因為菜在鍋裏溫太久,白菜的顏色都變了。
魏花棠也不過問秦漓找沒找着事兒幹,只顧着給她夾肉到碗裏,滿臉慈祥的看着她吃。
“爹,你也吃啊!”
“爹不餓。”
秦漓給魏花棠也夾了一筷子肉過去才繼續吃飯:“咱哪裏來的鮮肉啊?”
“今天劉大秦琴家殺豬,爹就去買了一點兒回來跟你炒着吃,你也好些日子沒有吃肉了。”
秦漓心裏暖洋洋的,把放在桌子上的糕點遞給他:“爹,我找着事兒了,在鎮上酒樓幫工,這是我從鎮上給你帶的點心。”
她沒說去做了廚子,怕魏花棠不信,便只說是在酒樓。
魏花棠一陣驚喜,沒想到秦漓還真找着事兒幹了,捧着手裏的糕點鼻頭又是一酸,這孩子真是懂事兒又長本事兒了。
“銀子是每天結嗎?還沒揣熱乎就買這些東西,你賺的錢你吃,爹一把年紀了還吃什麽孩子的吃食。”
“爹,您就拿着吧,好歹我的心意。”秦漓把糕點強塞到魏花棠懷裏。
“那爹就要一包,還有一包你留着自個兒吃。”秦爹說什麽也不要另一包,秦漓也不逼他,由着他去。
兩人吃完飯後,秦爹收拾了碗筷,整個人都是眉開眼笑的,就差哼曲兒了,秦漓在背後看着覺得心裏十分滿足。
李西檬背着豬草回家時天已經大暗了,他進屋到竈前開火煮豬食,今天李爹和李楠去劉大琴家吃肉去了,所以他回來晚些也沒事兒。
給他們燒了熱水後,他坐在暖烘烘的竈前發呆。
下午在山上割豬草的時候,他看見花貓也在山上,他知道花貓是秦漓家的,以前他聽見秦爹喚過,所以看見貓在山上凍的走也不走時,他給抱着下山了,本想把它捂熱了就放在秦漓家前的路上讓貓自個兒回去,可是沒想到下山時居然碰見了正在趕回家的秦漓。
他想起擡頭那一剎那,看見秦漓高高的身影,好看的五官就不禁有些臉紅。秦漓時常在家裏待着,所以不像日日在外下地的女子般粗糙魁梧,皮膚也比她們白,但是身體看起來還是很健壯的。
也不知自己為啥要胡思亂想那麽多,從秦漓給他布條的時候他就發覺自己開始怪怪的,莫名其妙想見着她,哪怕遠遠瞟上一眼,或者是走在同一條路上他都高興。
他摸了摸自己跳的賊厲害的心,臉更紅了,可,可別是喜歡上人家了。心煩意亂的跑回了屋裏躲着,卻又跟魔怔了一樣把藏在枕頭底下的布條給拿出來揣在懷裏。
秦漓可真好,撕衣服給他包傷口,今天又要給他吃糕點……
“李西檬,李西檬!你這孩子死哪兒去了!”
他那道小木門被嘩的一聲推開,李爹回來了!他連忙把布條塞到鋪蓋底下,站起身顫着道:“爹,您回來了。”
“豬喂了?熱水燒好了?就知道躲在屋裏偷懶,你是欠抽是吧!”
李爹今兒個高心,吃了頓飽肉,心情不錯,嘴裏罵着卻沒有真的要打人。
李西檬低着頭:“水燒好了,我,我馬上去喂豬。”
他趕緊從屋裏跑了出去。
李爹站在他的屋子裏,四處看了一遍,擰起眉毛:“怪裏怪氣的。”
……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秦漓就起床了,冬天天亮的晚,所以得趁着天不亮就起床,要是真等着天亮了才起床時候就不早了。
她收拾好,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外頭的雪已經停了,薄薄鋪了一層,若今天不下雪,中午雪就該化完。她一步一個腳印踩在雪地裏,朝着村口去。
不是趕集的日子沒有牛車到鎮上,她只得早起走路去,昨天回來時她特地留心了路怎麽走。
其實到鎮上的路就只有一條,其它的小路都是通往各個村兒的,她一路沿着大路走就成,估摸着走兩個時辰就到了。
她的腿腳快,不到一個半時辰就到鎮上了。輕車熟路找到酒樓,沒想到掌櫃的竟然在門口候着,一見到她來就跑了上去。
“秦漓啊,你可算來了,昨天喝昏了頭也沒有給你商量工錢的事兒,還怕你多心不來了呢。”
“瞧您說的哪裏的話,我家裏離鎮上遠,所以來遲了些。”
“沒事兒,沒事兒,來了就成。”掌櫃的笑意吟吟,拉着秦漓往店裏走,湊在她的耳邊道:“秦漓啊,咱酒樓裏的廚子都是每個月三兩銀子,我給你五兩一個月,你在這兒做主廚怎麽樣?”
秦漓稍加思索了片刻,普照村娶個夫郎才一兩半銀子,五兩一個月這個價虧不了,就算鎮上的工費高,廚子又是一個吃香的行業,她也覺得不錯了。雖然不知道這裏的行情,但是相信假以時日便可知曉,掌櫃也肯定知道這個道理,既然她有心想留她,就不會少給銀子損她。
“聽掌櫃的,但我有一個要求。”
“你說,你說。”
“我只做到臘月二十四,過年間不來做。”
掌櫃的舒了口大氣:“沒問題,小年我也要回家過呢,酒樓只開到小年前一天,你完全放心。”
“那行。”秦漓也愉快的答應了。
昨天崔員外請的客人覺着這家酒樓的菜好吃,來了不少回頭客,都是些有錢的商人,有兩個還承包了宴席。
這是她開始做菜的時候才知道的,怪不得掌櫃的那麽熱情,大清早就在門口等着。
但是由此她心裏也踏實,被需要的感覺很不錯。
上了一天工,店裏客人多得跟春天嫩樹葉上的毛毛蟲一樣,一堆又一堆的,可把她累得夠嗆。
晚些時候,店裏的客人還是不少,但比中午要少了許多,酒樓裏的其它廚子都是鎮上的人,所以她們也不急,但是她一個鄉下人可不一樣,待會兒走晚了怕是天黑也到不了家。
于是她便給掌櫃說了說,掌櫃磨磨唧唧,終歸還是答應了。
秦漓怕自己總搞特殊會惹的酒樓的其它廚子不滿,這樣子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她不是怕得罪人,只是不喜歡別人擺臭臉暗地裏耍手段。
“大家夥兒,我就先走了,改明兒也教大家兩手,晚上就靠大家照應着,家裏還有老爹,要是回晚了該着急。”
廚子一聽要教她們做菜,心裏登時就來了喜悅,見秦漓是鄉下人又孝順,為人還實在,就都拍着胸脯應了。
“那你趕緊回吧,別讓家裏人等急了。”
“剩下的交給咱就行。”
秦漓離了酒樓,繞街到糕點鋪子裏去買了一把糖果裝進兜裏後,才往家裏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