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臨終托孤
雖說蕭越所處形勢看起來險惡,但他與謝素書在小山村裏過得倒是優哉游哉,待到葉江燕帶人找到他們時,已是七八天後。
這天蕭越正陪謝素書在晾曬衣物,聽得陣陣馬蹄聲疾馳而來,正走至門口想一看究竟,腳還沒邁出大門,一騎快馬已掠至眼前,馬上那人一勒缰繩,駿馬長嘶前踢立起,嘎然停住,一人飛身落地,單膝觸地行禮,朗聲道:“殿下!屬下救駕來遲!”
蕭越沖他點頭,神情嚴肅,“江燕,為何來得這麽慢?”
謝素書聽到動靜,跟在蕭越身後出來,緊張得手心都已汗濕,見得來人是蕭越的大護衛,長籲一口氣,似乎聽見體內咚得一聲悶響,這些日子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了下去。
“回殿下,您派去送信的人一進城便被人盯住了,所幸他行事謹慎,在京城花了些時間輾轉去正泰街,不料進了正泰街打聽葉家在哪裏時,被盯梢的人發現将其擄走,我們的人緊随其後,費了些功夫才将他救出來,如此才來得晚了!”
蕭越雖是知道他一失蹤,定會有人行不軌之事,可聽到這個消息仍是臉色沉了沉,他皺眉問道:“可查出是誰的人幹得?”
“那些人行事謹慎,并未留下任何線索,朱大叔被他們折磨的奄奄一息,屬下救得他後,告訴他我便是葉家主人,他交給屬下太子妃的戒指,說出這個地點後暈了過去,一直沒有醒來,屬下未能查得其他信息。”
謝素書驚愕,想不到京中想至太子于死地的人這般狠毒,竟然廣布人手尋找可疑人員,狠施毒手刑訊逼供,本以為朱大叔去京中不會有什麽危險,沒想到卻害得他差點喪命。
“之前刺殺我們的人可有查到?”
“回殿下,屬下接到信號趕去時,那些人已逃走,追趕一天,在蓮葉渡失去了他們的行蹤,已查清那些死者的身份,他們是幽燕地區的游俠,尚未查出他們受何人指使。”葉江燕冷汗淋淋而下,
“游俠?他們何時與朝廷有了勾結?”
“朱大叔現在在哪裏?”蕭越問道。
“白太醫帶着他在後面的馬車上,朱大叔昏迷中一直叫着‘惜兒’,所以我們将他帶回來了,”葉江燕頓了頓,微微壓低了聲音道:“朱大叔恐怕……”
謝素書心中一沉,尚未開口,突然聽到身後哇的一聲大哭,扭頭便見朱顏惜不知何時出來了,哭着沖到葉江燕面前,抓着他的衣袖狠狠搖晃,哭喊着問道:“我爹在哪裏?我爹在哪裏?”
葉江燕低頭,面前女子狀若癫狂,渾身顫抖着,菟絲花一般柔弱,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将她吹得灰飛煙滅,她仰起頭哀哀的看着他,臉上雖然已哭花了難看,但五官柔美,他沒來由的突然覺得心裏似被針刺了一下,靜靜看她半響,指指後面遙遙跟上來的隊伍,讓一名親兵帶着朱顏惜去馬車上看朱大叔。
朱顏惜邊哭邊奔着馬車跑去,她自幼由父親一手拉扯大,僅父親一個親人,聽聞父親昏迷不醒危在旦夕,也顧不得什麽女子不見外人之類閨訓,到了車前掀了車簾急急爬到車裏,“爹爹--”一聲叫喚,撕心裂肺。
這驟然一聲爹爹,倒是把正坐在馬車裏照顧朱大叔的白芷吓了一大跳,車內光線略昏暗,待他看清來人後,已從神情上推測出她必定是朱大叔的家人,嘆息一聲,起身下了車。朱大叔受傷過重,此刻家人團聚,恐怕會是最後的一段時光,他自然不能打擾了人家。
朱顏惜坐在父親身旁,緊抓着父親的手,邊哭邊凄凄喚着“爹爹”。
朱大叔已昏迷了兩天,卻一直撐着一口氣沒斷,不過是因為心裏挂念家中女兒,非得見着女兒後才肯閉眼安息。朱顏惜這般喚了幾十聲,竟然将他喚醒過來。看見面前淚人兒一般的女兒,朱大叔張張嘴,用微弱的聲音叫到:“惜兒……”
朱顏惜正低頭哭得傷心,淚眼模糊,聽得這熟悉的聲音,忙使勁擦擦眼睛,欣喜萬分的撲到父親枕旁,“爹爹,你醒了!你不會有事的,是不是?爹爹!”
朱大叔勉強笑了笑,“爹爹不會有事。”喘息一會,又接着說道:“惜兒,爹爹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生得如此,以後沒了爹爹,若是有那游手好閑的浪子、纨绔欺負你,你這一輩子可怎麽擡得起頭?”說完這些話,又是一陣喘息。
朱顏惜抱着父親哭着喊道:“爹爹別說了,你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朱大叔擡手摸摸女兒的頭發,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他喘息着說道:“住在咱家的徐郎君,氣度不凡,身份尊貴,爹把你托付給他們,讓他給你找一戶家境殷實的好人家,做大戶人家的正經夫人。爹是為着他們落得這樣,這個請求,料他定能答應。日後有他照料,又有好夫君,你這一輩子也可安穩度日了,爹也就放心啦!”
聽了這話,朱顏惜哭得更大聲了,“女兒不嫁!要加也只嫁徐郎君。”頓了頓,想到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說出這樣的話,覺得不好意思,忙又說道:“只嫁徐郎君那樣的男子。”
朱大叔聽女兒說到這裏,頓時瞪大了眼睛,“那位郎君,恐怕咱們高攀不上,爹爹雖是不知他究竟何人,可也能猜到幾分。”
可不論朱大叔怎麽說,朱顏惜都只是俯頭哭泣不語。
蕭越與葉江燕簡單說了這些天的遭遇,不多時,來迎接他的龐大護衛隊跟了上來,迅速将小院圍得猶如銅牆鐵壁。這一番動靜,早已驚動村裏的村民,三三兩兩的在外面觀望。
謝素書見白芷遠遠站在一輛馬車旁,心知車上定是朱大叔,忙走了過去,蕭越面無表情的跟在她身後。
“白大夫,朱大叔情況如何?”謝素書問道。
白芷搖搖頭,“剛剛醒了,恐怕是回光返照,讓他的家人準備後事吧。”
謝素書雖然是早有心理準備,可親耳聽到大夫這麽說,心裏還是覺得很堵,她們這段時間,承蒙朱家照顧,受人恩惠,卻害得他們家破人亡。
突然馬車車簾被挂了起來,朱顏惜從馬車裏跳出來,低頭走到蕭越和謝素書面前,邊擦眼睛邊哽咽着說道:“徐郎君,夏姑娘,我爹爹有幾句話想與你們說。”
謝素書和蕭越走到馬車旁邊,見朱大叔正氣喘籲籲的摸索到馬車門口想下馬車,謝素書忙扶了他靠在旁邊的車壁上,朱顏惜上了馬車在另一邊扶住他。
“朱大叔您傷重,還是躺着,免得牽動傷口!”蕭越站在一旁,見這樣子,微微皺眉,擡頭掃視一圈周圍的村民,淡淡說道。
朱大叔歇息好一會,才面帶羞愧說道:“是老夫無用,沒能幫郎君辦好事情。如今老夫只有一事放心不下,老夫膝下,僅有惜兒一個小女,往後她就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老夫實在放心不下。惜兒,把臉擦幹淨。”
蕭越皺眉道:“朱大叔別說了,快躺下,孤自會好生照顧朱姑娘,給她找個妥當的人家。”
朱大叔卻不理他,顫抖着手,指了指女兒,接着說道:“徐郎君,小女容貌不在夏姑娘之下,因家中貧寒,怕登徒子冒犯,我讓她扮醜多年,這般容貌,不會辱沒郎君,今日我将她托付于郎君,日後哪怕是只能做郎君一房妾室,我也可以含笑九泉了。”說完這些話,朱大叔已是用盡全身力氣,他雙眼一閉,緩緩倒在朱顏惜身上。
衆人先是順着朱大叔所指看到擦幹淨臉的朱顏惜美如出塵仙子吃驚不已,接着又為朱大叔要太子殿下收朱顏惜為妾室而震驚,此時又見朱大叔倒下,皆是驚詫不已。
朱顏惜抓着朱大叔的身子邊哭邊叫着“爹爹”,白芷忙上前伸手探脈,卻發現已沒有任何搏動跡象。
“朱姑娘,節哀,為你父親準備後事吧。”
聽得這話,朱顏惜早已哭成個淚人,葉江燕忙派了個女護衛将她扶走,又安排人為朱大叔準備後事,安排妥當後,葉江燕道:“請殿下太子妃回宮。”
見蕭越擡腳往馬車旁邊走,謝素書忙幾步搶到蕭越身前,神色複雜的問道:“殿下,朱顏惜,你打算怎麽辦?”她來這個世界已經一個多月,慢慢接受了有個對自己不怎麽上心的太子老公的事實,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不少,有時候想到蕭越,她還會有些臉紅心跳的感覺,但這樣的感情,到底算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剛才當她聽到朱大叔說出那樣的請求時,第一感覺不是覺得父女倆可憐,而是覺得有一絲憤怒,啊喂,當着她的面,給她老公塞女人!這都算是什麽事情?好歹我也是個太子妃,你們有把我放眼裏嗎?
蕭越站定,微偏了頭,一臉淡然的反問道:“你說,我該怎麽辦?”
“這樣傾國傾城的美人,當然是收回去了!”謝素書挪揄道。她沒有察覺到,自己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撅了嘴巴,一臉的不樂意。
蕭越看着謝素書一副很受傷很吃醋的表情,突然覺得心情大好,他本來不打算将那女子帶回宮,朱大叔因幫他們送信而死,他自會好好照顧他的女兒,給她尋一個可靠的夫君,可恨那父女二人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試圖以此要挾他!
謝素書這樣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吶!他對這小丫頭并無興趣,可是能看到有人吃點小醋,他心裏喜滋滋甜蜜蜜,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那就依太子妃所言,江燕,待朱姑娘安葬好父親,将她接回宮。”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