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粥一飯
蕭越和謝素書二人出門,一切自有侍從打點妥當,向來是不用自己帶錢財等零碎物件,那日兩人落河後,身上的玉佩首飾等值錢物件都被河水沖刷的不知去向,唯有謝素書腕上的兩只金镯子和一枚祖母綠戒指沒被沖走。
朱家貧寒,救了她二人後,連買米的錢都沒有,謝素書便将那兩只金镯子交給朱修宜拿去縣城換了銀兩買米買藥,那镯子做工精巧,換了不少銀兩,足夠朱家一年開銷,加之是謝老夫人所贈,并非是宮中之物,也不用擔心會因此洩露行蹤。
蕭越在與刺客打鬥中,本已受了傷,落地時傷了左腳,後來又在河中被枯木傷了腰背,需要靜養,經不起長途跋涉車馬颠簸,且自知路上必是各路殺手暗伏,沒有護衛無法回京。他醒來與謝素書商議後,請朱家大叔雇了馬車,拿着那枚祖母綠戒指,去京城正泰街葉家找葉江燕,又告訴了朱大叔聯絡的暗號,囑咐他小心行事,朱大叔自往京城去不提。
因蕭越身份特殊,為避免出現什麽閃失,謝素書不得不親手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朱家女兒便在一旁給她幫忙。
朱大叔走後第二日正逢大集,謝素書便與朱顏惜一同去集市買了些雞鴨菜蔬。
回來時,已快到正午時分,謝素書遠遠便看見蕭越倚在門口翹首盼望,想來是饑腸辘辘等着她們回來做吃的,想到平日裏挑挑揀揀山珍海味都不肯吃的太子殿下此刻估計粗米飯也是吃得下去,她忍不住要笑。
待走得近了,細看那人,雖是穿着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藍粗布直綴,但他身材極好,寬肩窄背,雙腿修長,楞是把一件舊衣服穿出些玉樹臨風舉止風流的味道來。
“傷口還沒好,怎麽跑這招人眼的大門口站着吹風?腳傷還沒好,也不好好養着”謝素書道。
蕭越聽出她話中暗含的責備,不以為然,“這裏離村裏的房子都遠,那邊的鳥都不會飛來這邊,更別提人。不過扭了腳而已,敷了藥草,休息幾天也便好了。”
話還沒說完,擡眼便看見謝素書身後的朱顏惜,小姑娘正面帶粉紅,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如癡如醉的盯着自己,不免覺得厭煩,微皺眉頭,道:“怎麽才回來?我餓了!”抓了謝素書的手臂,轉身就扯着她往院子裏走。
“喂,你不必餓成這樣吧!”謝素書被他拉扯的踉跄,一把拽回手臂,生氣的說道。
“都這個點兒了,怎能不餓?”蕭越挑挑眉,自顧往前走。
謝素書拿他無可奈何,拿了食材和朱顏惜往廚房去,哪想蕭越也跟着走了過去,“廚房油煙髒污,你不好好養病,跑來做什麽?”
蕭越卻不聽她的話,賴在廚房便不走了,朱家的廚房本來就小,一時更是顯得擁擠。謝素書只好好言讓朱顏惜去忙別的,她來做飯。
因考慮到蕭越身體受傷虛弱,需要調養,謝素書不光買了活雞活鴨,還買了鲫魚。此刻時辰已晚,來不及熬煮雞湯,她便取了鲫魚做鲫魚豆腐湯。
見蕭越杵在廚房門口,腦中亮光一閃,“喏,幫我把這兩條魚殺了,清理幹淨!”哈,太子殿下,您就弄得滿手魚血滿身腥臭吧!謝素書覺得太子肯定做不好這種事情,想到能看到他狼狽的樣子,頓時興奮不已。
“你是知道的,我腰部受了傷,不能蹲着,也不能做吃力的事情,殺魚嘛,下回再幫你!”蕭越吹吹指甲裏的灰,閑閑說道。
謝素書氣得恨不能把他一腳踹出去,不幫忙殺魚就不幫忙殺魚,何必如此裝牛X?不嚣張你會死嗎?
看她一副氣得要死的模樣,那人又張嘴道:“你是打算做飯?我可沒聽說謝家的姑娘小姐們,有誰擅長做飯。”豈止是謝家,京城中大族貴女向來都不屑于做這一類事情。
謝素書勾唇一笑,“今天可要讓你大開眼界了哦!”
蕭越笑道:“拭目以待!只是很有些擔心,吃過了你做的飯,不知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謝素書一邊殺魚一邊磨牙,我忍,我忍,要不是看在你是我頂頭大老板的份兒上,大姐我還做飯給你吃?一腳踹你出門叫你喝西北風去!
謝素書前世能幹的很,殺魚做飯自然是不在話下。
她先焖上米飯,手腳利索的将鲫魚收拾幹淨,準備好姜蒜等佐料,看着竈臺上僅有的幾味調料,心中可惜這個時代的佐料不全,做出來的東西味道肯定要大打折扣。生火熱油,下魚煎炸,又放些白酒去腥,加水炖煮,待魚湯濃白時,放入豆腐,略炖片刻,豆腐與魚湯完美融合時,加鹽調味,撒幾粒青綠蔥花,裝入碗中,頓覺香氣撲鼻。
夏季菜蔬極多,雖然是鄉間小集,也能買上不少時令菜蔬,她又炒了一個清炒苦瓜,一碟兒素炒空心菜,蒸了一碗肉末蛋羹,擺到桌上,色澤鮮豔,看着就有食欲。
因有蕭越這個外男在,朱顏惜不過是個山村少女,自幼又在父親教導下讀些女訓女誡,她再膽大,也不過是偷偷看看蕭越,至于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她卻是渾身不自在,飯熟了,她端了飯菜躲到自己房中去了,剩下謝素書和蕭越大眼瞪小眼。
謝素書一直都是在太子妃殿中獨自用膳,算來這是她與蕭越第一次同桌吃飯。
太子殿下雖然面色蒼白穿着布衣,但久居上位者的華貴威嚴氣勢是怎麽都遮掩不了的,自然流露,滿室生壓,讓端着碗默默刨飯的謝素書覺得很有些吃不下飯。
蕭越端端正正的坐着吃飯,只是下筷子時難免遲疑,這些菜他從來都沒見過,青青綠綠的,真的是人吃的嗎?
謝素書見他茫然的樣子,嘆口氣,自己都好幾年不做飯了,難得親手下廚,這人還不知好歹挑三揀四。取過蕭越面前的湯碗,給他盛了濃白的魚湯,又拿幹淨筷子夾了苦瓜青菜放到蕭越碗中,道:“多少吃一些,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但味道還可以,最主要的是營養豐富,多吃些,你的傷才好的快。”
蕭越将信将疑的喝了口魚湯,愣了愣,低下頭,又喝一勺。
謝素書看他那樣子,忍不住要笑,殿下,你那溫火慢炖的山珍海味恐怕沒有這夏季新鮮捕撈上來的魚和清晨新做的豆腐新鮮味美吧!
蕭越緩緩将剩下的魚湯喝完,放下湯勺,擡頭見謝素書正含笑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動,他母後去世的早,幼年身邊從來只有宮人照料,素來是獨自進食;皇宮家宴言笑晏晏,卻是各人分坐一案,面上和氣,底下刀光劍影;娶妃之後,一宮妃妾聒噪,為他不喜,日子仍是照舊,像此刻這般放松安靜的與人一同吃飯,身旁那人,溫婉安靜;桌上的菜,新鮮家常,此時雖然是在亡命颠簸,卻讓他有莫名安心。
太子殿下覺得心情很好,于是,他很有範兒的把碗往謝素書面前推了推,看着桌子正中的魚湯道:“再盛一碗!”
謝素書無奈的給他又盛一碗,小心翼翼的好心提醒道:“殿下,你要不要先吃點飯菜再喝湯?宮中的嬷嬷們應該說過喝太多湯不好吧!”
蕭越面色一沉,剛剛還說你安靜溫婉深得我心,現在就開始啰嗦,“我自有分寸!”
見蕭越要炸毛,謝素書趕緊換了話題,“朱大叔今天應該到了京城,不知能不能順利找到葉護衛。”
蕭越擡眼,瞥謝素書一眼,不動聲色取碗盛了一碗熱湯,重重放在她面前。“喝湯!吃飯就吃飯,想那些無用的做什麽!”
謝素書噎住,覺得太子殿下還真是別扭,“我這不是擔心你麽!”早日回宮都好解脫!
蕭越仰起臉,舉袖給謝素書夾菜,淳淳教導:“此刻擔心也無用,吃飽飯才能養好身體,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咱們才有力氣逃跑。”
謝素書剛剛喝了一口湯在嘴裏還沒吞下去,聽蕭越這麽一說,頓時嗆得咳嗽起來,小臉通紅。她還以為這位高帥富酷哥要說出些什麽大道理來,沒想到最後說得卻是吃飽了才有力氣逃跑!殿下喲,你不知道在別人喝湯的時候說笑話是不好的嗎?
見她咳嗽,蕭越忙幫她輕輕拍撫後背,仍不忘數落道,“喝湯也不會?”語調溫和得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又取過清水喂她喝下,一番折騰,咳嗽方平。
這會兒謝素書也不敢再說什麽,怕再嗆着,蕭越亦是小心翼翼不敢說話,一時間,兩個人默默吃飯。
謝素書看着面前簡單的飯菜和面前那低頭吃飯十指如玉不見面容的男人,一時心中泛起異樣情愫,想起前世,還是懵懂少女時,曾苦練廚藝,信誓旦旦,日後要為心愛之人洗手做羹湯,可笑長大後工作忙碌,竟然一次也沒能夠給男友做飯,那時,挂在嘴邊叫嚣的是:愛之于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那些廚藝也沒能派上用場。不想此時此刻,在這個時空,竟然為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做了這樣一桌飯菜,一時覺得造化弄人。
在對面的房間裏,朱顏惜也沉默着,她坐在窗邊,從微微敞開的窗戶縫裏,看見對面大開着的窗前,那兩人默默進食,她眸光瑩亮!
作者有話要說: 大周末的,六點半就睡不着了!!!!!索性淚流滿面的起來碼字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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