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鄭晟回到家以後,先進到書房,反鎖上門,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着孟清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是他趁陸建瓴不在的時候跟酒吧經理要過來的。
他馬上給一個朋友打了電話,讓他幫忙查一下孟清的所有信息,越詳細越好,要盡快。
打完電話,鄭晟坐下來,喝了一大杯冰水。
雖然很不希望猜測成真,但是他有一半的把握,孟清是陸建瓴的私生子。
從他看到孟清第一眼起,他就覺得似曾相識。
他在腦中拼命搜索,終于找到了線索,孟清和他很多年前見過的一個女人幾乎長的一模一樣,而且那女人也姓孟。
那是十八年前了。
當時陸建瓴二十歲,剛剛大學畢業,因為跟家裏出櫃,和父親鬧的很不愉快。
陸建瓴的母親在他五歲的時候自殺死了。父親陸嚴在外面有女人,她為了陸建瓴一直隐忍,維持着家庭和睦的假象,最後實在承受不住,抛下陸建瓴一個人先走了。
陸嚴騙陸建瓴說她母親是生病死的,陸建瓴當時還小,就信了父親的話,等他長大漸漸明白了真相,和父親關系越來越僵,最後幹脆搬出了家裏。
父子倆因為出櫃的事鬧的很兇,陸嚴最後妥協,只要陸建瓴肯替他生個孫子,為他們陸家留個後,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再管他的事,但是陸建瓴态度強硬,堅決不同意。
這下陸嚴徹底被激怒了,想出了一個狠招。
他用藥把陸建瓴迷昏了,然後找了一個女人,強迫和他發生了關系,企圖讓這個女人懷上他的孩子,替他們陸家生一個孫子。
陸建瓴第二天醒過來以後,暴怒的把家裏砸了個稀巴爛,房子差點都拆了,宣布和陸嚴斷絕父子關系。
陸建瓴發瘋了似的到處找那個女人,還發動幾個要好的哥們一起找,鄭晟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很快陸建瓴被陸嚴軟禁了,陸建瓴狂怒之下,賭咒發誓只要那女人懷了孕他就一定把她弄流産,敢生他的孩子他就親手把孩子掐死。
陸建瓴從小說一不二,做事有股狠勁,陸嚴信他做的出來,确認那女人懷孕後,立刻把她藏得遠遠的,同時把陸建瓴關的嚴嚴實實的,蒼蠅都飛不出去。
鄭晟和陸建瓴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鄭晟小時候掉河裏差點淹死是陸建瓴救了他一條命,兩人是過命的交情,陸建瓴交待他的事,他赴湯蹈火也要替他辦成。
陸建瓴被軟禁了大半年,鄭晟在外面替他找那女人也找了大半年,終于被他在幾千公裏外的另一座城市找到了。
怕打草驚蛇,他帶了兩個幫手,悄悄地趕到那座城市,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把女人帶走了。
女人已經懷胎七個月,肚子高高隆起,又驚又吓的給小産了,鄭晟情急之下把她送到醫院,女人渾身鮮血,死死抓着他的手,求他放過她的孩子,她什麽都不要,只求帶着孩子遠走高飛,一輩子隐姓埋名。
鄭晟天人交戰了很久,最後還是動了恻隐之心。
經過搶救,母子平安,孩子生下來了。
鄭晟和女人對好了口供,僞造了孩子的死亡證明,把孩子偷偷送到別處,帶着女人一起回去,面對陸家父子。
陸建瓴拍手稱快,拍着鄭晟的肩膀說不愧是我的好哥們。
陸嚴根本沒有懷疑孩子死亡的真假,他沉浸在孫子夭折的悲痛和憤怒之中,恨不得殺了鄭晟。
“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他的目光像蛇類一樣陰寒,看的鄭晟脊背發涼。
陸建瓴從此脫離陸家,和陸嚴勢不兩立。
不出一個月,鄭晟出了車禍,就在自家門口附近,被一輛摩托車撞的,還好他躲的快,不過還是一條腿骨折了。
陸建瓴知道以後,找到陸嚴,當着他的面拿煙灰缸把小腿骨砸折了。
陸嚴既心痛又憤怒,“算你狠,你比我狠。”
鄭晟這才安全了,陸嚴沒再找他的麻煩。
鄭晟沒再聯系過那個女人,女人也沒有再找過他。
随着時間推移,他逐漸把這件事淡忘了,直到他在酒吧見到孟清。
三天後,鄭晟收到了一份文件,裏面是孟清的全部詳細資料。
他的母親果然是當年的那個女人,孟莉,他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也完全對的上,他就是那個早産兒,也即是陸建瓴的私生子。
雖然還差一份親子鑒定,但是在鄭晟看來,他倆是父子的可能性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事情出現轉機的可能性并不大。
和陸家父子見完面後,孟莉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而陸嚴根本沒懷疑她,也就沒再關注她的去向。
孟莉帶着孟清回了老家,一個偏遠的南方小鎮,因為鄭晟給的她那筆錢,孟清的童年還算衣食無憂,還學了幾年的舞蹈,直到他十二歲那年,孟莉患上了癌症,幾乎花光了家裏的積蓄,但是不到一年的時間還是去世了。
孟清從此跟着表舅一家,過着寄人籬下的生活,在他十四歲那年突然從表舅家跑了出來,一個人跑來了千裏之外的S市,再也沒回去過。
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孤身來到陌生的大城市,靠着四處打零工竟然存活了下來,鄭晟都不得不佩服他,但是這其中的苦楚和心酸只有孩子本人才知道。
鄭晟有個寶貝女兒,比孟清小三歲,從小在蜜罐裏長大,沒吃過一點苦受過半點委屈,而陸建瓴的兒子卻身世這麽坎坷,鄭晟既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也對不起蒙在鼓裏的陸建瓴。
鄭晟不禁懷疑當年做的那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更加迷茫這一次他該做什麽選擇。
如果陸建瓴和孟清沒有發生過那種關系,他毫不猶豫就會告訴陸建瓴真相,畢竟孟清已經這麽大了,他還真能把他掐死不成?當年不過是句氣話罷了。
這麽多年鄭晟再了解陸建瓴不過,他這人看似薄情,其實最重感情,畢竟血濃于水,況且孩子是無辜的,陸建瓴知道自己骨肉在外面吃了這麽多苦,心疼還來不及,肯定不會虧待他。
但是沒想到老天開了個這麽大的玩笑,竟然讓他們父子發生了不倫的肉體關系,如果告訴他們真相,他們該情何以堪?
鄭晟在兩個抉擇之間猶豫不決,是悄悄地給孟清一筆錢,永遠掩埋這個秘密,還是把真相告訴他們父子兩個,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
鄭晟苦苦掙紮了一個星期,才艱難地做出了決定。
他決定先只告訴陸建瓴一個人真相,讓他自己選擇是和孟清父子相認,還是瞞他一輩子。
當年他已經騙了他一次,這次他不想再瞞他了。
陸建瓴要打要殺,要和他絕交,他都認了。
鄭晟約了陸建瓴出來,這一個禮拜他把自己折磨的一臉憔悴,嗓子都有點啞,陸建瓴還以為他生了什麽病。
鄭晟把當年的來龍去脈和孟清的身世都告訴了陸建瓴,然後把印有孟清所有信息的文件交給他。
陸建瓴先是錯愕,然後是懷疑,最後是震驚和憤怒,他站起來給了鄭晟狠狠一拳,把他打的跌倒在地上。
他瞪着鄭晟,表情充滿了被信任的人欺騙和背叛的痛心和難以置信。
“對不起。”
鄭晟垂着眼睑,沒臉看陸建瓴。
陸建瓴氣的手發抖,指着鄭晟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最後把桌子掀了,椅子踢翻了,怒火沖天地走了,走出去幾步,又掉頭回來,拿走了那份文件。
孟清在陸建瓴走後沒多久就跳槽去了另一家夜總會,因為上班的地方和之前住的地方離得太遠,連家也搬了。
在新東家上班的第三天,孟清剛結束了表演,在後臺卸妝,冷不防陸建瓴像幽靈似的出現在他身後。
孟清從化妝鏡裏看到他,吓得差點一個跟頭從椅子上跌下去,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轉過身面朝着他,還來不及驚喜,就被他那格外嚴肅冷峻的目光射的通體發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男人這次來找他,是帶着一個可怕的目的。
陸建瓴犀利的目光像要把他射穿,“你怕什麽?”
孟清假裝淡定,“你來找我幹嘛?”
陸建瓴沒有回答他,擰着眉頭端詳了他的臉好一會兒,“跟我走。”
孟清更加确認他來者不善,“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陸建瓴朝他伸過手來,孟清吓得抱住頭。
他沒有忘記母親臨終遺言的後半句:“你千萬不要去找你爸爸,即使見到他也不要和他相認,他心特別狠,他像仇人一樣痛恨你的存在,當年你差點就死在他的追殺下,你就當沒有這個爸爸好了……”
看他的反應,陸建瓴更加确定他已經知道些什麽了。不過應該也是剛剛知道沒多久,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在知情的情況下和自己的父親上床。
“鄭晟找過你?”
孟清一臉懵,“鄭晟是誰?”
陸建瓴費解地盯了他一會兒,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
孟清下意識地掙紮,“你要幹嘛?”
陸建瓴看他的眼神和語氣都頗冷,“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不去,你放開我……”
陸建瓴的手像鉗子一樣,孟清怎麽都掙脫不開,一路被他連拉帶跩地拖出了夜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