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9)
,在淡淡光照下,門內一切清晰可見。王瑾之緊緊拽住謝朗衣角,驚駭不已,眼前甬道長長,道旁翼鳥明珠依次陣列,竟然與夢境相合。不由提了一口氣,害怕此刻也會如夢中那般,從甬道盡頭飛來那只人面怪鳥。
謝朗也似被這一幕所震驚,看着甬道深處一動不動,兩人屏氣凝神,卻沒聽見甬道中有什麽動靜,甬道中珠光并未熄滅,空氣也并無異樣,夢中那只怪鳥也沒有出現。
謝朗身子晃了晃,手肘一擡,放下王瑾之,道:“久困此處,必死無疑,咱們過去看看。你跟在我身後,多加小心!”
王瑾之雖然想起夢中那詭秘的怪鳥心中仍是驚懼,不願進入甬道之中,但石室之中沒有水源,他們出來打獵,沒帶幹糧,一時半會兒估計也無法找到別的出口,這條甬道是目前唯一的出口,只能進去試一試了。
走到甬道之中,竟全然沒有夢中那種詭異之感,因有道旁的夜明珠照亮,一掃先前的陰沉,也沒有什麽機關暗器啓動,雖然不時有冷風吹過,但總體來說給人的感覺是明朗安全的。兩人走了半盞茶時間,王瑾之漸漸放下心來,正要開口說話,見面前的謝朗身子又晃了晃,差點摔倒,忙搶步上前,一把扶住謝朗,“你的傷勢,加重了?”王瑾之看着謝朗愈發蒼白的臉色,心中升起不詳之感。
剛剛她醒來時,見謝朗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還以為是因為受傷失血過多所導致,這兩下搖搖晃晃卻讓她覺得異常,謝朗本是高手,內力深不可測,療傷這麽久,豈會全無起色?
她卻不曾想到,謝朗運功療傷本不能分心,因聽她突然大叫“謝朗救我”,心神一亂,體內真氣便走岔了,導致急血攻心,吐出一口心頭熱血,這內傷倒是比身體上的劍傷更嚴重!
——俗話說,不怕神對手,就怕豬對手!謝朗卻是要吃個悶虧了。
謝朗穩了穩身形,扯扯唇角,難得的笑了笑,搖搖頭,示意無事,繼續往前走。王瑾之卻不依他,拉了謝朗坐下,道:“歇會再走!傷成這樣,有命找到出口,也沒命活着走出去!”
謝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看到王瑾之怒火騰騰的眸子,遲疑片刻,閉上嘴巴,将雙手往袖子裏攏了攏,雙手雪白,指甲根部一抹深紫色月牙一閃而過。王瑾之正忙着查看他的傷口,并未注意到謝朗的小動作。
“有帶金瘡藥嗎?我幫你處理傷口。”王瑾之問道。
謝朗沉默片刻,道:“我已服下藥丸,點了穴道,不會再流血!但體內真氣亂竄,我需要到無人打擾有潔淨的水的地方調理真氣。”
聽了這話,王瑾之愣住,只得待謝朗休息片刻之後,扶着他向前走去,心中期盼着能夠快點找到有水的安全之地。突然一陣嗚嗚咽咽的冷風吹過,聲音凄厲,似厲鬼哭號,又似孩童哀啼,王瑾之打了個寒顫,只覺毛發倒豎,她雙手加了把勁,緊緊抓住謝朗的手臂,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比如小孩的哭聲?”
頓了幾秒,無人回應。王瑾之擡頭瞅了瞅謝朗,發現他正出神的看着甬道邊的牆壁,牆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幅又一副的浮雕,目之所及,畫面都是些帶兵打仗的內容,不過那将軍卻有些不一樣,仔細一看,原來竟是一員女将。
王瑾之此時聽得時斷時續的嗚嗚風聲,想起在前世看得那些盜墓靈異小說,各種兇殘的奇怪生物、突然出現的粽子、面目峥嵘的惡鬼,仿佛下一刻就會從甬道外地底無邊的黑暗中沖出來,掐住她的脖子,心中已是恐懼之極,哪有心思欣賞什麽壁畫浮雕,邊暗罵謝朗生死關頭還要裝X,邊更用力的晃了晃謝朗,“喂,聽到沒有?有鬼!”她壓低聲音小聲道。
謝朗此時已看完身側幾幅壁畫,回頭看着她,道:“不是鬼,是有小孩在哭。”
“這裏怎麽可能有小孩,再說哪有小孩這麽哭的?聲音也太瘆人了!”王瑾之半信半疑,顫抖着說道。
“聲音中混入各種回聲和風聲,自然不易分別。”謝朗神色淡然,“不懼他,到時自然明了。”
看謝朗一派淡然,王瑾之心中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卻不知道,當初這甬道開啓之時,謝朗亦是心中打鼓。他身為王室子弟,這樣的甬道,他在入王陵祭拜先祖之時曾經見過。只是,一般墓道之中,多以銅鶴為燈臺,皇室陵寝中則多為龍鳳之類的祥物,這種翼鳥,他并未聽說過在何種級別的大員墓室之中可以擺設。看他們剛才所處石室和這墓道規格,便知墓主身份不一般,而越是達官顯赫的陵墓,越是危險重重,他們誤入這座古墓,雖無冒犯之心,卻也不知會遇到些什麽機關險惡,若是平常,他自信能護着王瑾之從這古墓中全身而退,可如今自己身受重傷,自身難保,以王瑾之的三腳貓功夫,兩人要想從機關重重的古墓之中脫身,不啻于癡心妄想。直到他看到這壁畫,才微微安下心來。
王瑾之這個白癡真是蠢得可以,連這畫中寓意也沒看出來!謝朗心中狂罵,罵完搖搖頭,無奈的開口講解:“這畫中女将,乃是南舒開國皇後戚風。戚後驚才絕豔,與先祖帝王一起縱橫沙場,為南舒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這家喻戶曉的故事,你難道不知道?”
王瑾之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笑,“這個我倒是知道,一時沒能聯想到一處去嘛!書上說戚皇後貌美無雙,有沉魚落雁之容,為天山後人,武藝高強,萬軍之中,取敵将首領如探囊取物,但她最厲害的還是兵法謀略,指揮手下大将行軍布陣,決勝帷幄于千裏之外。而她與先祖皇帝一見鐘情,兩人同心合力,并肩作戰,開辟了南舒的廣袤國土,先祖稱帝後,年號廣元,她協助先祖安撫民心,恢複生産,創建了廣元之治的太平盛世。可是這位戚皇後?”
謝朗點頭,“正是!”
“這是什麽地方,為何要在石壁上雕刻戚後征戰的壁畫?”王瑾之仍是一頭霧水。
“若沒猜錯,此處應是戚後陵寝。”謝朗慢慢向前走去,邊走邊聚精會神的看着石壁上一幅幅的壁畫,陰沉的眸光中漸漸有光芒湧現。
聽謝朗這麽說,王瑾之更是入墜雲霧之中,“戚後與先祖皇帝伉俪情深,不是葬于皇陵之中麽?怎麽可能在這裏?”
“你如何得知他們伉俪情深?”謝朗微側了頭,看着王瑾之。
“史書上寫着呢!”
“書上所說,未必為實。咱們往前面去,到時自然見分曉。”謝朗不欲與王瑾之争辯。
二人迤逦前行,墓道兩側壁畫連綿,沙場征戰,安撫萬民,高僧祈福,寂寥行宮,越到後面,王瑾之越是看不明白,看看謝朗,卻是臉色越來越嚴肅。
不多時,墓道已到盡頭,風中的嗚咽之聲越發凄厲。沉重的青石墓門,緊緊關閉,前方已是無路可走。
作者有話要說: 諸位長假耍得開心不?
感冒了的作者君穿着羽絨服在碼字。哈哈哈哈
作者君在駕校當了幾回殺手,錯踩了幾次油門當剎車,……
嘤嘤嘤,學車好痛苦,回家只想睡覺,不想碼字……
☆、玉山将傾
王瑾之伸手四處摸索,想找出開啓墓門的機關。
“啪”的一聲,謝朗打掉她要接觸石門的爪子,動作之快,王瑾之都沒看清他是何時出手的。
“不要命了!此間機關重重,不要亂碰墓中的東西。戚風為人磊落,墓中定無陰毒損招,但肯定有防止賊人入墓作亂的機關。”謝朗言辭之中,頗有憤怒之色。
“不摸一摸,怎麽能找到開門的機關?”王瑾之不服,幹嘛要打我的手?
“愚蠢!先看一看再說!”謝朗對王瑾之的搞法很看不上眼。
王瑾之雖然心中不服,但也知道謝朗說得是活命的真理,這個世界裏亂七八糟的事情,她知道的太少,要想活着出去,聽從謝朗的話還是很有必要的。
用作墓門的青石看起來光滑而堅硬,并未雕刻任何的花紋,一片空白,非常的簡潔,只在門框和周圍的牆壁上,雕刻有翼鳥展翅祥雲簇擁的花紋。門口左右各有兩只高大的翼鳥,收翅單腿而立,昂然凝視前方。
她看過一遍,又仔細再看一遍,仍是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想起剛才在石室之中,謝朗能找到進入墓道的機關,不知是根據什麽做出的判斷,心中感嘆自己無能之餘,看着身旁臉色蒼白有憔悴之色的男子萌發出那麽一星星的欽佩之意。
謝朗看王瑾之那赤果果的眼神,焉有不知她想些什麽的?也不點破,剛才他是在王瑾之的驚呼中才發現異常的。他沒空和王瑾之那般胡思亂想,找通道出去的重任是指望不上王瑾之的,他低頭細細打量眼前牆壁之上繁多而重複的花紋。
片刻後,他玉指輕擡,篤定的按上左側翼鳥鳥頭旁的一塊石壁。機括移動之聲響起,鐵鏈收縮,巨石移動,隆隆一片巨響,巨響聲中,墓門緩緩開啓,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室內漆黑一片,王瑾之和謝朗在門口停留片刻,發現并沒有如甬道之中一般,有用于照明的明珠亮起。謝朗左右看了一看,退後幾步,将一只翼鳥口中的明珠取出放于手中,領着王瑾之走入墓室。
明珠的輝光,在甬道中,并不覺得耀眼,但是進入這間墓室,卻仿佛陡然增亮不少,将整間墓室都照亮了。王瑾之雖覺得神奇,但也沒有時間去仔細思量,墓室之中的情景早已将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這間墓室并不是主墓室,室內沒有棺錞,只有一條長案放着幾個金銀白玉所制成的祭祀器皿。長案似為木質,泛着深沉的黑光。其他三面牆壁前,整齊挂着十多把銅劍,雖然鏽跡斑斑,但仍然散發出逼人的寒氣。墓室正中,是個形狀奇怪的蓮池,池中白霧缭繞,尚未靠近便已覺得寒氣侵骨。
謝朗環顧四周一圈,緩緩向蓮池走去,王瑾之緊跟謝朗腳步,走到蓮池邊上。此時方能透過那層薄薄的霧氣看見清澈池水,水底的沙石亦是清晰可見。蓮池中心,稀稀落落的生着幾株睡蓮,細看卻發現這睡蓮與尋常睡蓮大不相同,葉片更大更光潔,其中兩片蓮葉掩映下,一朵纖細的白色小花苞已是将開未開,三分綻放,花苞光澤溫潤如玉,色澤潔白不染塵埃仿佛不是人間之物,觀之可愛,可謂神奇,王瑾之有片刻失神,一時忘了所處之境。
身邊忽然拂過微弱的風,帶着衣帶翻飛的細微聲響,淡淡清冷香氣蕩漾開來,王瑾之回過神,見謝朗掠過水面,在一片蓮葉旁伸手拂過,帶起絲絲水波,窄腰一擺,一個旋身,瞬間落回她身側,站得與她極近,她可以聽到謝朗微亂的鼻息,灼熱的呼吸落到她的發上,王瑾之心中顫了顫,心中有過的那絲不祥之感又冒了出來。
王瑾之轉過頭,見謝朗掌中躺着一朵已經全部盛放的白蓮,花蕊血紅,她正要伸手去摸一摸,謝朗已經擡起另一只手肘,輕輕一劃,白蓮一分為二。
謝朗将半朵白蓮遞到王瑾之面前,道:“吃了它!這是寒玉蓮,是養氣增功的大補之物,咱們沒有食物,吃了這個會半月不餓,足夠撐到我們離開這裏。”
王瑾之低頭,接過寒玉蓮的剎那,見謝朗修指玉白,指甲卻是深紫色,一條細若游絲的紫線,自中指指尖蜿蜒向上延伸,消失在寬大的月白長袖之中。正訝異于這手指上的異狀,突然見兩滴水滴滴落下來,擡頭一看,王瑾之驚得差點将手中花朵丢在地上。入眼處是謝朗布滿豆大的汗粒的額頭和飛起彤雲的臉,謝朗本生的俊朗,此刻雙頰霞染,明豔若冬日清晨掙破層層清冷雲層撒大地明光的初陽,照一室旖旎輝光。但這初陽玉山般的男子,此刻又透出一分虛弱,讓人覺得玉山将傾。
還好王瑾之雖然花癡,但也發現謝朗此刻異樣,“你……”她覺得疑惑,受傷發燒正常,可那紫線又是怎麽回事?
謝朗看着王瑾之疑惑的表情,道:“我要驅毒,在這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以後再告訴你。先把寒玉蓮吃了。”情急之下,他無心與王瑾之解釋太多。
王瑾之見謝朗十分虛弱的樣子,不敢同他争辯,忙将那寒玉蓮塞入口中。兩人吃完,謝朗盤腿運功,王瑾之在一旁用巾帕沾了蓮池中的寒涼之水,幫謝朗敷額頭,良久,他睜開眼睛。
“你是不是忘記了天音舞的內功心法和招式?”謝朗問道,雙目如電。
王瑾之點點頭,不明白謝朗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天音舞的心法口訣帶這沒有?拿來!”
王瑾之懵懵懂懂的又點點頭,從懷裏掏出她在自己房間裏找到的那本看不太明白的古書。
謝朗伸手拿了過來,道:“我現在重新教你,你必須用心記住,然後自己練習。”
哇,要教我武功了嗎?王瑾之差點沒有手舞足蹈的跳起來,她早就羨慕謝朗他們飛來飛去的輕功!還沒高興完,心中又疑窦叢生,聽說不同的門派不同的武功內功心法練習方法招式都不一樣,謝朗怎麽會能教她天音舞?這家夥是天才中的天才嗎?看一遍秘籍就可以全部都明白并且能夠為人師表了?傻大姐王瑾之表示,不相信。
謝朗看着她将信将疑的表情,淡淡說道:“我不會害你。”
王瑾之讪讪解釋道:“我不是懷疑你害我,而是各家功法修煉都不一樣,你确定,你看看書,然後就可以教我了?”
謝朗頓了頓,許久未言語。周身似籠罩一層淡淡愁緒,有悲傷散開,王瑾之看着他,覺得自己心中莫名的難過。
謝朗看她一眼,終于開口:“你我的功夫,本是一宗,天音舞我曾極熟悉,只因自己不修練這門功夫,并未多費心思去記憶,為避免出錯,才要再看心法口訣。你大可放心。”
“未入京時,一直以為,你被王凝之保護的很好,入京後,以為我可以護你周全,這功夫忘記了也罷,省的日後受苦,不想卻成今日這般局面。”
這眉頭沒腦的一番話,聽得王瑾之似懂非懂,來不及開口詢問,謝朗又自顧自說下去。
“我們沒時間了,我只能教你一遍,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練習。我體內的毒已經發作,若再不運功驅毒療傷,我會死,我死後你獨自走不出去。在我閉關驅毒的七十二個時辰裏,你不要惹事,不要亂碰古墓裏的東西,否則觸動機關我們必死無疑。
我們落下來大概已經有兩天了,也許還得好幾日才能找到通道出去。寒玉蓮雖可提供養分,你我不至于餓死。但是,寒玉蓮花朵被采摘後,會迅速枯萎死亡。池中這株寒玉蓮,定與整座墓室的風水構造有着莫大關聯,寒玉蓮若死亡,整座墓穴也許會坍塌。你我幸運,這株寒玉蓮開了兩朵花,但此時,誰都不知道它何時會枯萎。我們得盡快找到出口出去。
剛才你聽到的哭聲,是個幼童,他就在我們附近,你必須盡快将他找到,他是獨自入了這古墓,若胡亂觸動什麽機關,也許會牽連你我,而且,找到他後,我們或許可以沿着他進來的通道走出去。剛剛我開啓機關的時候,所觸摸的都是有新月在祥雲上方的圖案,翼鳥圖案玄機頗多,你要多加留意。”
謝朗說起來語速飛快,王瑾之插不上嘴,只有小雞啄米般點頭的份。
“可記住了?”
王瑾之再一次點點頭。
說完這些,謝朗開始教王瑾之天音舞,天音舞內功心法均是講的如何運氣,招式共有一百零八式。匆匆一遍下來,效果竟然好得王瑾之難以置信。以為自己是個學武天才,卻不知道這是因為這具身體修習天音舞多年,肌肉已經有了記憶,所有招式打出來均已成自然的條件反射,內功也頗為深厚,之前她不能順利駕馭身體,所以一直都不會運用而已。且剛剛吃了寒玉蓮,內力又更上一層樓,學起來毫無困難。只是動作略顯生疏,還須多練習。
謝朗見王瑾之所學神速,心中稍安,突然丹田之中氣流亂湧,呼嘯翻卷,直奔心脈,喉中湧出腥甜液體,他知是體內的毒猛然爆發,已顧不得再叮呤囑咐,忍痛強提氣,飛身掠過水面,盤腿坐于一片蓮葉之上,雙手結印,運氣驅毒療傷。
王瑾之看謝朗模樣,知他已是支撐不住,剩下的便要靠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玉像
王瑾之按謝朗所教,又将天音舞練習了幾遍,直到确定自己已将所有招式都已記熟才停下來。停了下來才發現這一番練習,已是汗流浃背,此刻冷風一吹,打了個寒噤。
她扇扇後背的濕衣服,自言自語道:“好啦,現在該去找那個奇怪的孩子和出去的路了!”在墓室裏轉了一圈,并未發現什麽異常,她突然想起,俗話說“人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中的未知”,古墓之中黑乎乎一片,要是遇見什麽恐怖的東西,到時候沒被那東西害死也要先被吓死,自己應該帶上夜明珠照明,行事才能方便。
王瑾之走到蓮池邊,摸了摸謝朗拿進來的那顆夜明珠,正要将它拿起,卻想到若是自己把這顆珠子拿走後,謝朗坐在黑暗中療傷,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雖然人家一個大男人大概是不怕黑,但是若自己回來的時候面前陡然出現個大活人肯定會被吓死!為了自己的心髒考慮,她覺得自己還是去重新找一顆夜明珠比較好,反正外面那麽多。
她回到青石門外的甬道裏,很是小心翼翼的研究了一番謝朗取走明珠的那一只鳥,發現這只鳥細看起來和別的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一時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這只鳥更生動更有氣勢。
上下左右細細查看了N多遍後,王瑾之終于發現旁邊的翼鳥都為青銅所鑄,鳥目做工雖精巧,但并未采用其他材料,只有這一只,鳥目是用的黑曜石鑲嵌,歷經漫長歲月,依舊流光溢彩,不似其他青銅鳥目黯淡無光,顯得這只翼鳥栩栩如生。
難怪謝朗敢取這鳥口中的明珠,他只怕是早已看出其中玄機,還得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可以取下又不會觸發機關的明珠,王瑾之暗道。她躬着身子,一排翼鳥挨個看過去,卻再也沒有發現哪只雕像有異常。
忙碌半天,原來都是瞎忙活,王瑾之沮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從來都只想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度日,卻偏偏來到這個異世,歷經一場又一場的大小計謀迫害,要不是身邊一直有這麽多人護着,自己怕是早就聲名掃地屍骨無存,(當然啦,王小妹不知道,現在她自己也是聲名掃地,貴女們大清早在謝朗院中遇見她已經傳遍了南舒上層貴族圈了!)這種自己為魚肉依靠他人守護而活的生活,她感到厭倦了,作為一個曾經能上房揭瓦,殺木馬編代碼,走路帶風,爬山砍樹不在話下的女漢子來說,這樣的生活,她已經無法再忍受下去。
王瑾之站了起來再觀察一遍,沉吟片刻,決定從門旁的翼鳥口中取出夜明珠,如果觸發了什麽機關,她可以逃入墓室中躲避。來回丈量了一下距離後,她小心翼翼的将夜明珠取出,正要運氣快速躲入墓室之中,卻感到腳下一空,下一瞬,她意識到自己正随着呼呼的風聲迅速下落,這坑爹的機關,竟然設在腳底下!她忙調整氣息,謝朗教她的身法瞬間劃過腦海,順應身體的反應,調動體內真氣流轉,雙腳在石壁上借力,幾番跳躍騰挪,又不知觸發了幾處什麽機關,通道變換不停,雖然有真氣護體,但她功夫仍然不是特別熟練,在險象環生的機關中,滾的全身泥灰,頭發上頂着幾根枯草,還被暗器擦傷了好幾處,待她終于在地上站穩時,已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沒被摔死,也沒被暗器射死,才擦破點兒皮,實在算不得什麽,還好自己動作快,把夜明珠揣在懷中,王瑾之站起來,掏出夜明珠,拍打了幾下頭發上的灰塵,就着淡淡的珠光,打量一番所處的這個石室。
摔落時,她不知觸動了什麽機關,落到這個奇怪的墓室,室中只供奉了一座佛像,再無其他。幾步開外的門縫裏,卻有明亮的光線透進來,王瑾之一驚,難道就這樣摔了一跤就摔到出口了?忙走過去,推開門。
門外的景象驚得她差點沒跌掉下巴,這裏并不是出口,而是一個更大更恢宏的大廳,碗口大的夜明珠将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整個大廳金玉鋪就,富麗堂皇,廳頂金紅描畫祥雲明月翼鳥翺翔,四壁挂着數把寒光四射的長劍,漢白玉地面上刻有細細的線條,整個線條構成一個形狀複雜怪異的圖案,那圖案看起來似曾相識,她隐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也便沒在意。
大廳很寬廣,中間立有兩排十二根圓形柱。最前方臺座最裏頭,白玉屏風,上有黃金鑲就雙鳳,鳥頭猙獰利爪鋒利,雙眸黝黑深幽,冷然俯視前方。前列青玉寶座,座上一尊女子玉雕,輕袍緩帶,長發披散未束,這幅裝扮,俨然與這金碧輝煌的大廳格格不入。但目光再往下看,讓人陡然一凜,那女子鳳目狹長,深邃若浩瀚星空深沉夜海,散發着睥睨天下的尊貴狂傲之氣,與先前甬道中壁畫上的女子如出一轍。
王瑾之心裏稍微松了口氣,看來此處果然如謝朗所說,是戚皇後之墓。她往前走了幾步,離玉座更近一些,更加仔細的觀察一番,發現那玉雕左手握着玉座扶手,右手卻放在另一側扶手手心向上,手中空空,成抓握的的形狀,似乎手中曾抓着什麽東西一般。
女子身側,跪着一尊侍女雕像,侍女低眉順目,雙手舉托盤于眉心上方,托盤之中,有一只小小的白玉龍鳳雲螭紋杯。
大廳中,奇異之處頗多,還沒來得及細想,突然聽到大廳裏有吸鼻之聲,剛剛她進來的時候,大廳之中并沒有旁人,怎麽會有這種聲音,什麽鬼東西?王瑾之吓得心都快要跳到嘴巴裏了!
她屏氣,放輕腳步,向着發出聲音的地方--一根大圓柱子後面,慢慢走過去。這一刻分外漫長,緊張之下,精神高度集中,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也聽見另外一個清淺而平穩的呼吸聲,就在那根柱子的後面。不過十餘米的距離,她卻覺得自己走了一個世紀,待她終于走到廳柱附近,看清圓柱下的那個東西時,悲喜怒交加,恨不得抓住那個小東西一頓暴揍!
那個在這座怪異古墓中嚎哭,造出鬼哭狼嚎群鬼夜泣的恐怖效果的,就是這個此刻正軟塌塌縮躺在廳柱柱腳下,睡得滿鼻子滿臉的眼淚鼻涕,不時還抽一抽鼻子,仿佛在夢裏也還在做噩夢的小東西,那可憐樣兒,讓人哭笑不得!
她剛才進來的時候,被這猛然出現的亮晃晃的金玉吸引了注意力,并沒有仔細查看大廳裏的東西,加之她又是剛剛學完天音舞,仍是控制的不熟練,也沒能一開始便發現這個小家夥的呼吸聲。
王瑾之蹲下來,伸手将白袍玉帶軟軟一團的小人兒抱到懷中,小人兒雖然睡着了,也很是警覺,這麽一動,醒了過來,淚眼模糊的看她一眼,張嘴便叫:“母後!”
吓得她差點沒把他扔出去,撿着個孩子就管她叫娘,什麽世道!她抓起袖子,把小東西臉上的灰土和眼淚鼻涕擦幹淨,露出一張天庭飽滿的漂亮的小臉蛋,手一抖,這下是真把他扔了出去。
小太子!我勒個去,這也太詭異了!
小東西被人扔到地上,紮紮實實摔了個屁股墩兒,大眼睛眨了眨,頓時就泛起兩泡亮晶晶的水光,小嘴巴一撇,慢慢裂開,“哇--”
這下王瑾之慌了,忙一把把他抱了起來,捂住那越裂越大的嘴巴,“乖乖,姨姨真不是故意的,手滑,手滑,別哭了啊,小乖乖,別哭了……”
小家夥置若罔聞,雙手揉着眼睛,淚珠四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瑾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抱着他找了個臺階坐了下來,“好啦,別哭啦,太子殿下!再哭我們都要死在這裏了,乖,乖,告訴姨姨,你怎麽會到這個地方來的?”
李熹誤入墓中,又驚又怕又冷,哭累了趴在地上睡着了。醒來被王瑾之摔了一下,疼得哭起來,後來再大哭不止,卻是因為看見熟人,要向她哭訴自己這幾天自己獨自在這個墓中,過得有多害怕。聽王瑾之這麽說,小家夥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泣,揉着眼睛,說道:“姨姨,我出來玩,有人追我,就,就,跑,……,跑到山洞裏,就來這裏了!”
看着小家夥沾滿灰塵的衣袍,王瑾之覺得心疼,三四歲的小孩,正是該無憂無慮的玩耍的年紀,而這個小家夥,因身處太子之位,而要比同齡的孩子承擔更多。自幼喪母,雖有貴人撫育,但在深宮之中,這些年,定也是過得極不容易。
從山洞裏就跑進來了?王瑾之覺得難以相信,問道:“這麽容易就進來了?怎麽就你自己?護衛們呢?”
李熹抽抽鼻子,“嗯!護衛們都死了,我無意間看到了,曾曾曾曾皇祖母,的長信宮中常見的,新月翼鳥圖案,後來不知怎麽就到了,到了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在想要不要存稿,寫完再發呢?
☆、劍陣
王瑾之撫額長嘆,她還指望能從這小子嘴裏找到一條通往外面的路呢!唉,自己也真是,哪能指望三歲的小孩子能記得這麽複雜的東西呢,雖然這個小孩子聰明了一點,早熟了一點點,但他仍然是個孩子呀!
正在王瑾之嗟嘆不已的時候,一枚玉符突然杵到她的鼻子前面,玉符似乎很沉,李熹胖胖的小手抓着這個東西,搖搖晃晃很是不穩,王瑾之接過來看了,“這是--”
李熹得意的笑笑,“姨姨,給你!好東西啦,曾曾曾曾,皇祖母,”他喘了口氣,接着說道:“玉像手中掰下來的!”
王瑾之撇撇嘴,從他手裏接過來,随手揣入懷中,不以為然,這個小東西,就他那三斤半力氣,能掰動什麽東西,取下來的還差不多。這麽大個玉牌子,又不能跟玉佩一樣做個佩飾,沒什麽用處,不過沉甸甸的,手感溫潤,玉質倒是極好,拿回去換點銀子倒是不錯。
“本來,這裏有很多門,那裏,那裏,那裏,還有那裏!”李熹從王瑾之懷中掙紮下地,站起來,單手叉腰,小手一擡,我點點點,指了大廳中的幾個方向,王瑾之眼角抽搐一陣,大廳四壁光滑,說好的門呢?在哪裏?
“現在怎麽都沒有了?”王瑾之掃李熹一眼,亂動東西了吧,動了機關吧,門都關了吧,只有哭的份兒了吧!
“我取下玉符後,所有的門都關上啦!”李熹托着胖乎乎的下巴,萬分憂郁的看着王瑾之,看起來天真純潔,眨巴眨巴長睫毛圓眼睛“姨姨,就看你的啦!”
看我的,你姨姨也不懂得古墓機關好不好!而且剛才她這一摔,也不知道掉在什麽地方,要是謝朗找不到他們,她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出去的。
“小朋友哦,你可要準備長期呆在這裏啦!”王瑾之彎起眼睛,努力做出笑眯眯的模樣,皮笑肉不笑的對李熹說道。“你姨姨,可是個路癡哦,更別說在這種地方啦!”
李熹聽了,倒也不哭不急,扭了扭小身子,伸手從身邊拽出一個有他兩個臉大的荷包,小心翼翼抱在胸前,探進胳膊,掏啊掏啊。
王瑾之看得莫名其妙,這是腫麽一回事?還有什麽好寶貝嗎?哇塞,不愧是皇家的孩子,随身帶着這麽大一兜子寶貝!
最終,李熹掏出來一坨形狀奇怪的東西,他笑眯眯的展開油紙,噴鼻的香氣撲面而來,王瑾之大跌眼鏡,說好的寶貝呢?腫麽變成了糕點零食?而且還是這種被壓的奇形怪狀像大便一樣的糕點!
李熹很大方的把他所剩不多的糕點遞給王瑾之一塊,“姨姨,吃糕!”
小子出手大方,王瑾之很感動,她知道,這些食物此刻無比寶貴,她因吃過冰玉蓮,還可以撐些時日,而這個小子在走出這座古墓之前,只能依靠這些食物為生。她接過糕點,送到小家夥嘴邊,“你吃吧,姨姨是大人,不餓的。”
李熹吃完糕點,又從身邊掏出一只精致的鑲滿寶石的小水壺,喝了兩口。酒足飯飽,太子殿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從臺階上站起來,向着玉像走去。因他哭累後蜷縮在柱腳睡的時間較長,腿腳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