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8)
舉刀,砍下。卻只聽得叮的一聲,一柄銀色小刀飛過,火光四濺,将那刀撞歪到一旁。王瑾之見眼前血光一閃,忙用衣袖掩住臉面,下一瞬,已覺自己被人抱起。那懷抱溫暖厚實,初秋衣裳單薄,隔着薄薄衣料,可感覺到對方肌膚的緊致有彈性,熟悉的山岚峰頂冰雪草木氣息撲鼻而來,她突然放下心來,即便是在遍地鮮血之中萬千人追殺于身後,也覺得安全。她伸手将那人抱住,手中勁瘦的身體瞬間僵硬,王瑾之忍不住輕笑出聲,擡起頭來。
謝朗低頭看着懷中人,嘴角微微勾了勾,突然面色冷了下來,一個旋身,将王瑾之放下,腰間長劍已出鞘,王瑾之只聽他淡淡說道:“別怕!”就看見又一撥兒的飛箭如蝗,箭雨後面,一群灰衣人沖了出來!
我靠,運氣也太差了!王瑾之在心中大罵,這殺手後浪推前浪,有完沒完!
看着謝朗翩若驚鴻矯若游龍般游走于灰衣人之中,王瑾之心驚膽顫,她聽雲落說過謝朗功夫了得,可此刻在灰衣人圍攻之下,也只是打個平手。此時灰衣人已經放棄了弓箭,全部現身,十二人步法詭異,已是結成陣法,進退有致。這些灰衣人,功夫不知比剛才追殺她的那些黑衣人要強多少倍!
謝朗冷笑,道:“冰魄十二殺出手,果然不同凡響!鄙人何德何能,能動勞你們出手?”
為首的灰衣人看着他,并不做聲,手下劍勢卻更淩厲了幾分。
謝朗長劍輕靈如蛇,白衣劍影,飄渺若雲霧仙人,幾個回合下來,心中着急,剛剛他看見君玉放出的信號禮花,甩開護衛,獨自先趕了過來,不料情況如此兇險。西涼天玄盟的冰魄十二殺他本不懼,但因要分神護住王瑾之,竟讓他們将踏雪追風火龍陣結成。單兵易破,陣法難敵,只能拖延時間等待大撥護衛們趕過來。
但他這般心思,冰魄十二殺又何嘗不知?若謝朗的護衛隊趕到,他們想殺謝朗卻是不可能了,攻勢愈發陰狠毒辣。
謝朗避開十二殺的惡毒攻擊,心中冷笑,今日這些殺手,目标很明顯是他,不知是誰人,竟想到如此惡毒精巧的連環殺招?先刺殺王瑾之,引他出來,再派出更厲害的殺手半路截殺!
難道是府中那位王妃?她能請到西涼的頂級高手也不足為奇,派人殺他更是家常便飯。只是,他入景陽,随行人馬,皆是自己的心腹親信,在京中動靜,那位王妃千裏之外又是如何知曉?或者是宣帝?大哥體弱,性子軟弱溫順,又是宣帝的表弟。殺了他,待父王百年後,宣帝削去扶風藩國地位便易如反掌,不過在皇家地盤動手殺他,這位南舒皇帝就不怕他父王起兵造反?況且,借用西涼的殺手,這是不是太丢人了點?……
謝朗邊戰邊想,饒是他聰明絕頂,一時也難以理出頭緒。
幾輪攻擊下來,冰魄十二殺已發現謝朗頗為顧忌王瑾之,處處維護,唯恐她受傷,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有六人的攻擊重點轉到王瑾之身上。陣法更加變幻莫測,謝朗難免有些捉襟見肘。
王瑾之在謝朗保護下也暗暗着急。她在景陽時,曾聽王凝之說過,冰魄十二殺乃西涼天玄盟的頂級高手,與南舒長風堂的魅影七絕、北燕燕山派幽雲八衛齊名,十二殺出手,從未有過完不成任務的時候。
也許原來的王瑾之天音舞小成,但她穿來後,對這功夫陌生,在房間裏自己研究過內功心法口訣,卻不得竅門,此時幫不上忙,只能幹着急。
正心中惴惴不安,四面張望,見一柄長劍已刺到謝朗腰側。不好,王瑾之心中暗呼不妙,來不及多想,踏前一步,一把撲過去,将謝朗撞開,用自己的身體去擋那一劍。
謝朗被撞得滿臉黑線!此刻他胸前腰側兩柄快劍已刺到,他本能夠化解這兩招,但王瑾之這一撞,實在出乎意料,他身形略歪腳步踏錯半分,又要救王瑾之,在這危急瞬間,無法完美使出招數,只好一手摟過王瑾之,身形往右側過,長劍落下,擊開刺向王瑾之的長劍,胸前那劍已來不及避開,只聽“噗哧”一聲,長劍已刺入肋下。
王瑾之只覺眼前一陣天暈地旋,叮當一聲,已見謝朗身前白袍上血花綻放,身前那人卻已長劍落地,胸口正中插着一柄小刀。
謝朗偷偷射出暗器,射中的正是冰魄十二殺中武功最弱的第十二殺冰融,冰融一死,踏雪追風火龍陣被打開一個缺口,謝朗摟着王瑾之,飛身沖了出去。
情急之中,謝朗向着他的護衛們的方向奔去,為了抄近路,他打算從一座小山頭上越過去,沒奔幾步,聽得身後風聲呼嘯,風聲中,萬千暗器來得洶湧澎湃。
謝朗微嘆一聲,帶着王瑾之撲倒在地,蹬一腳腳邊山石,借力就地打了兩個滾,向對側一塊更大的山石後面滾去,還沒滾到安全的地方,就聽得轟隆一聲,地面竟是裂了個口子!地面裂開的那一刻,震驚過度的謝朗和王瑾之,失去了最好的反應時機,且地面上暗器四飛,他們也無處可逃,伴随着索索的塵土,他倆墜入裂縫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卡了好久……
不好寫!!!!嘤嘤嘤
☆、河流
秋陽灼灼,昨日落雨後的林中,薄霧緩緩升起,如絲如縷漸漸彙集,迷離朦胧。
君玉跟在那黑衣人身後進入另一座山谷,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君玉勾唇,世上能讓他追不上的人屈指可數,他倒是要看看這個讓他追了半個時辰的人是何方神聖。
眼看要被追上,那人身形一頓,欺身反撲過來,手中長鞭掃蕩過來,風聲呼呼。君玉躍起,劍光流轉若回風轉雪。長鞭攻勢雖烈,卻無法近他身側。
一炷香時間過去,那黑衣人額頭開始冒出細密汗珠,招式漸急,露出破綻。君玉本不是什麽君子,見到破綻,立馬狠放劍招,黑衣人見狀,更顯慌亂,手上滿滿用了十分力,砰的一聲劍鞭相碰,鞭身灌滿內力硬如鋼棍,君玉虎口一麻,長劍脫手而出。那黑衣人也沒讨到便宜,內力激蕩,長鞭竟被震碎。
兩人手中均沒了兵器,君玉先下手為強,向前一撲,便要使用他的獨門絕技“十八纏”。“十八纏”招式略猥瑣,多年前就已被高冷裝叉的謝朗禁用,但君玉覺得招式簡單直接又暴力,打人抓人殺人都快速見效,尤其對付高手,高手們大多不喜與人近身糾纏,十八纏卻是與對手靠的極近,更有幾招是纏繞在對手身上,惡心死人,出手見效,是以一直偷偷使用。此刻,君玉使的便是最猥瑣的一招--死纏爛打。
黑衣人看着面前直直向自己撲來的男子,明顯怔了怔,須臾反映過來,腳下步法挪動,身姿轉動。卻還是晚了一步,君玉已到他面前,本來是抓往肩頭的手,因這瞬間黑衣人的動作而偏落在黑衣人心口前。
君玉雙手用力一握,霎那間瞪大眼睛,我靠!我靠!老子抓到了什麽東西!手中握住的東西,很軟很彈很滑很細膩!手感超好!而且,一把還沒抓住,此刻正在他手中輕輕顫動!我靠我靠我靠!好大好軟!渾身似有一絲顫顫巍巍的電流由手而入從頭到腳穿過,他的小心肝顫了顫,忍不住又輕輕捏了一把,啊,手感絕佳,心中異樣升起,他目光緩緩向下看去,看見自己的手抓住的并不是肩頭,而是黑衣人心口偏右的地方。糟糕!君玉這厮向來臉皮厚且無恥,這會兒卻也不禁滿臉通紅,似被火燒,連耳朵都鮮紅欲滴血!
黑衣人如被一道霹靂神電擊中定住一動不動,當君玉的手又捏了捏的時候,她終于反映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蒙面布巾外的白皙膚色更白幾分,那雙眼尾上挑的明眸中,暗色氤氲,瞬間濃烈的黑暗似要湮滅整個天地。
“無恥之徒!”她一聲厲喝,揮掌便拍君玉天靈而去!掌風勁烈,帶動衣衫翻卷。周邊樹木在這聲憤怒的喝罵聲中,黃黃綠綠的樹葉沙沙落下,猶如一場紛飛的雨。
君玉嘻嘻一笑,他早就料到這女子會震怒,黑衣人揮掌之際,他身子如游蛇一般,纏到她身後,将那女子摟入懷中--十八纏第二招:長蛇纏樹,從他此刻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黑衣與頭巾之間露出的一段光潔後頸,落着幾顆細碎幾不可查的汗珠,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好細膩!君玉一聲喟嘆,俯首,向那羊脂美玉般的脖頸間輕輕吹一口氣,“美人兒,這般動怒,你光滑的臉蛋,會長皺紋哦!”
美人正在氣頭上,肺都快氣炸了,反手又是一掌批出,君玉不得不松開她,腳下一滑,又轉回到美人面前,貼得極近。美人也不是吃素的,雖然此刻已經氣得快要吐血,而且狂怒之下,血液逆流,全部都沖向大腦,她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保持冷靜,但是憑着本能,美人屈起右腿,狠狠向君玉撞去。
君玉眼皮一跳,好狠毒的美人!他身體微動,擡腿,将那硬梆梆的膝蓋攔下,“美人兒,你想毀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嗎?”君玉擺出他自認為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向美人欺身,鼻尖差那麽一厘厘就挨上美人的鼻尖了。
美人下意識的将身體往後靠了靠,右膝卻仍是不死心,用力對抗壓住它的那條腿!這麽一動,兩人都晃了晃有些不穩,聽得腳下嘩啦一聲,兩人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他們所處的地方全是礫石,兩人一番動作,腳下石頭松動,嘩啦嘩啦向下滑去,腳下一空,他兩人此刻姿勢怪異不穩,竟也随着下滑的石頭摔了下去。
美人下意識的将身體往後靠了靠,右膝卻仍是不死心,用力對抗壓住她的那條腿!這麽一動,聽得腳下嘩啦一聲,兩人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他們所處的地方全是礫石,暴雨過後,土軟石松,兩人一番動作,腳下石頭松動,嘩啦嘩啦向下滑去,腳下一空,他兩人此刻姿勢怪異不穩,竟也随着下滑的石頭摔了下去。
山谷陡長,礫石尖利,刮破衣裳,刺破皮膚,兩人擁着向下滾落,頃刻間已是衣裳破爛渾身血花點點,那美人仍是不死心,想要掙脫,君玉不得不手腳并用,防止她掙脫。掙紮間,兩人已将落入谷底,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入眼處礫石更加大而尖銳。“別動!”君玉神色一凜,抱住黑衣女子背部的手指輕輕一撫。黑衣女只覺背部一麻,渾身癱軟無力,抱住自己的那雙手臂又收緊幾分,身體被抱起,身上被礫石刮過的疼痛感突然消失了,而身!下那人眉頭卻皺成個川字,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她從礫石堆上安然而過,而掐在那人腰間抓在那人背上的左右手卻感覺到有濕熱而粘滞厚重的液體緩緩從掌心掌背滑落,心田似有一縷細如蠶絲般的思緒悠悠升起,有些苦,又有些甜,那樣新奇怪異的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谷底是洶湧的河流,因為昨日的大雨,河水暴漲,渾濁的黃流呼嘯着向下游而去。苦逼的兩人從山谷裏的陡坡上一路滾落,壓碎石頭無數,最終準确無誤的掉進河裏。落河前的一瞬,君玉看見黑衣女子眼中突然蔓延開來的氤氲水汽,偷偷側了臉,半勾的唇角還沒來得及到位,就啪嗒一聲,與河水來了個無間的接觸,半張開的嘴巴裏灌了滿滿一嘴的泥水。我勒個去!君玉張嘴要罵,卻又灌了兩口水,忙緊閉雙唇。
河水湍急,幸運的是君玉會游泳。他幼時生活在長風堂位于江南的總舵,江南河流溝渠縱橫,孩童們日日抓魚摸蝦練得一身好水性,此刻卻成了救命的技能。
那黑衣女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旱鴨子,甫一落水,已吓得不輕,一雙如蔥素手緊緊抓住君玉,幾縷黑鴉鴉的鬓發濕漉漉的貼在額上,更襯得面色慘白。君玉無奈,水流太急,帶着人已是不易,加上背後被利石刮出來的傷口泡了,刺疼不已,動作的靈活性大打折扣,被人這麽緊緊一抓,更是施展不開。情急之下,見身邊飄過一截浮木,忙挪出手來,一把抓住。又拎了身邊的人,提一口氣,将她放到浮木上。做完這些,君玉終于松口氣,趴在浮木上,仔細看一眼四周景象,才發現才這麽一會兒功夫,他們已經被水流帶出了百來米的距離,一個彎兒過,二人滾落入水的地方已看不見。
黑衣女子在浮木上趴了片刻,方回過神來,怔怔的看着兩岸快速掠後山岚樹叢,喃喃道:“這可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等着啰,總有機會上岸的。”君玉低頭摘着身上在河水中挂上的草莖樹葉,滿不在乎的說道。
“任務沒完成。”那女子一副失神的模樣,雙目無神,自言自語道。
聽到這話,君玉擡起頭,“你要殺晉國公的女兒?”
那女子點點頭。
“為什麽要殺她?有仇?”君玉擡手将女子肩頭的一團草莖扔掉。
“任務!”那女子仍是怔怔。
“什麽人派你來的?”君玉繼續套話。
那女子突然回過頭來,直直盯着君玉,雙目精光四射,不再言語。
套話果然不容易,君玉默默吐槽一句,知道那女子已從落水的驚吓中恢複正常,不會多說,便也不再追問。
兩人就這麽在河水中飄着,沉默半饷,那女子突然開口道:“知道多了,對你無益。”
君玉輕笑一聲,“美人你是在關心我?”
那女子白他一眼,知道這人無恥,也不理他。
君玉并不覺得被冷落,直直盯着那女子露在黑巾外面的額頭和眼睛,道:“額頭飽滿,肌膚細膩,雙眼顧盼生輝,姑娘,你這般美貌,為何要把臉捂得這麽嚴實?”
美人冷冷看他一眼,挪了眼光,看向前方。
君玉厚着臉皮繼續調、戲人家,“面巾早已濕透,這麽捂着能透氣嗎?不難受嗎?小心嘴巴會腫掉哦?香腸嘴什麽的,最難看了!哎呀,河水這麽髒,會長濕疹啦,小心臉上留疤,啧啧,我家鄰居小妹就是這樣落了半邊臉的疤痕,好醜……”
聽了這話,那女子伸手摸了摸耳後,似要把面巾摘下,卻又遲疑片刻,将手放下。
君玉噗的吹一口氣,洩氣般無力的趴在浮木上。
那女子用眼角餘光瞟一眼身側沒有正形軟塌塌的男人,嘴角輕輕動了動,動作幅度之輕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浮木本也不大,此時,兩人并排趴在浮木上面,挨得極近,君玉摸摸下巴,側頭看那女子一眼,猛地伸手,一把扯掉那女子的面巾和頭巾。
被河水浸濕的黑發刷的鋪散開來,面巾下一張尖尖瘦瘦的小臉,嘴角微翹,不笑亦帶三分喜氣,雙眼狹長深邃,眼尾上挑,眼神帶着冷若冰霜的漠然與疏離,顯得淩厲,平添幾分霸氣。眼角下一顆小小的黑痣,又糅合了些許嬌弱,讓人心生憐惜,不知為何,君玉竟覺得這張面龐有幾分熟悉。
女子似被君玉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須臾試圖搶手抓回面巾,君玉小手一揮,竟是搶了個空,她鳳眸圓瞪,眼光如刀般鋒利,揮掌擊向君玉胸前,卻在沾衣之時生生頓住,沮喪的甩了甩手臂。那面巾卻早已被君玉扔入水中,起起伏伏、若隐若現的飄遠,一如此刻的心境。
君玉含笑看着她,似在想着什麽,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一個多時辰過去,君玉在河水中泡了許久,傷口疼得麻木,早已沒有力氣耍嘴皮子逗女孩子開心,兩人均是精疲力盡,趴在浮木上昏昏欲睡。突然那女子猛推一把君玉,“醒醒,看前面!”
君玉擡眼,看一眼前方,立馬精神一振。前方的河道上,斜斜倒着一根被雷電劈倒的古木。要是抓住機會,他倆便能上岸了!
“我攔開那些棍棒枯枝,你帶我上樹!”女子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了一截長短合适的枯枝,她看着前方,眸光沉靜,君玉點點頭,在心裏默默點了三十二個贊。古木倒在河面,截住上游漂流下來的枝葉浮物,若是被河水沖過去撞上樹枝之類的硬物,非死即傷。
兩人本是高手,配合之下,輕松上了岸。四顧環視一圈,發現他們早已被沖出獵場,少不得要先找個地方梳洗休息再做打算。幸運的是這條河流本是泷水支流,此處已經靠近泷水,兩人走出山林,便看到不遠處官道四通八達。
黑衣女子一言不發,徑自向官道走去,君玉忙跟上。
女子聽得身後腳步聲,皺起眉頭,轉頭,眼光淩厲若刀,掃視君玉一眼後,繼續往前走。
君玉沖她擠擠眼睛,停腳不再跟随,唉,得回去看看主子和主子的媳婦情況怎麽樣,有空再調、戲這姑娘吧!
他揮揮手,大聲道:“姑娘,我是君玉。下回去景陽,記得去扶風王府找我哦。”
“我會想你的!”
“喂喂,十年修得同船渡,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
君玉自顧自的叫喊着,也沒指望那人能回答,看那抹身影漸行漸遠,他轉身回獵場,卻聽見秋日微涼的晚風中,柔婉輕淡如煙般的女聲:“秦九歌……”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卡文好厲害。
匆匆發上來。明天再修改。若看見更新,不要理會哦。
順便說一句,上一章沒寫完的也補齊了。
嘻嘻嘻
☆、石室中
謝朗微嘆一聲,帶着王瑾之撲倒在地,蹬一腳腳邊山石,就地打了兩個滾,還沒滾到安全的地方,就聽得轟隆一聲,地面竟是裂了個口子,兩人掉了下去。
只聽見又一聲轟隆巨響,地面裂開的口子在二人落入後,迅速合上,将身後緊追不放的殺手關在外面,也阻絕了地面透入的所有光線。兩人随着從地面陷落的泥沙,一起向下落去,四周漆黑一片,只聽到耳畔冰涼潮濕的風聲。王瑾之緊緊抓住謝朗的衣袖,覺得仿佛又回到她剛來這個世界不久他們從懸崖上摔下的那個時候。
片刻後,王瑾之只覺渾身一震,然後便停止了墜落,謝朗卻沉沉的悶哼一聲,兩人重重砸在了硬物之上,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王瑾之心中害怕,仍是保持着下墜時抓住謝朗的姿勢不敢動。
“下去!”身下猛然冒出一縷細幽幽的冰涼男聲,吓得她一哆嗦,旋即明白是謝朗在說話,聽到這聲音,心裏微微安定。
黑暗中,王瑾之伸出手去四處摸索着,想要爬起來。右手摸到漉濕的衣物,觸感粘滞帶着微微的熱度,胸前那一劍,傷勢挺重呀,她有些擔心的沿着血跡摸索,想知道傷口在哪裏。左手抓到的仍是衣物,幹燥順滑,覆在光滑冰涼的硬東西上面,可以摸到表面深深淺淺的鑿痕,似是衣袍袍角散開在青石上,她又動了動手,想要掙紮着起來,手卻不知放在了什麽地方,按下去溫暖而又柔軟,也沒多想,卻聽得謝朗低哼一聲!
這一聲輕哼,直接吓得王瑾之手一撐,打挺跳了起來,翻落到旁邊地上,手中抓着謝朗,不安的問道,“你傷得很重?”聲音裏滿是焦急,以謝朗素來沉穩隐忍的性子,定是傷得很重,否則他肯定會忍着不出聲。她看着身前黑暗中無法看清的謝朗,想要做些什麽,卻又不知如何是好,胸中紛擾如亂麻。
謝朗的确傷得很重,先前灰衣殺手那一劍,雖然偏了沒能刺中他的心脈,但在肋下刺了一個大口子。二人墜入這機關,為了不讓王瑾之摔成殘廢,他做了一次人肉墊子,剛剛王瑾之起身,又在他小腹上狠撐一掌!高手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謝朗調息片刻,緩緩坐起身來,“無事!”言辭間雲淡風輕,仿佛肋下那個血窟窿是戳在別人身上。他掏出火折子點燃,微弱的火光,将他們所處的這方小小的石室點亮。就着昏暗的火光,謝朗環視石室一圈,發現在石室一側牆上不顯眼的地方,有個小小的青銅燈座,燈座烏黑,滿是燒過的痕跡。他略一遲疑,眼見火折子将要滅掉,上前将火折子一送,噗的一聲,燈座裏的殘油燃了起來。
他回身向王瑾之走去,卻見她正呆呆的看着頭頂,滿臉困惑。
王瑾之指着石室上方的青石板壁,道:“我記得我們摔下來落地過程有好一段時間,怎麽可能才這麽三四米高?”
謝朗順着她的指尖看過去,眯了眯眼,“咱們陰差陽錯的進來,恐怕啓動了這裏的機關,……咳…咳……”話還沒說完,輕咳幾聲,他低下頭去,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拭了拭唇角,不動聲色的将巾帕又放回袖中。
王瑾之探過頭來,看着氤氲光線中面色蒼白的男子,向來一塵不染的雪白長袍血跡斑斑,想起此刻該先為他包紮傷口,機關什麽的,也得有命活着才能想辦法破解。她看着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污,道:“你的傷口,還在流血,我幫你包紮!”
謝朗側身盤腿坐下,“無妨。我調息療傷便可。”見王瑾之仍是傻傻看着他,一副蠢蠢欲動想要上前幫忙的樣子,耳根微熱,擡手指指離自己較遠的一個角落,“你坐那裏,不要碰這裏的任何東西,待我身體恢複一些後,再找出路。外面的人進不來,這裏暫時很安全。”
王瑾之看了看那個角落,黑乎乎的一團,她才不要自己呆在那裏!卻也知道謝朗此刻要運功療傷,不能打擾。她使勁瞪了謝朗幾眼,以卸心頭憤恨,這一瞪,就發現問題了。雖然石室之中昏暗,但謝朗所在的地方離光源比較近,王瑾之清楚看到謝朗的耳根竟突然變紅了,這是怎麽回事?中毒了?
“喂,你是不是中毒了,耳朵都變紅了!”王瑾之好心的提醒道,邊說邊湊到謝朗身邊,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謝朗忙伸手将她攔住,“沒有!別過來!不要打擾我!”言辭間難得有些慌亂。
你怕個毛線!好心當做驢肝肺,王瑾之讪讪的退了回去,心裏不平的嘀咕,那副模樣,搞得好像她要輕薄他似得!姐姐我雖然喜歡看美男,但也沒饑餓到這種地步!想到這裏,王瑾之幽怨的再瞥一眼謝朗,發現他肋下的白袍已是暗紅,心中一沉,這傷口的位置,實在不好,若再往左上方偏上幾分,恐怕此刻她面對的便是謝朗的屍體了!現在這個位置,雖然定然沒有傷着心髒,但肝脾肯定是被刺傷了,得趕緊止血包紮,最好先把上衣褪掉清理傷口……把上衣褪掉!腦子一道電光亮過,不會吧,這大哥難道是害怕自己會借包紮傷口之機扒掉他的衣服輕薄他所以害羞了?
啪,王瑾之反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覺得自己被深深的傷害了,也不再堅持要給謝朗包紮傷口,慢吞吞的往角落裏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頭問道,“離你那麽遠!要是有什麽危險怎麽辦?”卻不見謝朗搭理她,只好繼續往那個角落裏挪。
“罷了,就在這裏吧。”雙目微合手結法印正在運氣的謝朗突然睜開眼睛,無奈的說道。“三尺以外!”
兩人相隔三尺雖然仍是很遠,但相較于自己在角落裏蹲着,已是天大的恩賜了,王瑾之眉開眼笑的奔到謝朗身邊,規矩的坐下。
謝朗阖上雙眼運功療傷,王瑾之知他此刻正是生死關頭,也不敢打擾他,靜靜坐在旁邊好奇的打量他們所處的這間石室。石室無門,四壁皆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石室頂部也是巨大的條石,石室內四壁空空,只有一側的牆壁上有烏黑的燈座,此時已被點燃,正亮着微弱的火光。整個房間裏透露出一股說不出來的古怪,頭頂不時幽幽的吹過一股冷風,讓人覺得頭皮發緊後背發涼。
燈座的位置修得較高,地上靠牆的一片地方投下一片陰影,因石室之中偶爾有風流吹過,燈座裏的火苗也偶爾跳躍一下,随着火苗跳躍,地上的陰影也似活了一般變幻起伏。
謝朗盤坐,雙手分別放在膝蓋上,指尖結了個法印,靜得跟石頭融為一體,若不是不時面上有微弱的白光閃過,真要讓人以為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地深處悄無聲息,四周安靜得落針可聞。王瑾之這一天騎了小半天的馬,又一路被追殺,早已是又累又困,她坐在謝朗身側,看着跳躍的火光和陰影,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空曠的石室之中,突然響起低沉的鳥鳴聲,王瑾之一驚,陷入睡眠中混亂的神思瞬間恢複清明,哪裏來的鳥?這封閉的石室裏怎麽可能有鳥,而且聽着鳴叫聲還是大型鳥類。一邊想着,一邊睜開眼睛。
原本黑暗的密閉石室,不知何時已變得燈火通明,三面牆壁上各有兩只浮雕翼鳥銜着兩顆拳頭般碩大的夜明珠,另一面牆壁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甬道,甬道兩側,每隔十來米有一只青銅翼鳥,翼鳥口中銜着雞卵大小的夜明珠。甬道筆直向前延伸,而前方,卻似沒有盡頭,只有一個小小的方形黑口子。
鳥鳴聲便是從甬道裏傳來的,而且叫聲越來越響,片刻後,從那黑色的盡頭裏,一只青色翼鳥長翅輕扇,劃破四周沉重的靜谧,滑翔而來。
王瑾之看着漸漸逼近的巨鳥,一邊大叫:“謝朗!謝朗!快醒醒!”一邊伸手去推身旁的人,手卻是推在了空處,她心頭一跳,扭頭一看,身邊哪還有謝朗的影子?她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巨鳥飛翔速度超快,眨眼功夫已飛到近前,可以清楚看到鳥身上的花紋,在夜明珠珠光下,閃爍着墨綠潤光。巨鳥飛行姿勢極為怪異,仔細一看,它竟是将頭埋在翅膀底下,這是正常鳥類睡覺時才會用的姿勢,看起來詭異萬分。
王瑾之吓得雙腿發軟,又不敢轉身奔跑将後背留給這詭異的鳥,只能拼命挪動腳步向後退去,未幾已靠近石壁,心知無路可退。她想掉頭,想閉上眼睛,不再看那怪鳥,可那怪鳥卻像磁石一般緊緊吸住她的目光,它緩緩的,緩緩的,将頭從從翅膀下擡起。
鳥頭擡起的瞬間,一雙漆黑若淵的幽眸對上王瑾之的視線,竟是晉國公的臉!
“啊--”她厲聲尖叫。
那鳥聽到她的尖叫聲後,明顯加快速度直奔她而去。
“謝朗,救我!”王瑾之絕望而凄厲的叫道。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不要怕,不要怕,大姐寫的是言情,不是靈異!
☆、古墓
王瑾之睜開眼睛,入眼處仍是昏黃的燈光,以及謝朗近在咫尺的俊顏,冰涼的手掌放在她後背心處,一股熱流綿綿不斷的從掌心進入她的體內,游走于七經八脈,暖融融的,非常舒服,她緩緩放松下來!卻沒有注意到謝朗面若金紙,唇邊一縷血跡。
“做噩夢了?”謝朗問道。
王瑾之點點頭,“我夢見巨大的人面翼鳥,好詭異的夢!”
謝朗皺眉道:“燈油中有擾人心智的香料,分量很少,味道極淡,效果卻霸道,常人清醒時候不覺異常,一旦昏迷沉睡便會被這香氣控制。”
謝朗見王瑾之已恢複正常,便将她放下,收回手,正要退開兩步,卻聽得王瑾之一聲輕呼,一頭紮入謝朗懷中,指着地上的陰影語無倫次的尖叫道:“鳥,人面鳥!”
謝朗無奈再次将她摟住,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低聲道:“有我在,不怕,夢境而已!”眸光落在王瑾之指着的那一片陰影處,眼中一絲異光閃過。
陰影的形狀,是一只展翅飛翔的鳥,随着燈罩中火光明滅跳躍而起伏變化,看起來活靈活現,但是不論鳥影如何躍動,鳥頭的位置始終一動不動。
他們剛剛落下時,他急于療傷,只是粗粗查看了一遍有無機關,并未注意到這細小的不尋常。此刻仔細看去,發現鳥頭所在的青石上,似乎刻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那痕跡并不像其他的青石那般是取石時所留下的鑿痕。
謝朗抱起王瑾之,縱氣輕輕一躍,落在那鳥影頭部,蹲下身,細細查看,發現鳥頭所在位置的青石上,刻着一個新月翼鳥祥雲簇擁的圖案,因落刀極為淺淡粗曠,若不細看,會以為是普通鑿痕。
他略一沉思,将手覆在圖案上,輕輕按了下去,兩人屏住呼吸,準備應對随時可能出現的危險情況,一秒,兩秒,三秒,……四周依舊安靜,石室內沒有出現任何的變化!謝朗皺眉,覺得不可思議,手上再次用力,這次使了八分內力,青石微微下沉了一點,接着,便聽到機括移動的沉重響聲,對面牆上的青石緩緩移動,機括移動聲很快便停止了,青石後露出一道石門,兩扇朱漆大門緩緩開啓,門內黑乎乎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然而當大門完全開啓時,門內突然白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