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7)
,大姐,你呀拉倒吧,你就能在家射射兔子,心中那叫一個悲憤欲絕!但細想,小丫頭的話又是百分百的正确,讓她無法反駁。想必要是拉了月輝來問,也是一樣的說法。
祭拜山神後,狩獵開始,皇帝帶了人馬奔馳在山林草原之間,駿馬嘶鳴,飛箭如雨,犬吠陣陣,騎士們在馬背上躬背如弓,風馳電掣,衣訣和黑發在風中拉出鋼鐵般的硬朗線條,人影如蝗,遠遠望去黑影移動,若一片在地上移動的烏雲。馬蹄犬吠漸遠,人們奔入山林之中,那般陣仗,可以想象林中會是怎樣一番追逐鏖戰。
而晉國公家的小姐穿着金光閃閃的騎服,由丫鬟牽着馬,帶着幾十號英姿飒爽身背弓箭腰跨箭囊的護衛,在草甸上射了幾個時辰的兔子。
王大小姐還是很開心,說實話,她以前只吃過兔肉,沒有見過兔子跑。當活蹦亂跳的兔子出現在她面前時,某人驚訝的忍不住尖叫,“快看,快看,那裏有個兔子!”王大小姐指着草叢中的兔子驚呼。
兔子都不傻,在驚叫聲中,迅速的蹦走。饒是護衛們箭術好,收工的時候,也才射了十來只兔子。
看着護衛們沮喪的表情,王瑾之也覺得有些良心難安,過意不去。當月輝拿給她三只兔子的時候,她推了回去:“今日大家辛苦了,這些兔肉你們都拿去晚上烤了吃!”一番推遲,護衛們拎着兔子回去了。王瑾之看着護衛們回房的身影那般沉默,腳步沉沉,似沒精打采,她揉揉額頭,幾十個護衛,才這麽點獵物!塞牙縫都不夠!她覺得,明天還是應該進山多打點!
日暮天黑,盛大的慶宴在離宮前寬闊的草甸上舉行。宣帝帶着一衆嫔妃坐在陳設好的露天席位上,身前鋪了黃綢的矮幾上擺滿美酒佳釀,篝火熊熊,木柴燃燒噼啪作響,空氣中彌漫着肉香。皇帝面前的篝火堆最大,一衆近臣圍坐成一圈,玉樽中斟滿美酒,舞姬們身姿妙曼。
宣帝歪坐,斜斜靠在幾上,笑容滿面,“來人,将南海進貢的珍品柔玉釀取來,朕與諸位愛卿共飲!”
柔玉釀制作工藝極其複雜,南海每年進貢也不超過十壇。入口醇香,口感清甜,有着百果的香甜,後勁極大,卻不上頭,即便喝的爛醉如泥,醒來後也不會有頭疼之感。江湖人稱“傳說中的溫柔一杯倒”。
宮女很快将美酒拿了過來,給衆人斟滿。
宣帝舉杯,衆臣忙跟着舉杯,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規規矩矩坐在鄭貴妃身邊,偶爾小口吃一塊肉,靜靜看着大人們喝得紅光滿面。不遠處,幾個孩童舉着肉串,嬉鬧着跑過,太子眼睛亮了亮。看了看身邊正和另一位妃子說話的鄭貴妃,他站起身來,挨着鄭貴妃站定,“母妃,皇兒想去和他們玩耍。”太子指了指那幾個圍到不遠處小火堆旁邊的孩童。
鄭貴妃擡眼瞧了瞧,那幾個孩童衣着華麗,面料在火光下灼灼有光,雖在玩耍,卻也看得出家教身世不俗。她點點頭,“去吧,多帶些侍衛。”說完,扭過頭去,繼續與那妃子說話。
太子笑眯眯的轉身向那火堆走去,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見鄭貴妃仍是邊看歌舞邊與人閑話,他走到奉酒宮女的面前,小臉微揚,四十五度天使角,這個角度最帥!小嘴一勾,露出六顆小白牙,這樣的笑容最無辜最迷人!太子殿下自信滿滿的沖宮女勾勾手指頭。
宮女俯下身來,“殿下……”她低聲問道,帶着些迷惑與不解,照顧殿下自有職宮女負責,她與這位小殿下并無交集。
太子伸手,從她手中的托盤中随便拿了一壺酒,轉手交給身後的護衛。
宮女風中淩亂了,小殿下這是要去喝悶酒?
太子李熹背着小手,挺着小肚子走到那小火堆前,一眼看見在火堆前忙碌的那人,大叫一聲,撲了過去。
王瑾之白天雖然收獲不多,但是晚上篝火宴會伊始,薛旻便給她送來了各種處理好了的野味。她讓阿綠把在景陽特意準備的調料都拿出來,又派護衛削木條做了很多肉串。肉串烤好,因為多放了她特意買來的孜然胡椒,香氣四溢,一群小孩子聞香跑過來,蹭了不少肉串吃,把她累得夠嗆。正在手忙腳亂的指揮阿綠和月輝烤肉串,聽到一聲歡呼,一個明晃晃的小身影已經沖了過來,像顆炮彈一樣紮入她懷中。
她低頭定睛一看:“李熹?太子殿下!”
李熹在她懷中擡起頭來,見她額頭有細密汗珠,在火光下,閃爍細碎的微小光澤,小家夥踮起腳,抓起袖子,幫她擦了擦。待擦完汗,太子丢了個眼神給身後侍衛,指指那些吃肉串的小孩,侍衛忙奔過去,将他們一個個都抱走送回各自父母身邊。
“吃肉肉,喝酒。”李熹取過侍衛手中的銀壺,遞給王瑾之,又拉了她在案前坐下。
王瑾之大笑,摸摸小朋友的腦袋,真貼心。她拿起一個肉串,遞給小朋友,“你只能吃一個,小孩子晚上吃太多肉不消化,對身體不好。”
李熹接過肉串,笑得眉眼花花,露出六顆小白牙,奶聲奶氣的說:“好!”
王瑾之累了一晚上,這會兒也覺得餓了,大口吃了兩個肉串,覺得有些渴,便倒了一杯李熹拿過來的酒,一嘗,嘿,這甜甜的香香的,不是果汁嗎?真好喝,真解渴!她仰脖一口吞下一杯,又倒了兩杯喝下。
王大小姐就這樣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歡暢,酒壺漸漸見底,她也覺得下腹有些沉,急需方便。
“太子,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睡覺了!”她捏捏李熹的胖臉蛋兒。
李熹倒是聽話,沖身後侍衛伸開雙手,侍衛忙上前抱起他,李熹咯咯笑着,小手在侍衛胸前一陣亂抓,侍衛銀白帥氣的制服被他揉的亂成一團,還有兩個明晃晃油晶晶的小手印。
王瑾之眼角一陣抽搐,這個小孩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下面一章,給男主一點福利。
☆、醉酒
阿綠陪王瑾之走到離淨房附近的拐角處,便停下腳步。一般人家的貴女,出恭會帶丫鬟伺候,但穿越來的王瑾之卻不一樣,她根本就不習慣有人時時在身邊伺候,平日裏支使丫鬟的時候很有限。
“你在此等我!”王瑾之叮囑道,她怕黑!大晚上的,沒有路燈,雖然廊上挂着燈籠,但還是顯得黑暗。
王瑾之在管理淨房的小宮女伺候下,洗完手出來的時候,突然覺得腦袋暈沉,眼皮沉重擡不起來,眼睛看到的東西都是歪歪斜斜的,心跳劇烈,臉部發燙,四肢也軟綿綿的使不上勁,腳踩下去,入墜雲霧之中。走到拐角處,哪有阿綠的身影?她原本還想回篝火堆繼續看歌舞表演的,但此刻只想撲到柔軟的床榻上,美美的睡上一覺。
還好記得下榻的院落在何處,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回去,撞開門,屋子裏沒點燈,她憑這記憶踉跄着爬到床上,放心的閉上眼睛,想着貪杯果然要不得,果酒喝多了也會醉的!
王瑾之并沒有立即睡着,她總覺得這床似乎好像有點不對勁,被子上的香味,似乎過于濃郁沉重陌生了些,床板硬梆梆的,昨晚睡前她親眼見阿綠給她加了兩床棉褥,明明睡起來很軟和的……不過,不容她想太多,無邊的困意一層又一層的壓了下來,迷糊不超過一分鐘,她便陷入深度睡眠。
屋外,微涼的秋風吹起廊下的燈籠,窗棂裏透進來微弱的光線也跟着微微的晃動。黑暗中,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在床前站定,垂首,定定俯看床上那人。那人呼吸沉穩,熱熱的鼻息裏,帶着淡淡酒氣。
床前那人皺了皺眉頭,長臂輕舒,将王瑾之穩穩抱入懷中。
沉睡中的王瑾之覺得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年輕而飽滿的身體,纖細緊致柔軟,彈性十足,像一尾跳動的魚,那人手顫了顫,差點沒把她摔到地上。
懷中人卻仍是不安分,爪子一擡,在他胸前一陣亂抓,嘴裏嘟哝着:“這床,好彈性,好手感,好結實!”白衣人怔住,石化了,這女人,說得些什麽亂七八糟!
卻見那狼爪再一揮,啪的落在他臉上,又是一頓揉搓,嗟嘆連連:“真皮的!好細膩!”
白衣人側頭,躲開那爪子,眸光陰沉幾分,真皮的?正要松手将這不知死活的女人扔到地上,低頭卻見臂彎裏,那女子因醉意和睡眠放松,昏黃光線下,她揚起的臉軟軟的,水盈盈的臉龐,像是流蕩水光中淺淺折射出的玉石柔光。
那樣的柔光,讓他覺得窒息。突然就有些舍不得了。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她時,那張帶着淚痕的臉,抱着她的那雙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抱着王瑾之,白袍飄飄,向着晉國公府的院落迅速飛去,動作之快,連掠過巡邏士兵身側時都未被察覺。
快到小院時,他突然頓住腳步,眸光投向湖邊草地上,距離雖遠,對他卻無影響,他仍是看得清楚,篝火閃耀,薛旻正低眉斂目站在丹陽公主身側,那溫潤低醇的話語聽起來分外刺耳。
薄唇一凜,那人轉身向着另一個方向的院落走去。
今日出獵,他拉弓挽箭箭無虛發,加上護衛們功夫不錯,收獲頗豐。只是馬上奔波一天,渾身氣味不好。回來後,他的潔癖犯了,在淨室沐浴許久,耽誤了時辰,再出門的時候便落後了幾步。
當他讓護衛帶着處理好的獵物,正準備去找王瑾之時,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見薛旻正在幫她處理烤肉,兩人在草地上并排而作,十分親密,不知聊些什麽,王瑾之笑容明豔,看起來很刺眼!他便沒了心情再往前走一步,扔了獵物,轉回房中。
此刻遙遙看到薛旻,想起先前那一幕,心中仍是莫名其妙的的隐隐有氣,就想着要懲罰這女人一下。
索性抱着王瑾之回到自己房中,将她扔到榻上,拿了條毯子草草給她蓋上。
這一宿,某人睡得很踏實。某些人卻有些輾轉難眠,說不清為什麽,并未有什麽旖旎之思,不遠處沉睡的那人并不打呼嚕,呼吸清淺,也沒有再咕哝一句夢話,安安靜靜的睡着,連翻身都沒有。他卻覺得被打擾了,知道她就在不遠處,總是想看一眼,再看一眼,……根本就沒法睡。
王瑾之一覺睡到第四日早上,終于在清晨百鳥莺啼燕啭中醒來,睜眼的一瞬,便發現有些不對。這個房間寬敞明亮,室內擺設疏落有致,低調淡雅,造型獨特驚奇的香爐裏一縷輕煙寥寥,不是她的房間!
她一把掀掉身上的毯子,挺身坐起,啊--渾身酸疼!怎麽回事?被人揍了嗎?她忙捋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并無青紫,正彎腰想要捋起褲腳看看腿上,“咳咳----”聽見對面咳嗽一聲,她擡頭一看,謝朗!
她怎麽和謝朗在一個房間裏睡覺!還渾身酸疼!發生什麽事情了?王瑾之開始大腦飛速運轉,晚上她喝醉了,去淨房,然後頭暈,跌跌撞撞回了自己房間睡覺!怎麽會到了謝朗房間!
渾身酸疼,渾身酸疼!怎麽會這樣!難道,趁她睡着的時候,某人對她行了不軌之事?怎麽可能,那張冰塊臉一副冰清玉潔高山仰止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王瑾之确信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欲、望。
難道,是她喝醉了酒,獸性大發,對某人霸王硬上弓?怎麽可能!她哪能搞定一個武功高強的男人!
謝朗斜靠在椅上,悠閑的品着上品碧螺春,右手輕輕拿起杯蓋,撥一下杯中浮起的茶葉,撥一下,再撥一下,輕吹一口氣,将茶杯送到嘴邊,低頭,抿上一口。雖然裝作毫不經意不動聲色,但對面王瑾之忽陰忽陽變幻莫測他一絲不漏的全看在眼裏。
這女人,也不知道臉皮怎生粗厚,不知又想到何等龌蹉之事!少不得還得他一一解釋。謝朗沉了臉,道:“你在想什麽?”
王瑾之一驚,從自己天馬行空的猜測中回過神來,卻是不好告訴別人自己的真實想法,“沒想什麽沒想什麽!”她慌慌張張的回答。
謝朗放下手中茶盞,嘴角微不可見的撇了撇,“你喝醉了,已是睡了兩天三夜!”
兩天三夜,王瑾之瞪大眼睛,“怎麽可能!我只是喝了一點果酒!”
“你喝了一壺柔玉釀!”謝朗一臉鄙夷,柔玉釀難得,卻都被這女人做了牛飲。
聽得謝朗的話,王瑾之懵住,“我只是喝了一點果酒!”
蠢貨!
“柔玉釀入口甘甜,果香撲面,後勁極強。江湖人稱溫柔一杯倒。王凝之素稱京城第一風流大少,難道連這個都沒教過你?”
王瑾之冷汗淋淋,她剛來沒多久,是真不知道呀!小太子拿來的酒,真是害死人了!
“薛旻對你倒是極好,這種皇室都難得的酒,也能送到你手裏。”謝朗才不管王瑾之臉色,繼續說道,只是語調怪異,不似平日裏冷飕飕的風格,帶了些譏諷嘲笑,聽起來極為詭異!
“這酒,是太子拿過去的!”王瑾之小聲辯解。
“哦?”謝朗尾音挑的高高,面色卻明朗了幾分。“可知你那晚誰在何處?”
王瑾之愣住,“自己房間呀!”
“哼,到處亂躺,要不是我路過,順道把你撈回來,現在你還不知道躺在那個官員的房間裏呢!”
我去!喝醉了竟然進錯房間了!王瑾之哀嚎。突然又想起正經事,覺得必須要問個明白,否則她良心難安,“那個,為何我渾身酸疼,可是,我們,我們……”厚臉皮的她,也覺得面上發熱,難以啓口。
謝朗瞪她一眼,又端起茶水,悠悠喝了一口,嘴角一抹弧度,十分可疑。“我們怎麽了?別想多了!”謝朗目光有如實質,将王瑾之從頭到腳,細細掃描一遍,又從腳到頭再掃一遍,放下茶水,總結陳詞:“瘦的像跟竹竿!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王瑾之氣得嘴唇顫抖,敢說老娘身材不好!上輩子的确太平,不過這輩子卻是要什麽有什麽!“你眼神太差!”她怒吼!
嫌他眼神不好!謝朗也怒了,“不是看的,是摸的!”
是摸的!
話一出口,兩人都怔住。
屋頂上值班兼竊聽的君玉,只覺得被一道霹靂劈的外焦裏嫩,腳下一滑,咚的一聲砸到地上。“蒼天呀大地呀,我家主子終于像個正常人了。”
屋外咚的一聲巨響,驚醒兩人。
天知道他怎麽說出那麽蠢的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聽起來卻好像他做了什麽猥瑣的事情!謝朗玉面如霞,啞聲道:“那天我抱你回來……”越解釋越黑!
王瑾之氣得七竅生煙,走到謝朗身前,站定,揚手,啪……
謝朗玉雕般的右臉上浮起紅紅的巴掌印!
王瑾之打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匆匆,差點就飛奔起來,她打不過謝朗,所以趕緊閃人。身後腳步沉沉,謝朗跟了上來。
跑到門口,王瑾之刷的打開大門。
“啊----”門外一陣輕呼!
作者有話要說: 猥瑣一把。哈哈
☆、林中
門前站着幾位貴女,看見王瑾之,不禁輕呼一聲,旋即又用用手捂住大張的嘴巴,因為她們看見了緊跟王瑾之身後而來的謝朗。這位王子,平日裏冷若冰霜,此刻更是冷氣外放,欺霜賽雪的臉上,還有一個紅紅的手印。
聽到她們的尖叫,走在前面的幾位女子轉過身來。
丹陽公主喝到:“爾等貴女,為何如此不知禮節,在諸王爺、公主殿前喧嘩!”
杏眼一掃,看到門內呆立的王瑾之和她身後的謝朗,先是滿臉詫異,震驚過後,臉色很快恢複正常,換了笑臉道:“王姐姐,我們今日早起,正要去見過貴妃娘娘後,入林狩獵,我派人找你好久,你怎麽在此處?這等樂事,怎麽能缺你?不然世子回來又要說我們欺負你了。快來與我們同去!”她上前輕輕挽住王瑾之的手臂。
王瑾之愣了愣,想起不久前雲溪寺中,公主憤憤拂袖而去的背影,後背一陣惡寒,直覺此番公主作态,定無好心。一時又不知如何推脫,轉頭去看謝朗,發現那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公主,狩獵這麽高難度的事情,瑾之愚昧,就不去拉後腿了!”王瑾之只好自己絞盡腦汁想辦法推辭,她可記得阿綠說過的話。
鄭燕飛緩緩走上前,微微一笑,柔柔道:“王大小姐為何總是推辭?難得各家貴女到得齊全,有好幾位娘娘也說今日要去,獨樂了不如衆樂樂,何不賞臉?”
她身着紫色騎裝,裁剪繡工頗為精細,更是顯得纖腰不足盈盈一握,雙腿勻亭修長。靜靜立于公主身後。
王瑾之看看自己的便裝長裙,道:“我沒有換衣服……”
公主笑笑,“王姐姐你回去換衣裳,貴妃娘娘那裏,我幫你去說。”她側身,指了指湖旁的一個帳篷,“一會咱們在那裏彙合。”也不再給她解釋推脫的機會,轉身帶了閨女們向上而去。
王瑾之看着那群女人們的背影,低罵一聲:“我去,真倒黴,又遇到你們!”她們扯上宮妃,她也不好再說不去,不然傳到宮中,還不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請安要不了多久,倒是自己回去換衣服,還要安排護衛布防,叫阿綠她們小心一些,時間緊迫,王瑾之趴在走道外邊的石垛上看了看自家小院的位置,發現沿山上起伏的宮道下去要繞不少路,走下去怎麽也得一盞茶時間,要是直接從那幾個花園假山穿過,再跳下幾道山牆,倒是可以很快就回到自己的住處。
略一尋思,王瑾之伸手按住石垛,一個翻身,跳到下面的花園裏,直奔而下。
不得不說,木蘭離宮的設計者有着非常先進的設計理念,這座離宮竟然融合了西方宮殿的建築風格和古典園林的建築理念。依山勢而建,飛檐峭壁,宮室錯落有致,上位者居高處,可以遠觀覽景,也可觀察下面臣子的舉動。為了美觀和安全,中間的間隔地帶做了花園,栽花種樹,泉水流淌,景色怡人。
王瑾之嗖嗖的沖進一片小密林,這片樹林長得很是茂盛,中間還有一座人工小山,感嘆一聲真他媽有錢,修剪這麽奢侈的人工林,忽然聽到有假山那頭有女子輕輕的啜泣聲,她忙放輕了腳步,偷偷挪了過去,只聽到纖細婉轉悅耳如莺啼的女聲嬌嬌軟軟糯糯的說道:“公子,我要跟在你身邊!”粘糯哽咽的嗓音裏,帶着濕潤的水汽。
低沉的男聲說道:“阿布,要以大局為重,待大事得成,我一定接你回去。我得走了,有人過來了。”
林中突然一片沉寂。王瑾之挪到樹後,探頭一看,假山那邊已無一人。
奇怪!她嘀咕一聲,想起還要換衣服,趕緊飛奔向花園那頭而去。卻不知在她奔出樹林那一刻,身後一道黑影奔樹林另一頭而去。
王瑾之回到自家小院,剛一推開門,便聽見屋內傳來凄凄的哭聲,整個院子給人一種凄凄慘慘戚戚的感覺。
“阿綠!”她邊往屋裏跑,邊喚道。
啊的一聲尖叫,阿綠已從屋裏沖了出來,“小姐!小姐!”叫聲中充滿驚喜,臉上鼻涕眼淚花成一團。
王瑾之一把架住撲向她的阿綠,搖搖頭,至于嗎,不久兩天沒見?“哭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
阿綠拽了袖子擦擦鼻子,“小姐,吓死我們了,還以為你又出什麽事情了!那天晚上我不知怎麽,竟然睡着了,月輝也睡着了!”言辭間,滿滿的自責意味。
王瑾之滿頭黑線,酒是不能亂喝的。“不怪你們,那晚喝的酒,本就有問題。我也是睡到今日方醒。”
“小姐你在哪裏睡的?也沒人通知我們一下,月輝帶人出去找你,現在都沒回來呢,我們又不敢聲張,怕毀了你的閨譽。”阿綠抽抽搭搭說道。
閨譽?她還有什麽閨譽!王瑾之冷哼一聲,她也不能告訴阿綠她在謝朗房中睡了這些天。想到謝朗竟然沒有通知阿綠他們,她低罵一聲缺德!
王瑾之忙抛出問題,“快給我準備行裝,公主他們一會要去打獵,後宮幾位娘娘也去,非拉了我去不可。快快,把我的騎裝拿出來。”
阿綠聽了忙小跑着進屋給王瑾之找騎裝去。
轉移注意力成功。
王瑾之滿頭大汗的趕到湖邊,險些遲到讓貴人們久等。
帳篷邊策馬站立的都是各勳貴世家的小姐,最前面幾位是宣帝後宮的嫔妃,大家穿着各色騎裝,挺胸直背,面含喜色,英姿飒爽。
站在最前面的德妃回身掃視一眼身後貴女,笑着開口道:“昨日太醫請脈,貴妃娘娘查出有喜脈,今日這狩獵,便由我們姐妹幾個帶着諸位貴女入林,大家各展神通,盡情玩耍,若獵得什麽好獵物,咱們也能博貴妃娘娘開心!”
衆人歡騰一片。
南舒民風較為開放,女子騎射不是重點才藝,卻也是每家貴女都要學習的技能之一。當年南舒建國時,第一位皇後便是英勇善戰,為南舒立下了汗馬功勞。
每年狩獵,都會有貴女前來,陪同宮妃們入林狩獵。
姑娘們都騎着駿馬,馬鞍上一邊挂着箭囊,一邊挂着弓箭。貴女狩獵,帶的護衛比貴族子弟們更多。驅趕、拾取獵物都由護衛們去做,貴女只需坐在馬上射擊便可,不會弄髒衣服,也不會染上血污。
月輝帶了大撥護衛出去找王瑾之,剩下的人并不多。王瑾之把剩下的所有護衛帶上,也才二十多人。阿綠不放心,也跟着。
雖然狩獵人數衆多,但山林裏仍是十分幽靜。大家同時入林,進了林中,便自覺帶着各自府中的護衛,四散開去,很快,王瑾之身邊便只剩了自家護衛。
林中古木參天,枝繁葉茂,将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陽光透過樹葉縫隙投射下來,拉出一道道斜長的光路,無數細小塵埃在光線下翻飛。
王瑾之看着這原始森林,心中太過震撼,一時竟忘記自己的本來目的。
“那邊有鹿!”有人低低叫了一聲,王瑾之尋聲看去,見那護衛指着的西北方向果然有梅花鹿影一閃。阿綠脆聲道:“甲二組左邊抄襲,丙一組右側包襲,甲一組跟着小姐保護!”言畢策馬追鹿影而去,王瑾之忙拉緊馬缰繩,跟着阿綠沖了過去。
那小鹿卻是十分靈活,在林間跳躍,箭一般的飛奔,護衛們連射好幾箭,都讓它躲了過去。
王瑾之和阿綠緊追其後。
越過幾道山澗,跨過幾條小溪,那小鹿突然沒了蹤影。
奔馳的衆人停了下來,仔細在草叢中搜索。山林幽靜,遠處有鳥叫聲傳來。
“阿綠,我覺得此處不對勁!”王瑾之拉住阿綠,“一路走來,驚動不少飛鳥,此處并未見有鳥雀飛過。”
阿綠四處查看一圈皺起眉頭,向身後護衛們使了個眼色,護衛們不動聲色,拔出刀來,将王瑾之護在中間。丙一組的人腳尖輕點,手中長索飛出,瞬間都上了樹,拉弓架箭,一雙雙銳眼如鷹般四處搜索。
“小姐小心,我也覺得此處怪異。”
大家屏住呼吸,警惕的看着那密林深處,樹蔭後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出,似乎有什麽東西伺機沖出。
“嘶……”破空之聲響起,一只精鐵白羽箭直直向王瑾之飛了過來。阿綠偏頭一看,見一箭已到,箭尖寒光閃爍,電射王瑾之胸口,轉瞬只有兩尺之距。
旁邊樹上突然躍下一人,那人橫劍一欄,铿地一聲,鐵箭狠狠撞上劍刃,火花四濺,鐵箭上巨大沖力撞得持劍人身形一歪,撞在王瑾之身上,兩人都落下馬來。
“君玉!”王瑾之驚呼!
君玉此刻哪顧得上王瑾之,腰身一挺,從地上躍起,足尖一點,直直奔向那鐵箭射出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終于更新了,耶!
争取隔日更!
☆、伏擊
旁邊樹上突然躍下一人,那人橫劍一欄,铿地一聲,鐵箭狠狠撞上劍刃,火花四濺,鐵箭上巨大沖力撞得持劍人身形一歪,撞在王瑾之身上,眼見兩人都要落下馬來。
“君玉!”王瑾之驚呼!
君玉薄唇緊抿,右手提劍,左手拎起王瑾之,角度詭異的在空中一個折身,帶着王瑾之穩穩落地,一把将她扔進阿綠懷中,喝到:“帶她先走!”
說話間,已從地上躍起,挽劍,一點雪白劍光,直直刺向那鐵箭射出之處。
丙一組也調整箭尖,對準那處,将弓弦都拉出滿月的弧度,七箭射出。
樹影中蕨草晃動,一道輕靈身影閃出,揮動長鞭,長鞭如游龍翻雲,卷落丙一組的箭,他躲過君玉的長劍,如幽夜暗魅般飄向密林深處,疾如閃電烈如罡風。
“好身法!有點意思!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麽樣的妙人!”君玉一笑,跟在那人身後緊追不舍,存了要一探究竟的想法,轉瞬兩人便消失在叢林之中。
卻說阿綠和護衛們接住王瑾之,忙轉身沿路返回。
沒走幾步,護衛們突然停下來,甲一組隊長王安大喝一聲:“小姐趴下!”阿綠和王瑾之還未趴下,已聽到周圍樹叢中有細微響動,接着便聽到空氣被利器撕裂,飛箭如蝗,護衛們忙揮刀,刀光四起,将暗箭擊落于地。
那些殺手雖然挑選的埋伏地點極佳,但低估了晉國公府護衛的戰鬥力,只是在山坡草叢之中伏擊。晉國公府護衛雖少,但因王凝之給妹妹挑的護衛皆是身手不俗,他們的戰鬥力也不容小睽。丙一組尚未落地,雖然只有七人,但他們在樹上,很快便将對方的弓箭手全部射死。甲一組、甲二組在地上格擋飛劍,卻還是難敵對手人多,一輪射殺下來,已是傷亡兩人。
哪想樹叢中窸窸窣窣一陣異動,更多的黑衣人沖了出來,舉刀便砍,數目衆多,竟是有數百人。王瑾之和阿綠被幾個護衛圍在正中,見外圈的護衛和黑衣人厮殺,心驚不已,她不懂為什麽有人總想置她于死地。
丙一組雖箭無虛發,但他們本是入林打獵,帶的箭有限,很快箭囊之中便已空空。只能下地,拔刀加入混戰。
晉國公府護衛雖然訓練有素,但對方人數衆多,一番厮殺,已是多人受傷,王安殺至王瑾之身邊,摸一把臉上的血,一把将王瑾之扔到馬上,道:“小姐上馬,我們護你沖出去,往南而行便可回離宮。”又指了阿綠和另兩個護衛,“我們拖住這些人,你們護着小姐往南沖!”
王瑾之抿抿唇角,“不行,要走一起走!”
王安本是粗壯漢子,聽王瑾之這般說,也顧不得上下尊卑,當即暴怒,道:“你回去找救兵!不走都死在這裏!若你死在這裏,我們衆人即便死了也沒臉再見世子!”一把拍在馬屁股上,馬匹受驚,嘶鳴一聲,揚蹄狂奔,王瑾之差點被颠落馬下,忙緊緊抓住缰繩。阿綠和那兩個護衛打馬跟上。
王安做了個手勢,其他護衛聚到南側,攔住黑衣人,讓他們沖了出去,卻還是有一小股黑衣人跟了上去。
林深樹密,王瑾之在馬上幾番颠簸,早已是不辨東南西北,轉過兩個山坳,那黑衣人已經趕了上來,雙方又打将起來。阿綠他們三人不敵對方人多,兩個黑衣人繞到後方,舉刀看向王瑾之,眼見利刃将落到身上,王瑾之腦海中突然想起她在房中翻看的古書,腳已不自覺的挪動,竟是避開了那一擊。手已經條件反射般探入腰間,快速取出那條披帛。王瑾之大吃一驚,那披帛正是臨出獵前阿綠死活讓她帶着的!腦中又想起那古書中的口訣和動作,身體随心而動,披帛舞動,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那兩人卻也近不得身來。是了,這便是王瑾之在九霄山所學天音舞,只可惜她不會使用,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威力來。
這邊打鬥的激烈,卻沒發現草叢樹梢間潛伏的那些亮閃閃的眼睛。草叢中,一個灰衣人碰碰身邊的灰衣人,又指指前面打鬥激烈的一群人,“怎麽辦?”目光中滿是焦灼,他們今天本是聽命埋伏于此刺殺一個大佬,結果突然跑出來這麽一幫奇奇怪怪的人在這裏打架,人數雖然不是很多,但看樣子還得一會兒才能結束,還能不能讓人完成刺殺任務了!一會兒他們要殺的大佬來了,看見有人打架,或是看到這布滿打鬥痕跡的山谷,還不得提高警惕,要是轉身走了,這刺殺任務還能完成嗎?
他身邊的灰衣人緊緊盯着眼前那一群人,神色嚴峻,低低道:“靜觀其變!”
不過過了半盞茶功夫,阿綠和那兩個護衛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沒死也是重傷。王瑾之所使天音舞也不過是臨危身體本能反映,早已是額頭冒汗,勉力支撐,突然腳下被樹枝草根絆住,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身前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