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6)
傻之症,早賦閑在家,晉國公病重,……
一般的小将軍,也不敢派過去呀!要再吃敗仗,燕人便要打到家門口了。
宣帝頭疼的揉揉額角,南舒歷代都不缺将軍,戰争又少,怎麽到自己這就找不到個鎮北将軍呢?
“陛下,貴妃娘娘熬了燕窩遣人送了過來,您用些了再看折子吧?”大太監張得全尖細着嗓子小聲說道。
“嗯?”宣帝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睜開眼,點點頭。
張得全忙将手中托盤上的燕窩放到宣帝面前,宣帝拿起銀勺,吃了一口,燕窩溫軟,恰到好處,吞咽下肚,頓覺服帖。一如炖這羹湯的那人,總是讓人覺得舒服,這一日國事的煩擾帶來的疲倦,似乎也因此減輕不少,宣帝頓時龍顏大悅。
近來宮中新入了幾位秀女,他已有多日未見着鄭氏,想起那嬌豔的面龐,玲珑有致的身材,宣帝覺得身子有些熱,手中似乎還殘存着那玉兔的軟嫩滑膩,他輕輕笑了笑,“張得全,擺駕漪蘭殿,朕去看看鄭貴妃。”
宣帝乘了輕便的軟輿,帶了張得全,往漪蘭殿行去。
路過傾雲宮時,遙遙見一行人熱熱鬧鬧的走了過來,中間那人正高聲說着什麽,言辭之間,歡喜之情溢于言表。
宣帝笑笑,在這皇宮之中,能這般喧嘩的,除了妹妹丹陽公主還有誰?
“丹陽,何事如此開心?”待那一行人走得近來,宣帝笑着問道。
“皇兄!”丹陽公主嗔叫一聲,快步小跑到宣帝身邊,挽上宣帝右臂。“皇兄,今日聽得好些趣事。”
“哦,說來聽聽,讓朕也樂樂。”宣帝見丹陽公主如此開心,也來了興致。
“剛剛路過玉和殿,偷偷聽得幾位侍衛閑聊,聽說前些日子,錢大人家的公子看中了春芳樓的一位姑娘,不顧人意願,非要用強,正巧遇着晉國公家王世子,王世子看不過錢公子的做法,訓了他兩句,錢公子惱羞成怒,帶着幾十號護衛和王世子打了一架!皇兄你猜怎麽着?那王世子赤手空拳将錢公子揍成了豬頭!”丹陽公主說完,用手掩了口鼻,哧哧笑了一陣,道:“皇兄,你說那錢公子是不是蠢得太過份?帶着一幫手下,竟能被人揍的那麽慘!”
宣帝笑吟吟的看着妹妹,心情大好,雖然這個故事本身也沒多麽好笑,但是妹妹那圓團團的臉龐,配着苒苒笑意,很有感染力。
宣帝擡頭看看青灰的天色,敲了敲丹陽公主的腦袋,寵溺的說道:“丹陽,天色不早了,秋日天涼,早些回宮,別着了涼生病,到時候吃藥又要跟我訴苦。”
丹陽公主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皇兄,我這就回去啦。”她扭身行了個半禮,跑遠了。
宣帝看着妹妹奔向傾雲宮的身影,笑着搖搖頭,複上了軟輿,往漪蘭殿去。
宣帝走到漪蘭殿,門口的太監正要高聲禀報,他擺手,示意別出聲。
他邁進漪蘭殿時,鄭貴妃剛剛沐浴出來,頭發只是用帕子絞了半幹,垂落在身後,身上随意穿着松軟的亵衣亵褲。
“愛妃——”宣帝低低喚道,将她摟入懷中。
幔帳落下,嬌、喘連連,缱倦纏綿,鴛鴦交頸,被翻紅浪,一室□□旖旎。
許久,室內靜了下來,淡淡青竹氣味彌散開來,昏黃燭光搖曳。
鄭氏偎依在宣帝懷中,雙頰酡紅,眼中流光晶瑩,仍是喘息不定。“陛下……”她柔柔喚道。
宣帝低頭,在她額上輕輕啄了一口,“怎麽,愛妃可有不适?”眼裏話裏,滿是濃的化不開的憐惜。
“剛才,陛下進來之時,臣妾瞧着陛下面色不好,雙眉郁結,可是朝上又發生了什麽大事?”鄭氏雙臂攀上宣帝頸脖,嬌聲問道。
宣帝揉着那滿掌尚不能握住的軟,低低喟嘆一聲。“還不是邊關戰事煩憂,滿朝文武,竟找不出個可用的大将軍!”
鄭氏将臉頰貼在宣帝心口,不經意得說道:“北部邊關歷代都是王家把守,晉國公不能去嗎?”
宣帝苦笑,“晉國公病重!竟是再無他人!”
“将門無虎子,前些時候,臣妾還聽麗嫔說,她家的兄弟說了幾句王家大小姐的壞話,被王世子打得半來月下不了床。”
“哦,還有這事?”宣帝來了興致。
“晉國公府世代為将,想必王世子,謀略武藝定是不差!不知文章詩詞如何?”鄭氏柔柔說道,聲音軟糯清甜,別有風味。
“哈哈,”宣帝放聲大笑,“愛妃有所不知,晉國公世子纨绔,文職做得亂七八糟!”
“唉,也是,人無完人,要想文武全才,還真是不容易。”
“那愛妃以為,王世子堪當此任?”
“陛下,後宮不可幹政。臣妾一個深宮婦人,哪懂什麽調兵遣将行軍布陣。臣妾只是覺得,世家子弟,自幼受家族耳濡目染,加之有幕僚門客出謀劃策,自是差不到哪裏去。年輕人不拘小節也是常事。”
宣帝眉間,漸漸有了喜色。細細尋思一番,胸中已有定奪。心中高興,手上不自覺加大了勁兒。
“呀,陛下——”鄭氏嬌嗔一聲,斜斜瞪宣帝一眼,委委屈屈的說道:“您傷着臣妾了!”
宣帝看着懷中人,媚眼如絲,宜喜宜嗔,心中一把邪火騰的升起,複翻身提槍上馬,長驅直入,一番鞭笞撻伐,鄭氏早已是丢盔棄甲,連連告饒。
……
夜色漸深,重重帷幔之後的各種奇怪聲音也漸漸越來越小,最後一滴燭淚落下來時,室內又恢複寧靜,只餘更濃烈的青竹氣息,與燭煙一起,彌漫在室內,久久不散。
錦被之中,中年強壯的帝王終于困乏,與鄭氏相擁睡去。
翌日上朝,宣帝便頒了一道聖旨,命晉國公世子王凝之為鎮北大将軍,率軍增援趙瑜。
作者有話要說:
☆、出征
戰事緊急,聖旨頒下後第五日,兵部便已将二十萬大軍調遣完畢,十五萬由景陽附近五大行省抽調,駐紮在景陽郊外,由王凝之帶往邊關,另外五萬由王凝之前往北海附近的幾大行省自行抽調。
宣帝平日裏喜宴飲喜美人喜游樂,對國事大多放權由三公六部處置,煩惱兩日好不容易解決了帶兵将軍問題,又冒出個王子遇刺,扶風王的奏折已八百裏加急送到了他的禦案上,頭痛不已。出征雖是大事,但宣帝無心出面,全權交由三公處理。
第六日,王凝之披上铠甲,出征。
難得是個晴天,秋日清晨,風微微的涼,天空蔚藍高遠,如水洗過的藍綢。
西城門外,旌旗蔽日,鐵甲兵士列隊成陣。
閱兵場上十分寂靜。只聽得呼嘯風中,軍旗獵獵作響,沉寂中自有威嚴氣勢。
王凝之玄甲紅巾,端坐馬上,薄唇凜成一線,面容肅穆,竟也有幾分儒将風範。
祭祀禮畢,誓師完成,閱兵場上一片沉寂。
大司徒勒馬上前,躬身作揖,道:“世子此去,道路險阻,燕人陰險,需多加小心,早日得勝歸來!”
王凝之忙躬身回禮,道:“有勞大司徒關懷,凝之定當全力以赴,保邊境平安。”說到此處,他擡首頓了頓,又低低道:“父親病重,府中諸事,還請大司徒多多照拂!”
大司徒拍拍王瑾之的肩膀,沉默許久,才沉沉說道:“孩子,你放心去吧,家裏有你白爺爺在!”
大司馬和大司空亦少不了客套勉勵一番。
一圈下來,已是快到大軍開撥的時辰。
王凝之扭頭看見遠處道邊停着的馬車,打馬奔了過去。
晉國公的風寒仍是沉重,不能下地。王凝之勸說許久,才打消雲氏要去送兒子的念頭。今日來送他的,只有王瑾之一人。王凝之跑到車前,跳下馬。
王瑾之早已下了車,站在車旁,靜靜看着自家大哥,心裏堵得難受。“大哥!”
王凝之剛剛在數萬士兵面前,很是端莊嚴肅,此刻轉過身就恢複往日嘻哈沒個正形的樣子,桃花眼高挑,摸摸妹妹的頭,“等着哥哥凱旋歸來!”
王瑾之側頭,躲過哥哥的魔抓,再讓王凝之揉幾把,她這阿綠梳了半個鐘頭的發型全都要毀掉了!“大哥,不要這般大放厥詞!”她陰陰說道,到時候吃了敗仗,看你面子哪裏擱!
王凝之笑笑,不以為然,嘆息一聲,“我走以後,景陽城的美人們,該有多寂寞呀!”
王瑾之滿頭黑線,大哥,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擔心這些美人!
兄妹二人并沒多少時間可以話別,王凝之絮絮叨叨囑咐妹妹少出府不要惹是生非。
薛旻站在一旁,見王瑾之一臉的無奈,不由笑了,看看日頭,道:“凝之,何時變得這般啰嗦,時辰不早了,将士們都等着呢,別誤了吉時聖上責怪。”
王凝之聞言想起還有正事要辦,雖是不舍,但終究是要出發。他理理妹妹鬓邊散發,收了滿臉的玩笑之色,沉聲道:“妹妹,你年紀也不小了,這段時間正好學習管家,照顧好父親母親!”
王瑾之點點頭。“我知道的!”
王凝之側了頭,看着王凝之身邊的阿綠,“阿綠,小姐就交給你了!”
阿綠雖是個15歲的小丫頭,卻是從小被當作全能型管家人才培養的。因王瑾之從小不在晉國公府,雲氏和晉國公怕她長大會不懂規矩,被人所不齒,特意挑了這麽個相貌娟秀心思細膩頭腦靈活手腳口舌伶俐的丫頭,費心栽培,用來幫扶王瑾之的。是以王凝之有這番話。
王凝之說完,阿綠已是熱血沸騰的跪下,行了大禮,信誓旦旦的道:“阿綠定不負國公府多年教導!”
“阿旻,此去不知歸期,家中諸事你多幫襯些。”王凝之走到薛旻面前,躬身,深深一禮。
薛旻忙扶住他,笑道:“你我何須這般客氣?便是你不說,我也自當照顧好他們。”
王凝之動了動唇,似還有話要說,卻見一名副将正從閱兵場向這邊跑來,他苦笑一下,翻身上馬,揚鞭而去,“阿旻,等我回來,咱們再……”話音消散在風中,無人聽清那後面說的是什麽。
薛旻凝視着那遠去的身影,久久不語。
秋風呼嘯,天地間一片寂寥。
大軍開拔。漸行漸遠,轉過北方的山腳,看不見了。
秋風起,黃葉落。
薛旻立于王瑾之身側,給她披上大紅猩猩絨鬥篷,道:“瑾之,回去吧。”
王瑾之仍是望着北方,一動不動,滿面愁容。
薛旻看着她那情緒低落的樣子,安慰道:“你且放心,凝之定能平安歸來!”
聽得這話,王瑾之怔了怔,這個平安歸來麽,她還真不怎麽擔心,大哥身手好得很!還帶有好多護衛!哪怕不能打勝仗,自個兒全身而退應該沒什麽問題!她郁悶的是大哥走後,再沒人給她買衣服和零食。沒有大哥的日子該是多麽無趣呀。她摸摸鼻子,扶着阿綠的手上了馬車。
待她在車上坐好,掀開車窗簾子,發現薛旻仍站在原地,“薛公子,你不回去麽?”
薛旻溫和的笑笑,“你先行一步,我派人送你回去,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王瑾之點點頭,樂得清靜,也不多與薛旻啰嗦,吩咐車夫回程。
見晉國公府的馬車行得遠了,一名灰衣男子牽了馬匹過來。
“人都到齊了?”
“公子,人都到了。”
薛旻躍身上馬,一記急鞭,馬兒撒腿向山上跑去。
待薛旻上了山頂,下了馬,樹叢中鑽出十來個黑衣人,齊齊跪于地上,道“公子!”
薛旻看着山腳下往北而去的軍隊,淡淡道:“都起來吧!”
領頭的黑衣人道:“公子,軍隊中暗樁已經安插完畢。”
薛旻點點頭,目光仍是落在那蜿蜒而去的人馬隊伍上,丢過一塊玉符給那黑衣人,“你們十人務必确保王世子安全,北部暗樁,皆可調用!”
黑衣人接過玉符,聞言一驚,卻沒多言語,“是!”
“若王世子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也不用回來見我了!”
晉國公府的馬車晃晃悠悠進了城,王瑾之讓車夫慢行,撩起車窗上的簾子,東瞅西看,她還沒有好好逛過這個世界的大街,看見一切,都覺得好奇。
卻見一馬飛馳而來,馬上那人,看着眼熟。她突然想起來,這不是謝朗身邊那個叫雲落的小護衛麽?形色匆忙,也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雲落--”王瑾之趴到車窗上大喊一聲。
雲落本已與晉國公府的馬車擦身而過,跑出了一箭地,聽到這聲叫喚,忙調轉馬頭回去。饒是他腦袋木頭,也能看出來自家主上對這位晉國公府的大小姐極為特別。
“王大小姐!”他下馬行禮。
王瑾之笑眯眯的看着他:“你這是忙着去幹嗎呢?”
“回王大小姐,我家王子前幾日在朱雀大街遇刺,屬下正忙着捉拿刺客。”
“哦?遇刺?”王瑾之有些驚訝,她已有些日子沒出過府門,加之這幾日王凝之要出征,家裏亂做一團,她忙着和雲氏給王凝之收拾行李,對府外發生的事情并未關心過,
“謝朗可有受傷?”
“主子天縱奇才,一般人傷不了他!”雲落一臉的得意。
“可查出刺客是何人?”
“尚未查出,查不到一絲可用線索。我今日便是去找葉大人商議此事。”雲落如實答道。
“王大小姐若無事,屬下先行一步。”雲落道一句告辭,匆匆離去。
馬車向着晉國公府緩緩行去,王瑾之趴在車窗上,看着雲落風風火火的背影,心中陰雲重重。
尋思一番,讓車夫調轉馬頭,徑直奔扶風王府。
她心裏頭亂亂的,很有些不安。王瑾之覺得,謝朗救了她那麽多次,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對他的關心。
當年扶風王先祖受封後便去封地,加之後來扶風王室一直都在封地,京中并無府邸。如今的扶風王府,是謝朗進京前,宣帝下旨新修建的,位于城南最繁華的地段。
王瑾之本來擔心已謝朗的臭脾氣,不一定會願意見她,不想通報之後,便立刻有人領她七彎八拐的進了一進精致的小院。
院中兩株紅楓,枝葉鋪散,如霞似雲,又似一片豔紅輕霧。
樹下寬大的躺椅上,一抹珍珠白身影靜靜輕卧,椅上那人,頭偏向一邊,薄唇緊抿,雙睫垂下,在白玉般的面上落下兩彎暗影,一手輕輕垂落在椅側,指邊落着本書卷。
這般美人秋睡的美圖,看得王瑾之心頭一跳,她踮腳輕輕走到謝朗身邊,彎腰将書拾起,見書中夾了一張紙條,“夫人病重……”瞥了一眼,還未細看,書已被人一把奪去。
謝朗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手中抓着書,仍是懶懶卧在椅上,雙眸若點漆,眸光落在她身上,溫潤如水。
“坐!”謝朗看一眼旁邊石桌旁的石凳道。未及似又覺得不妥,仰頭道:“君玉!”
王瑾之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紅楓濃密葉間,君玉穿一身紅火火的勁裝,雙手抱臂躺在一截樹幹上。難怪謝朗睡得如此放心,她走到他身邊才醒過來,護衛隐藏在樹上呢!
君玉迷瞪着雙眼,飛身下地,之間紅影一掠,轉瞬見王瑾之身旁便多了一只小板凳!
謝朗哭笑不得!
王瑾之看着小板凳,張大了嘴巴,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好歹她也是個客人,就搬個小板凳給她坐?
謝朗看着小板凳,眉頭微微皺了皺,瞥君玉一眼,卻也未說什麽。
“晉國公世子不是今日離京麽?你怎麽有空來此?”謝朗問道。
“送完大哥回府路上,遇着雲落,聽他說你遇刺,順道過來看看。”王瑾之坐到小板凳上,“可知是何人要殺你?”
謝朗轉着手中不知何時撿起來的一片紅楓葉,眸色變幻不定,“尚未查出。”
“你江湖上有仇家?”王瑾之啃着點心,點心是剛剛婢女送過來的,帶着剛出爐時的甜美香氣,王瑾之啃得開心,腦洞大開。
謝朗嘴角抽了抽,冷笑一聲,“江湖仇家?幼稚!”
這聲冷笑,生生把王瑾之噎住!“咳--咳--”她嗆得面色通紅,被鄙視的感覺,十分不好。當下王大小姐下定決心,回家立馬讓府中護衛調出南舒達官貴人江湖隐士的資料,研究研究先。她前些時候才研究完禮節和各地山川地貌風土人情,筆記足足做了兩大本,她容易麽!
王瑾之本是好心來看謝朗,被他這麽一說,心裏憋了股氣,走着瞧吧,她定要扳回一局才解恨。
“要麽是皇帝的人,要麽不是皇帝的人。”君玉拖長了尾音,懶懶的說道。
這不是廢話?王瑾之撇撇嘴,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不是皇帝的人?難道是有人想要嫁禍?那究竟是什麽人?又有哪些人在這其中糾纏着得失利害?
這一刻,她深深覺得自己是個廢柴,對于所處的環境,仍是認識不夠。晉國公府未必沒有這樣的困局,大哥出征,父親病重,家中靠她支撐門戶,她卻什麽都不懂……
謝朗見面前的人臉色漸漸晦暗,愣了愣,這個女人,自打他認識她以來,雖然偶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大大咧咧得過且過,今日這般神情,他還是第一次見着。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明天再修改補全。
最近身體狀态不好,更新慢,嘤嘤嘤——
☆、狩獵一
南舒□□以兵興國,登基後便規定南舒皇室貴族須四季田獵,在景陽西北500公裏處龍興之地圈了面積巨大的山林草場,用作皇家獵場。圍獵之時,五衛全體将領士兵都參加。以圍獵之名,行練兵之實。
為了方便皇帝圍獵,在獵場附近的木蘭山腳下,建有木蘭離宮,用做帝王休憩臣子下榻之所。
□□之後的南舒太宗亦是明君,文武雙全。因四季圍獵耗費開銷巨大,頗有些勞民傷財,且狩獵人數衆多,次數頻繁,饒是皇家獵場面積寬廣,也有些獵物緊張,獵場破壞嚴重,便改四季圍獵為秋狩、冬狩。
到了南舒高宗時代,經兩代帝王勵精圖治,南舒四海升平,河清海晏,邊關偶有戰争,朝中能将林立,領兵出征,旗開得勝。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是為太平盛世。
高宗時代的狩獵,已不再僅僅是為了練兵,而是集軍事、政治、娛樂等多重目的為一體,成為貴族們秋季出游、強身健體、展現國力和個人魅力的貴族活動。
每年的金秋十月,皇帝帶領五品以上大臣和貴族士紳入住木蘭離宮,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狩獵。自此流傳,歷代帝王都必須遵循。
宣宗五年,落鶴關戰事牽動民心,在三公極力請願之下,宣帝下旨,這一年的秋狩酌情縮短為七日,着欽天監占蔔日子,擇日出發。
九月二十七,禦林軍開道護衛,前呼後擁,數百輛大車迤逦而行,旌旗招展,健馬奔騰。
車隊中間的一輛馬車上,王瑾之百無聊賴的趴在窗口。這幾日晉國公的病情已有好轉,她無心參加貴族女子的聚會,大哥走後,在府中整日裏無所事事。雲氏見女兒憋悶,便極力撺掇她跟着去秋狩,王瑾之也想去看看古代“風勁角弓鳴,将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那般壯觀的圍獵場面。
狩獵時,皇帝要帶部分嫔妃,世家貴族也可以帶少量家眷,因這個原因,王瑾之才能出現在這裏。
午後,隊伍到達一片山區,山路盤繞蜿蜒,颠簸狹窄,僅容單車雙騎通過,随車騎馬而行的護衛只能跟在車後緩慢前行,行進更顯緩慢,許多公子小姐忍耐不住車內憋悶,紛紛下車騎馬。
王瑾之剛剛學了騎馬,技術尚不娴熟,只能老實坐在車中。突然聽到前面車隊之中,一陣騷亂。王瑾之探出頭去,見一匹棗紅馬險險從路邊擠了過來,車輛人馬都避讓不及。
馬上那人,穿着一身流金紫色勁裝,金線滾邊,衣襟上,大朵金線繡牡丹開得分外妖嬈,更顯得臉龐似銀盤,無限華貴。
“參見公主!”衆人忙跪地行禮,王瑾之正欲下車行禮,丹陽公主卻道:“都免了!”鳳眼斜睨,落在王瑾之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恐怖笑容,也沒追究她未行禮之事,徑直向後去了。
被那樣的目光看過,王瑾之覺得周圍空間瞬間一涼,似乎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不多時,見前面人群中又起了小喧嘩,阿綠走到路邊看了看,笑着跑回來道:“小姐,是薛公子過來了。”
話音剛落,見薛旻已經走到近前,他走到車窗旁,微微彎了腰,“坐了半日車,可有不适?”薛旻問道,聲音溫潤好聽,似山間清泉,叮咚流淌。
“無不适。只覺無聊。”看到你了,才會覺得不适!王瑾之在心中诽謗。
看到薛旻,王瑾之只覺得頭大,大哥玩什麽托孤,自那日閱兵場別後,薛旻每天都要到晉國公府與她打個照面,聊聊天氣,聊聊中午吃什麽,聊聊京中的八卦……
出于禮貌,王瑾之又不能兇殘的将人轟走。這苦惱也無法和他人說得,只能自己憋着郁悶。
“若是覺得憋悶,下車來跟我一同騎馬。”薛旻笑着說道。
王瑾之忙搖頭,“無事,我在車中,看會書。餓了還能吃點心。外面日頭毒辣,還是在車內更舒服。”
薛旻見她如此說,周圍又是人多眼雜,也不便多說,他看看周圍晉國公府的護衛,道:“再過兩個彎道,有一段崖邊山道,你們需小心保護大小姐安全。”
“是!”護衛們挺直身板,大聲答道。
這次狩獵,薛旻和幾位同僚負責安全守護,亦不敢疏忽,又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去。
他倆只是簡單對話,看在有心人眼裏,這一幕卻是讓人不舒服。
丹陽公主本是在銮駕之中覺得無趣,騎了馬到後面找鄭家的馬車,好與鄭燕飛同行,不想鄭家的馬車離晉國公的馬車不遠,在她的位置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晉國公府的馬車。她看到那人彎下腰去已是氣得半死,不料山風吹過,送來兩人的對話。那青衣飄飄的男子,眉目含情,笑容似天山朗月,說出的話語更是深情一片,可是,那女主角卻是別人,丹陽公主怎能不氣?
她招了招手,貼身宮女忙在她身邊俯首,丹陽公主在她耳邊耳語幾句,宮女起身悄然離去。兩人卻都沒注意到,身旁不遠處山腰的巨石旁,露出一截紅色衣角。
車隊行進仍是緩慢,不時有衣裝華麗的公子小姐帶了三兩護衛從王瑾之車邊超到前面去,幸好薛旻及時派了禦林軍指揮通行,整條道路上的人馬頓時顯得有條不紊,不複先前紊亂之态。
不多時,便到了薛旻所說的崖邊山道。
崖壁高百尺,崖下是滾滾東流的泷水,低頭看下去,只覺眩暈。
道路較窄,雖是官道,但因山勢險峻,修路困難,官府勉力将那道路擴寬到四尺,僅能夠一輛馬車行駛,護衛們只能全部跟在車後。
王瑾之正在車內翻書,忽然聽見“咔嚓”一聲微響,随即整輛馬車重重向右一歪,心內一驚,心知不好,随即便聽見馬夫和身後的尖叫。
去山泉取水剛剛趕上來的阿綠只見一只右車輪骨碌碌飛了出去,車廂轟然落地,車底驀然崩飛出一截木條,啪的砸到馬腿上,馬匹受了驚,奮力往前一掙。四馬騰空,帶着車廂落下崖壁。車夫早在那馬車騷亂之際被摔下車,直直落入河中,噗通一聲響,旋即濺起一團雪白的水花。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護衛們尚未來得及反應,馬車已落下懸崖。阿綠吓得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馬車飛出那一瞬,一道紅影似疾電般掠過。
只有功夫最好的護衛才看清那一瞬間,紅衣人一拳打散車壁,撈了車中人,破頂而出。馬車車廂崩裂,木屑四濺,随即沉沉砸入水中。
那紅衣人抱着王瑾之,直直沖上雲霄,而後穩穩落了下來,輕輕将懷中人放下,低頭一笑,“王姑娘,冒犯了。”那一笑,娟狂邪魅,配着他的娃娃臉,竟也是風情無限。阿綠癱坐在地上,吞了口口水,都忘了要爬起來去扶住自家小姐。
王瑾之早已是吓得面色蒼白如紙,雙腳落到實地,又聽到熟悉的聲音,才稍微放下心來。“君玉,你怎在此?”謝朗的車緊挨着聖駕,君玉此刻不該出現在這裏。看到君玉那悶、騷的嘴臉,她偷偷吐槽:啧啧,這般風情,可惜長着娃娃臉,看着怎麽都覺得有些違和。
君玉丢過一記眼刀,自家主子真是鬼迷心竅,這女人有什麽好的?一入盤山道就讓他盯着晉國公府的馬車,想打個瞌睡都不行。“自己小心些,下次遇險可不一定能救你了。”
阿綠此時才回過神來,忙上前道:“多謝君公子救命之恩!”
君玉轉身,施施然往前走,“奉主子之命!”
王瑾之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謝朗?這一切他如何預知的?難道,難道一路都派了人保護她?
思及此處,心中似有暖流漾開。擡頭見前方不遠處白影一閃,身影眼熟。看花眼睛了麽?她揉揉眼睛,欲看得更清楚些,可前方除了玄甲禦林軍,哪還有人影?君玉的身影都已不見。
護衛牽過馬來,阿綠扶她上馬。這回護衛可是丁點不敢大意,團團将她護住。一路上倒也沒再出什麽意外。
雖然皇家護軍行動迅速,各世家亦是香車寶馬,無奈出行的隊伍蜿蜒兩三裏地,前行速度快不起來,加之部分路段難行,日暮時分,方到離宮。
衆人停車下馬,早有宮人迎上前來,帶領家眷們去早已分配好的宮室之中歇息。
因要先安排皇室成員,其他人等暫時便在殿外等候。
王瑾之好奇的細細打量這座宮殿,入眼處山林青紅交加,林深菁密,水草茂盛,木蘭離宮依山而建,雖是離宮,但除開規模較小,氣勢絲毫不遜于景陽的皇宮,離宮随着山勢起伏,更顯巍峨。山腳一彎碧湖,倒映出泱泱宮室,又添幾分明淨秀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把沒寫完的補齊了。
:-)
☆、狩獵二
木蘭離宮依山而建,宮殿層層疊疊,最高處的昭陽殿和月華殿,住着皇帝和後妃;緊挨着下面是皇子公主王爺的寝宮。再低處的房屋中住的是世家、勳貴大臣,院落頗多,各家能分得獨立的小院子。
因每年都有狩獵,住處安排有例可循,宮人們訓練有素,很快就将一衆人馬安排妥當。
王瑾之住在往年晉國公住的院中。因路上受了驚吓,王瑾之覺得分外疲憊,早早便收拾了睡下。晉國公府的護衛卻都沒閑着,這段時間發生在小姐身上的事情太多,首席大護衛月輝想想都覺得頭疼,他分配好護衛輪班人員後,又親自查看一番後,回到護衛居住的房間,等待調查馬車事件的護衛回來。
王瑾之一夜好眠,甚至還做了個美夢,夢見了帥哥謝朗。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獵場空氣清新,呼吸着帶有草木清香的空氣,聽着屋外啾啾婉轉的鳥鳴,她深吸一口氣,心情舒暢,早已将昨日的驚險忘在腦後。
阿綠端水進來時,便看見自家小姐面色紅潤,氣色很好,她心中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有些無語,小姐渾然已經成了個樂天派,昨天馬車明顯是被人動了手腳,她卻一點也關心,侯門深似海,她是真心為小姐擔心。
見王瑾之淨面梳妝完畢,又去前廳吃完早飯,仍是沒有問起馬車墜崖之事,阿綠忍無可忍的開口:“小姐,昨日的事情,你難道不擔憂?”
“昨天的事情?”王瑾之怔了怔,才想起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情,睡覺是最美妙的事情,睡完什麽麻煩事情都能忘記,她咬一口蝦餃,問道:“怎麽,查出是怎麽回事了嗎?”
阿綠搖頭,“什麽都沒有查到!馬車落入河中,護衛們沿河搜了很遠,也只找到一些殘片,并未看出不妥。”
王瑾之皺皺眉頭,什麽都沒有查到你還要提這件事?
阿綠似猜出王瑾之心中所想,繼續說道:“正因為查不到線索,小姐才更要小心,一旦狩獵入了林中,山林深密,不知還有什麽陷阱!”
王瑾之愣了愣,皇家獵場不是很微風麽?怎麽還會有陷阱?“皇家獵場內,也有人敢布下陷阱殺我?”
阿綠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小姐,你在九霄山呆傻了吧!“昨日小姐乘坐的馬車,出門前都是有府中專人檢查修繕過的,不可能無故壞掉。咱們府的馬車都能有人不讓人察覺的做了手腳,在這皇家獵場中布下一二陷阱,想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小姐,你務必要多多小心。且您騎術不好,依我看,今日便在平緩的草場上射射兔子和野雞便可。”
這下輪到王瑾之噴老血,她苦學騎馬,圖啥?還不就是想打獵兜風?現在這小丫鬟來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