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
夕陽透過窗棂打在他的身上,微微側着的臉眉目清晰,側臉輪廓完美難言,風姿朗朗。這明珠美玉般的男子,穿花拂葉,風流倜傥,不知讓多少芳華女子為之顧盼含情為之潸然落淚。為何那身影,卻讓她覺得孤單落寞?
似乎覺察到王瑾之的目光,薛旻回頭看了過來,眼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失落,卻仍是微笑着看着她,“這衣服你叫小丫頭收起來吧,雖不是什麽上品,面料繡工卻是難得。”
卻而不恭,王瑾之遂讓阿綠把東西收了下來。
三人閑話一回,便散了。
薛旻辭了王家兄妹,坐上馬車,一路車輪滾滾,他單手支頭,微閉了雙目,一反往日春風暖陽般笑融融的和煦,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只聽得一陣快馬疾馳,有人翻身落地,馬車停了下來,車外有人低低道:“主子,邊關密報!”車簾掀開一角,有人雙手将呈了上來。薛旻接過,拆開看完,微微一笑。
棠梨宮內,開了滿園的秋菊。小小的穿明黃團龍雲紋袍的孩童正在菊花叢中和小宮女玩耍,稚嫩的童聲灑滿庭院。
漢白玉桌上,擺着水果糕點茶水,鄭貴妃正坐着和妹妹閑話。這些年,鄭貴妃聖寵正濃,卻很少能見着娘家姐妹,鄭家女兒稀少,這個庶妹的姨娘因曾犯下大錯,連帶着妹妹也不為父親喜愛,一并送往冀北的山莊多年。如今,父親将妹妹接了回來,這些日子,妹妹時常進宮來看望她。
“祖母這幾日可還好?”
“或許是天氣轉涼的緣故,祖母的舊疾這些日子倒是好了許多,長姐不需挂懷。”
“嗯,你平日裏在家,好好伺候着,也替姐姐盡盡孝心。唉,宮闕千層,終究是,見不得人的去處……不說也罷。”鄭貴妃說着,竟是垂下淚來。
“姐姐,不要感傷。如今你這大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鄭燕飛遞過帕子,柔柔勸道。
“妹妹年紀也不小了,家中可有看好的人家?”鄭貴妃接過帕子,小心的拭了拭眼角,不經意的問道。
“姐姐,”鄭燕飛頓了頓,猶豫片刻,鼓足勇氣道:“姐姐,這些日子,父親時常讓我進宮來看你,打的什麽主意想必你也知道。”
鄭貴妃擡眼,這個妹妹,倒是個有擔當的。
“姐姐,你進宮五載,卻無所出,父親想把我也送進來,若是咱們姐妹有人能誕下一兒半女,咱們鄭家便可高枕無憂。”說到這裏,鄭燕飛停了下來,看了看對面的姐姐,見她雙睫低垂,面色平靜,繼續說道:“姐姐,妹妹不想進宮。後宮之中,女人無數,而皇帝只有一個,帝王的寵愛,人人都想要。日後,我們姐妹之間,未必不會争鋒相對,若我們都有了兒子,勢必都想要自己的兒子登上那至尊之位,姐妹之間,定要鬥個你死我活。父親的想法,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鄭貴妃不語,她倒是要看看這個妹妹,到底想要幹什麽。
“姐姐,你方二十有三,來日方長,往後定能有自己的孩子。況且太子殿下自幼由姐姐撫養,視姐姐為親母,姐姐日後富貴不可量,妹妹不欲與姐姐一争高下,只願能得一心人,白首永不離。還請姐姐幫妹妹。”
“你想嫁給哪家公子?”
“扶風王子謝朗!”
作者有話要說:
☆、宮宴二
秋陽緩緩升起,晨風涼爽,王瑾之歪歪扭扭的坐在馬車上打瞌睡,阿綠一臉擔憂的看着她,不時的提醒道:“小姐,別靠,小心弄歪了頭發!”“哎呀,小姐,醒醒,不要流口水,妝都花了!”“哎呀,小姐,不能那樣坐着,衣服都弄得全是褶子!”……
王瑾之瞪阿綠一眼,不就是參加個宮宴麽,中午才開席呢!至于天還沒亮就把她弄起來梳妝打扮嗎?她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打個盹也不行?還有心情管什麽妝花不花,衣服亂不亂的?
阿綠一臉的委屈,宮宴雖然是中午開始,但是梳妝打扮,在宮門口等待進入,入宮之後又還要先去拜見各宮娘娘,算下來,一點時間都浪費不得,小姐一味想睡懶覺,又不聽她解釋,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主仆二人各自挂着一臉的苦悶。
到得宮門口,阿綠扶王瑾之下了車。
宮門口馬車擠得密密麻麻,卻很很靜,無人敢在此處喧嘩,紅牆巍巍,似不見盡頭,森嚴肅穆。
阿綠幫王瑾之把衣服整理好,看她仍是哈欠不斷,覺得自家小姐這副迷糊的樣子,進了宮可別腦子裏一團漿糊惹怒了哪位娘娘才好。
“小姐,我只能送你到這裏,進宮後,你一舉一動都要小心,別被人拿了錯處,世子說在禦花園的荷花池等你,你得空先去尋他!”她不放心的說道。
王瑾之笑着點點頭,不懷好意的狠狠在阿綠頭上揉了一把。
大哥昨兒跟着薛旻跑去喝酒,竟然宿在丞相府,只派個小厮回來傳話,一點兒都不擔心她進宮會不會遇到麻煩!
還好有這萬能管家丫頭,事事操心,幫她将諸事打點妥當,離了阿綠她可怎麽活!“放心回去吧,我會注意。不會有事!晚上你來接我,定能看到我仍和現在一樣活蹦亂跳。”
說罷她轉身,出示請帖,跟着門口的太監進了那朱紅的大門。
禁宮千層,飛檐層疊,氣象巍峨,太監領了她前往貴女們等候觐見的绛雲殿,待到衆人都到齊後,去給各宮娘娘們請安。
永巷寂寂,似無盡頭,拜完一位娘娘還有一位娘娘,雖然只是磕頭請安,王瑾之覺得很不好,她的膝蓋都有些疼了。古代的帝王,那方面也太厲害了些,居然有這麽多女人,足足十八位妃嫔,後位卻是空懸。
嫔妃雖多,但皇嗣卻少,皇帝已過而立之年,膝下僅有一位太子,兩個小公主。
她聽阿綠說過,先皇後趙氏誕下太子後,身體虧損的厲害,一年半後便殁了,皇帝未立新後,現在執掌後宮的是鄭貴妃。
唉,說起趙皇後,還是她家親戚,要是依然健在,有什麽事情能照拂一二,她進宮也不用這般擔憂。
快到正午時分,她們終于完成所有禮節性的拜見,被太監們又帶回了绛雲殿,掌事太監尖着嗓子說完“請姑娘們在此稍後。”就走掉了,留了小宮女小太監伺候。绛雲殿內并無桌椅,姑娘們只能站着,都是高門貴族裏的小姐,平日裏多有往來,很快便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說起話來。
王瑾之東瞅西看了半天,覺得實在是沒有一個認識,正在感傷穿越後自己的人際圈太小,連個女伴也找不到,突然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回頭一看,見白流風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瑾之,你這一路都沒看見我嗎?虧我給你使了那麽多眼色,都白費勁!”白流風趴在她肩膀上,不滿的說道,“這會兒眼睛都疼了!”
王瑾之這一路,研究宮中布局,建築式樣風格,被各種古建築晃花了眼,到了各個宮殿,要小心注意各種禮儀,哪有什麽心思去四處亂看?
白流風摸摸肚子,咕哝道:“折騰一上午,都餓死了!”
王瑾之莞爾。這些日子白流風時常去她府上,兩人相處頗為愉快,已然是好閨蜜,白流風那大咧咧的性子,她早就領教過。
“餓也沒吃的!”王瑾之點了點白流風的鼻子,“早上睡懶覺了吧,早膳都沒時間吃!”
白流風笑笑,一副被揭了老底的樣子。
“我又不想嫁給那扶風王子,讓我來這,受這個罪做什麽!”白流風抱怨道。
“瑾之,我去看過了,那王子玉樹臨風,長得可好了,你要不要……”白流風沖王瑾之擠了擠眼睛,怪聲怪氣的說道,話說了一半,想起王瑾之是有婚約的,忙急急收了口。
“我倒是想,可惜不行呀!”看着白流風那一臉欠抽的表情,王瑾之很配合的說道。
“你,你,……”白流風一臉被吓到樣子。
王瑾之笑出聲來,“倒是你,偷摸着看人家,莫不是對人有意?”
白流風一臉的鄙夷,“才不是!哎呀,不說他了,沒咱倆什麽事!對了,你今日是和凝之哥哥一起進來的麽?”
笑鬧間,有太監過來傳話,說宮宴馬上就要開始,讓大家去禦花園西側的太和殿入席。諸位貴女忙停止聊天,跟了太監,往禦花園去。人多,難免擠擠攮攮,王瑾之和白流風也不着急,便落在了後面。
剛到禦花園,見遠遠的有宮女執兩柄紅羅繡寶相花傘,執紅羅繡孔雀扇兩柄,侍女四人,後引太監八人,迤逦而來,帶路的太監忙領了貴女們行禮。待走得近來,衆女禮畢,王瑾之擡眼一瞧,不由愣住,那傘下的貴人,正是那日在街上遇見的圓臉女子——丹陽公主李樂兒,今日她濃妝重彩,衣衫華麗,渾身珠光寶氣,加之她膚色白膩,嫩若凝脂,體态略顯富态,更顯得貴不可言。丹陽公主正好看過來,眸光落在她身上,沉沉似烏雲蔽日,只是一瞬,公主忽而勾唇,沖她深深一笑,笑容十分神秘。
王瑾之看着那笑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不知原主與這公主之間究竟有何糾結,但看這公主模樣,只覺得眼皮直跳。哎呀,赴個飯局而已,要不要搞得這麽心驚肉跳!王瑾之郁悶的撓撓頭。
看着遠去的公主依仗,白流風若有所思:“瑾之,公主剛剛看你的目光,似乎十分不善,這是為何?”
王瑾之苦笑,“我哪知道,奇怪的很!”
“平日裏公主出行派頭都是這麽大嗎?”
“這有什麽稀奇,今日是大宴,公主自然要用依仗,倒是低調,才帶了這麽幾個人。”白流風見多識廣,講起來頭頭是道。
入宮赴宴說起來很是風□□派,但實則受罪,王瑾之得出這個宇宙第一真理。尚未到時辰,皇帝和高品階的妃子都還沒來。太監安排大家坐下,靜候皇帝陛下的到來。宮宴是仿古制,一人一幾,沒有椅子可坐,大家都跪坐于錦墊之上,沒有人說話,十分的安靜,放眼望去,諸女均是跪坐姿态優雅,小心翼翼,唯恐被人說是殿前失儀。她跪坐在太和殿中,雙腿發麻,十分難受。
太和殿是個大殿,擺上一兩百張小幾完全不覺得擁擠。最前面的高臺上,是皇室的座位。東側是貴女們,西側是貴族公子,中間留有一條寬寬的走道,算是将兩邊的人隔開來。雖然南舒人講究男女大防的規矩,可是在這種大型的聚會上倒是個例外,年輕人之間,于茫茫人海中遙遙相望一下,也不為越矩。
王瑾之本來想坐在中間或者偏後一點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吃完飯就火速閃人,但落了座才發現大概是因為晉國公府在朝內超然的地位,她被放在了第一排,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身邊坐着的正是那位在馬車上替她解圍的瓜子臉古典美女鄭燕飛,王瑾之想起那日的事情,心中對鄭燕飛頗有好感,沖她友好的笑笑,鄭燕飛卻只是冷淡的點點頭算是回應。王瑾之并未将這放在心上,偷偷扭頭四處看了半天,才在第二排隔她最遠的地方看見白流風,那厮正沒精打采的坐着,一副餓慘了的樣子。
對面公子們那邊,第一排的幾人中,薛旻、謝朗、還有自家大哥,都是她認識的,不過隔得很遠,想打個招呼不方便。此時見了王凝之,才想起入宮前阿綠告訴她去找大哥的事情,進宮後根本就沒有自由活動的時間,她也沒去,不知道大哥要與她說何事?
正出神,聽得殿門口太監尖細刺耳的聲音叫道:“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嗓音剛落,就見明黃身影在一群太監宮女簇擁下緩緩行來,身後緊跟着花枝招展的宮妃。
殿內衆人忙跪下行禮,好一通折騰。直到皇帝落了座,大家才又重新坐下。皇帝身邊的黃公公拿起小金鈴搖了搖,本來安靜的殿內更是靜得落片樹葉都能被聽見。皇帝金口張開:“今日請諸位公子貴女入宮,乃是為扶風二王子接風洗塵,扶風王室世代鎮守南舒西部邊境,可謂勞苦功高,王子遠道而來,諸位切莫怠慢。今日歌舞酒宴玩樂,大家不必拘于禮數,盡情才好。”衆人忙起身答道:“謹遵陛下教誨。”
黃公公俯身在皇帝耳邊低語一句,約莫是請問陛下是否現在開席,見皇帝點點頭,黃公公直起身子,雙手擊掌,“傳菜,開宴。”
宮女們捧着美酒菜肴,魚貫而入。菜和酒水擺好後,各人身邊留了一位夾菜斟酒的宮女。尚來不及吃菜,先敬酒三杯,一敬國運恒昌,二敬吾皇萬壽無疆,三敬貴妃及諸位娘娘康泰,第四杯,才是為扶風王子接風洗塵。
王瑾之前世雖然也常常和朋友們出去小酌,但是這般連幹四杯,卻是有些受不住,喝完就覺得頭昏,也顧不得什麽禮節不禮節,趕緊塞了幾口清淡小菜咽了下去。
瞅瞅其他貴女,一個個都是一副見慣了場面久經考驗的樣子,仍是面色如舊,看起來并沒有像她這般醉酒,少不得要打起精神來應付到底。
迷迷糊糊間卻見謝朗遙遙起身舉杯,向前面臺上躬身行禮,道:“謝陛下隆恩。……”語調平穩,言辭鑿鑿,情真意切,一點都不是平日裏那副冷漠的樣子。小樣,原來你也精通官場裏的這一套,王瑾之冷笑一聲,平日裏對我,就那麽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其實她還真是誤會謝朗了,世家子弟,都是見慣貴人雲集的大場面的,自幼耳濡目染,人際交往,官腔說辭,個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也就王瑾之這個冒牌貨什麽都不懂。謝朗要是連這個都不會,就等着被皇帝剁成肉沫沫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是個好姑娘!
和皇帝在同一殿中吃飯,并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祝酒完畢,大家都優雅的小口進食,王瑾之暈乎乎的,吃了幾口菜,發現雖然做功精巧,吃起來卻比家中的平常食物少了滋味,稍微填了填肚子,也便放下筷子。還好點心做得不錯,香酥可口。
這宮宴,實在是無趣,貴女這邊,只有那相熟的才偶爾小聲低語幾句。她身旁的鄭燕飛,連看她都不曾,低眉垂目,溫柔娴靜,偶爾擡起頭來,往西側遙遙掃上一眼。對面的公子們,比較放得開,相互之間,低低說笑,仰脖喝酒。但整個殿中,仍十分安靜,無人敢喧嚣鬧酒。
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不時側頭和身邊的鄭貴妃聊上幾句,見太子坐在一旁,乖乖吃飯,更是心情舒暢,笑容滿面。許是覺察到殿中的冷清,他拍拍手,黃公公忙吩咐小太監去将殿外候着的舞姬樂師們傳了進來。
樂師們奏起宮樂,舞姬們伴随着樂聲翩翩起舞,時而腰肢輕漾,柔弱青柳,時而飛身旋轉,若三月飛花,時而長袖輕甩,落一地嬌柔;時而聚攏成花朵狀,明豔嬌媚,時而分散開去,輕軟似飛絮。
土包子王瑾之看得津津有味,雙目不眨,她來這個世界這些時日,還沒來得及欣賞歌舞表演。
她吃着小點心,邊看邊在心中分析舞蹈動作的編排,看完只剩一臉驚訝的神色,因為她發現,相比于她曾生活的現代,這三千年前的世界,生産力十分發達,連舞蹈,都已經進化到相當高的水準。這些舞女們所跳之舞,與現代的名族舞有諸多相似,但是動作更為簡單一些,畢竟隔了幾千年,技巧上的東西還沒有進化出來。她并沒有專門的學過舞蹈,只是自大學起便混跡健身房,拉丁、爵士、韓國辣舞……雜七雜八的都學了一些。雖然目地只是為了健身、減肥,但七八年堅持下來,她算是入了門,看看舞蹈好壞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當然,要她表演的話,那就是強人所難了。
李樂兒坐在臺上,見王瑾之如癡如醉的欣賞歌舞,冷笑一聲,這般呆傻之人,如何配得薛旻青眼!
偏偏這人,薛旻還很是放在心上,不時側頭,那目光中的關切與灼熱,她坐得那麽遠都能感覺到。在驕傲的丹陽公主看來,薛旻的行為,簡直就是豬油蒙了心,她越想越氣,滿心惱恨,臉色鐵青,差點就五官扭曲了。
再想到父皇母妃去的早,母後一心禮佛不問俗事,無人替她做主。向來疼愛她的皇兄也似乎全然把她的婚事忘記的幹淨,還下了給薛旻賜婚的聖旨,眼看着好白菜就要被豬給拱了,更是怒火攻心,胃口全無。
“瑾之姐姐,前些日子聽說你平安無恙的回來了,本來想去看你,但想着你估計受了不少驚吓吃了不少苦頭,需要安靜調養,便也一直未去晉國公府拜訪,如今可是大好了?”
剛剛大廳裏雖安靜,但也有人低低細語,此話一出,大廳裏登時鴉雀無聲。如晴天裏砸下一個霹靂,打得衆人目瞪口呆。
王凝之臉色瞬間鐵青,往日輕浮飛瞟的桃花眼裏浮上一層陰恻。
謝朗正舉了酒杯送到唇邊,聞言端杯那手抖了抖。
薛旻眯起狹長雙眸,眼光如刀般掃到不遠處說話那人的身上。
尖刀般鋒利的眼光落在身上,丹陽公主一驚,心裏不免懊惱,她堂堂南舒的公主,金枝玉葉,竟落得和臣子之女這般唇槍舌戰,好不落魄。
王瑾之揉揉額頭,今天果然是有事情要發生,這,算是挑釁?蔑視?侮辱?她,要反駁麽?要迎戰麽?
公主的話說得真狠,赤果果的想要壞她清白!要是原來那個王瑾之,估計得氣得直哭鼻子。
不好,大哥那樣子,活生生像是一直要噴火的鬥雞!她可不認為瀕臨暴走邊緣的王凝之會顧全大局。
在一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王瑾之匆匆吞下口中正嚼着的點心,拿帕子速速擦了擦嘴邊的點心屑,裝作鎮定的樣子,緩緩說道:“公主此言差矣!想必是公主久居宮中,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此番有路人拔刀相助,瑾之并未受到多少驚吓,自然不需調養。公主要是想去晉國公府,自去便可,阖府上下,都是歡迎您的。”她說得理直氣壯,她二十一世紀來的,并不覺得被人劫持一下有什麽大不了。
丹陽公主聽了,俏皮的笑了笑,“姐姐能安然回來,不愧是福澤深厚,真真的好運氣。”
“聽聞瑾之姐姐學天音舞,曾聽宮裏的是師傅們說,天音舞舞姿翩若驚鴻,矯若游龍,飄飖若流風回雪。長袖動處,燦若朝霞生,灼若芙蕖出渌波。妹妹神往已久,不知姐姐可否能為我等舞上一曲?讓我等見識一下?”
話音未落,王凝之已是啪的放下酒杯,站了起來,像上首遙遙躬身行禮,道:“公主,舍妹不久前大病一場,很多事情都已忘記,這舞她也不記得了,還請公主收回成命。”
他的妹妹,堂堂晉國公府的大小姐,豈能當衆賣藝,似那低賤的歌舞伎一般,讓人嘲笑看輕了去?
丹陽公主鳳眼一挑,失憶了?是不想出這個風頭吧。
薛旻見氣氛不對,拉了王凝之坐下,道:“公主,不如我和凝之合奏一曲,我二人于琴簫之道尚算得上精通,不會污了聖聽,可好?”
丹陽公主冷哼一聲,你處處維護她,我今日偏不讓你如意。她從宮女手中拿過巾帕,拭了拭手,柔柔笑道:“我并未聽當日去給瑾之姐姐看病的太醫說過她有失憶之症呀?晉國公世子不要唬我,也無需太過自謙。今日陛下和貴妃娘娘也在,姐姐便舞上一曲可好?”
此話一出,将王凝之正準備說出的話都堵死了,牽扯上皇帝陛下,事情可就不好辦了。不過,王凝之并未打算妥協,想要讓他妹妹在這衆人面前出醜,也要問他允不允許!“凝之所言并非虛妄,……”
“大哥所言皆是事實,我得确忘記很多東西。”清朗的話語響起,打斷了王凝之怒氣沖沖說了一半的話。王凝之又是惱怒,又是詫異的看向妹妹。
王瑾之沖哥哥眨眨眼睛,示意他稍安勿躁,息怒。“既然公主非要民女獻舞,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那天音舞我得确全然忘記,跳一曲別的替代,不知公主是否能答應呢?”
丹陽公主正要開口,身側一直未言語的皇帝突然道:“不拘哪支舞,你自己挑選便是。今日難得各家公子貴女都在,都是年輕人,聽聞你們都是驚才絕豔,各有絕技傍身,依朕看,不如各家的小姐們都把自己的拿手本領演示一番,讓朕和各位愛妃一飽眼福。丹陽你看如何?”
丹陽公主點點頭,“皇兄,此舉甚好。”雖然她很想讓王瑾之大大的難堪,但這衆人面前,且當着皇帝哥哥的面,她也不能做得太過,否則失了皇家公主的威儀,落得自己被人恥笑,白白沒趣。
王瑾之稍稍沉思了片刻,露出為難的表情,“公主,我所跳之舞,乃是由異域傳來,恐怕普通的樂師無法幫我奏樂!”
聽得這話,丹陽公主差點沒跳起來,沉沉道:“你是嫌宮中的樂師,不夠好麽?”
此言一出,皇帝也扭頭看了過來,喜怒莫辨。
王瑾之一萬個郁悶的要死,她又不是原主,哪裏會跳什麽舞?她會跳的那些,這個世界裏當然不可能有配套的音樂,能不為難嗎?說什麽嫌樂師不好,簡直是牽強附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一直悶頭喝酒的謝朗擡起頭來,淡淡道:“你只管跳,我來為你奏曲。”說完站起身來,走到角落裏不顯眼處,從樂師手中拿過一個手鼓,轉身沖王瑾之問道:“你跳,我用這個給你奏曲,可好?”
當然好啦!簡直是再好不過!王瑾之在心裏狂笑三聲,強力克制住想要狂奔過去抱住謝朗猛啃一頓的沖動,極力擺出溫婉的樣子,“王子倒是好眼光,此鼓最是相宜。”
謝朗抽抽嘴角,臉上挂了一抹可疑的微笑。
王瑾之上前走到空處,正要開跳,低醇的男聲緩緩道:“單用手鼓,難免單調,稍等,我和凝之亦為你奏曲。”
她眼皮一跳,我靠,要不要都來湊熱鬧,人這麽多,奏出來不知道什麽烏七八糟的曲子,可別搞砸了我的舞蹈!不過人家好意要幫忙,當着南舒頂層貴人的面,她不好意思拒絕,點點頭,算是知曉,等薛旻和大哥調好樂器,她擺出造型。
老天保佑,今天一定不要忘記動作。她決定跳穿越來這裏前老師教的那支中東風格的舞蹈,動作少,有規律的重複,第一段動作柔媚,第二段有大量的旋轉動作,第三段節奏稍微快一些,動作卻是簡單,手腳協調即可,第四段收尾,不太複雜,是為數不多的幾支她能記得的舞蹈。
幽幽的笛聲響起,清越琴音纏繞,幾分悱恻之意萦繞其中,聽得咚咚兩聲,手鼓落下,輕重有至,她廣袖一揮,應聲而舞,長臂輕柔,蜿蜒舒展,袖花輕舞,踩着铿锵鼓聲,腰肢婉轉,回旋如風,搖曳生姿。
曲終,舞盡。王瑾之雙頰酡紅如楓,明眸流轉,胸口起伏,氣息微喘。沖那角落裏的謝朗笑笑,屈膝拜了上座一禮,返身回座。
看着那款款而行的女子,殿中男子皆是一臉的震驚驚豔之色,晉國公府大小姐的名聲傳得很遠,很不好聽,今日見得本人,卻和傳言大不一樣,不僅人漂亮,行止端莊大方得體,是個好姑娘!
王凝之得意的揚揚頭,這是我的妹妹,怎麽樣,漂亮吧,厲害吧,哼,叫你們長舌!
薛旻面色陰沉,我的媳婦兒,你們也敢看!……
謝朗眯了眯眼睛,跳得得确不錯,要不要下回再讓她單獨給我自己跳一個?這些個俗人,不配看!
王瑾之她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這個身體對動作的把握,出奇的好,想必是以前多年苦練的結果。此刻,松懈下來,她沒功夫去注意人們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只想找個地方睡一覺,剛才喝了酒,這會兒頭暈的她都站不住了!
貴女們一個個的開始獻藝,皇帝坐在臺上,含笑看着,心情很好。
鄭貴妃端起面前的瓊酒,輕輕抿了一口,向丹陽公主投去一瞥。
作者有話要說: 出差剛剛回來,爪機上碼了這些,大家湊合看吧!
謝謝大家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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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
看着面前青春靓麗的女子們唱唱跳跳,好不熱鬧,鄭貴妃皺皺眉頭,丹陽這般胡鬧,陛下不好生管教不說,還幫她遮掩。這麽多女子,陛下要是看中了誰,自然是要納入宮中,丹陽這是要和她做對麽?
宮宴許久才散了,皇帝賞賜了好幾位貴女,心情極佳。攜了謝朗,帶衆人去禦花園中游玩。
南舒景陽皇宮裏的禦花園,有山有水,占地逾百畝。這皇宮原本是前朝宮室,□□皇帝繼位後,因皇後嫌太過擁擠,采光通風不好,後宮陰氣太重,召集能工巧匠将後宮大肆拆除,重新圈地修建,後來又經十多代帝王的修整改造,才形成如今這格局,不說那氣象萬千的外宮正殿,也不說庭院深深的後宮宮廷,光是禦花園,亭臺樓榭,流觞曲水,假山巍石,春有萬千花瓣飄飛的夢幻美景,夏有碧塘荷花可以泛舟。此時秋意漸盛,正是桂子飄香的時候,滿地黃花堆積,美得如同天上仙境。
入了禦花園,謝朗等幾個貴公子與皇帝在涼亭中下棋,貴女們三三兩兩的散了開去,有的陪各宮娘娘們賞花敘話,有的聚在石桌上彈琴吟詩下棋,有的只顧着撲蝶打秋千玩耍。
白流風跑到湖邊玩水,央得小太監去給她取來全套釣魚的家夥,裝了魚餌,扔到水中,凝目癡癡地看着浮标,一臉的專注,半響,想起被她涼一邊的王瑾之,回過頭來叫道:“瑾之,你也來釣魚呀,好玩着呢!”
王瑾之懶懶的歪靠在湖邊山石上,看着白流風裙子下擺全濕,袖子半截高卷,露出大半個白嫩的手臂,連發髻歪斜都不知道,只顧着玩耍的模樣,額上落下一排黑線!皇宮裏的魚也敢釣,她自愧沒有這個膽量。
白流風十六歲,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這般歡喜無憂無慮比鮮花還要嬌豔的笑臉,不知還能鮮妍多久,自家哥哥見着流風就開跑,以哥哥的脾氣,兩人的婚事恐怕不會順遂,不知她日後落得誰家……
方才在席間,她飲了些酒,暈乎乎的,看白流風釣了會兒魚,實在有些撐不住,“流風,你先自己玩,我去假山那邊找個清靜的地方躺會兒,走的時候記得叫我!”
白流風忙着釣魚,聽她說話,胡亂應了一聲,連頭都沒回。
王瑾之轉到假山後面,沿着花叢中的鵝卵石小徑,向花園深處走去,漸漸聽不到衆人的嬉鬧歡笑聲,花叢深處,有蟋蟀尖細的鳴叫,偶一陣風過,将濃郁的菊桂花香送入鼻中,更是覺得頭重。
走了好久,才在一處隐蔽的角落裏發現了一處亭軒,地方狹小,好在屏風後,有一具貴妃榻。
王瑾之躺下,舒服的謂嘆一聲,閉上眼會周公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拍打她的臉,王瑾之努力想睜開雙眼,看看怎麽回事,不想那眼皮卻似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
那軟乎乎的東西,愈發用力的在她臉上拍打,王瑾之急了,這臉雖然不是自己的,可再打下去,成了包子臉她怎麽見人!這一急,竟然醒了過來。
拍打她的,是兩只白白胖胖的小手。小手的主人,頂着一張粉雕玉琢的團團臉,小臉頰嘟嘟的鼓出來,讓人恨不得狠狠掐上幾下,一身明晃晃的小黃袍,衣擺袖口處有飛龍騰雲駕霧,正是那宴席上乖巧吃飯的太子殿下。
王瑾之一驚,我靠,怎麽惹上小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