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
話雖如此說,王瑾之在心中哀嘆,可惜了這麽好的皮膚!
再看謝朗,他卻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微仰着頭,凝視洞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群山連綿,夜色蒼茫,星河浩翰,宇宙洪荒。
這樣的夜晚,她曾見過,大學畢業旅行,她和好友在長白山露營,兩人躺在睡袋裏,聊到深夜,關于人生,關于未來,關于愛情,關于旅行,……聊到最後,已不記得說了些什麽,只記得透過帳篷上的天窗,看見滿天繁星。
不想,她的未來竟是在這裏。
“一個人若離開了她的世界,要怎麽活?”王瑾之喃喃道。
謝朗似未聽見。一動不動。
王瑾之也不理他,自言自語道:“沒了父母,沒了朋友,沒了家,一無所長,該怎麽辦?”
謝朗回過頭來,雙目炯炯,“你不會那麽慘。”
王瑾之苦笑,誰能懂?
“如果回不了家了,要怎麽辦?”
謝朗卻久久沒有出聲,王瑾之側頭一看,發現他靠在石壁之上,雙眼已閉,竟是已經睡着。
夜色漸深,四周極靜,雖有火光,卻也覺得渾身漸漸冰冷。王瑾之往火中添加了一些樹枝,悄悄往謝朗身邊靠近一些,心中覺得安定不少。黑乎乎的大森林裏,不知道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呢,還是挨着謝朗比較安全。她是現代人,沒那些個男女授受不親的講究,她們講究實用主義。
困意陣陣襲來,王瑾之東倒西歪的打了一陣瞌睡後,終于沉沉睡着。迷迷糊糊中,她又略微的往謝朗身邊靠了靠,這樣,就不會被野獸吃掉了!沉入深度睡眠前,最後一絲清明的神思裏,她這樣想。
她卻不知道,當她沉沉阖上雙眼的霎那,謝朗睜開眼睛。
他看着旁邊差一點點就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緊緊縮成一團,皺着眉頭,似乎很不舒服。
他廣袖一揮,寬大的長袖覆住王瑾之的雙肩。
王瑾之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她一覺黑甜,連夢都沒有。
謝朗卻是頂着兩個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不停的揉着肩膀。王瑾之打量謝朗良久,哈哈大笑,伸手去摸謝朗的下巴,謝朗一把拍掉她的爪子,瞪她一眼,後退一步,面色不虞。
王瑾之睡飽了,心情超好,也懶得跟謝朗計較,仍是嘻嘻哈哈的笑着,說道:“原來你也長胡子啊!”
看你細皮嫩、肉,皎若珍珠,還以為不長胡子呢!
謝朗被她笑得臉色變得似五花肉一般,王瑾之看着他變臉,笑得更是歡暢。
兩人摘了野果充饑,又花了一個來時辰把四周都細細得查看了一遍,王瑾之的臉皺的跟個苦瓜一樣,哪裏還笑得出來半分。
他二人雖沒有墜入懸崖被摔死,可是這半山腰裏也沒有路可以上下。
作者有話要說:
☆、被困
稍事休息後,兩人又仔細在四周查看了一遍,仍是無所獲,他們落腳的地方不過是一塊懸崖間天然形成的平臺,竟與世隔絕。
小說裏常有的絕境之處必有高人留下的密道和武功秘籍,她也沒能好運氣的遇上。無路可以離開,也沒有大的水道可順流飄走。幸好涓涓細流倒是有兩條,飲水沒有問題。
王瑾之把山洞裏的石壁敲了個遍,也沒發現異常。又翻遍了洞內、樹下的石塊,仍是無甚收獲。
此處雖林木繁盛,果實頗多,暫時沒有饑飽之憂,但若不能離開,也只能是坐以待斃。
白日高懸,王瑾之悶悶的坐在平臺邊緣,看着腳下的絕壁,悶悶不樂。
謝朗坐在不遠處,掏出他銀光閃閃的小刀,開始削不知何時弄來的一根木棍。小刀雖小,但謝朗使起來卻是得心應手,木屑紛飛。
王瑾之不屑的冷哼一聲,他倒是有閑心,一點都不着急。
不多時,謝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王瑾之再看向他手中,哪還有什麽木棍,竟是一柄光滑細長的木劍。
“你怎麽一點不擔心,我們都要被困死在這裏了!”王瑾之埋怨道。
謝朗并不理會,提氣,舉劍,身姿飛轉,劍光流溢,草木橫飛,小小一柄木劍,竟讓他使出絕世好劍的氣勢。
王瑾之一邊躲着紛飛的枝葉,暗暗嘀咕,這個謝朗,被困就要發瘋嗎?抗壓能力也太差了點。
王瑾之躲在山石後,看着遍地被削斷的樹枝,害怕的緊,萬一他急血攻心,神志不清,她豈不是也要交代在這裏?
謝朗終于停了下來,他已砍出一大片空地,地上一片狼藉。收了劍,理理衣服,他走到王瑾之身前,涼涼道:“你以為我在做什麽?我可沒瘋!”一字一頓,說得頗有些咬牙切齒。
王瑾之不好意思的笑笑,沒瘋就好,還指望你帶我出去呢。
謝朗橫她一眼,徑自走入洞中。看他那神氣,一點擔心都沒有。
王瑾之心中納悶,大俠都是這麽臨危不亂麽?
傍晚時分,二人坐在洞外山石上吃野果,忽聽得空中傳來鷹鳴,擡頭見高空中,有一個小黑點正盤旋。謝朗放下手中野果,走到崖邊,打了一個唿哨,唿哨聲後,那黑點沖着他們過來了,越來越近,到了二人頭頂,盤旋着,啼鳴不已,竟是一只烏黑的光華油亮的山鷹。謝朗伸出右手,山鷹穩穩落在他的臂上。
謝朗回首,沖嘴巴裏塞着半個果子做呆傻狀的王瑾之微微一笑,一抖手臂,山鷹振翅,雙翅扇起長風,謝朗墨發飛舞。
王瑾之石化,嘴巴裏的果子掉出來都不知道,就差流口水。太他媽帥了!
謝朗靜靜看着她,臉上的笑意更勝,“安心了?”
王瑾之恍然大悟,原來他這一日所做種種,竟是為了等這一只鷹。
“難怪!你可想過,如果它不來……”
謝朗瞥她一眼,擡腿走入洞中。“很快就有人來救咱們了啰?”王瑾之也顧不上诽謗謝朗看她的眼神古怪,興頭頭的跟在謝朗身後。
“未必!”謝朗蹦出兩個字。
王瑾之剛剛放回原處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這鷹,靠不住?”
謝朗搖搖頭,“君玉去了景陽城,等他回來。”謝朗往火裏丢了幾根柴,悠悠的說。
******
轅門內,軍帳中。
趙瑜剛剛和李彧進行了激烈的争辯,兩人吵的臉紅脖子粗。趙瑜主張主動出擊,與北燕軍隊交火。李彧主張守關,與北燕勢成拉鋸,時日長久,北燕軍隊必将糧草不夠,那時再攻。
趙瑜暗罵:我軍糧草就夠?那老皇帝也不知還能挺過幾日,朝中動蕩,邊關不穩,士氣低迷,到時候你就哭吧!
說到士氣低迷,趙瑜想到他爺爺曾給他講過的故事:南舒的北方防線,王家軍曾是一個傳奇,傳說他們的将軍拿着削鐵如泥戰無不勝的玄鐵劍,帶着舒北十二郡的男兒,将邊關守衛的鐵桶一般,南舒武帝時期,兵強馬壯,國力鼎盛,王家軍曾将北燕人趕至遼河流域,燕南十八州淨入囊中。
真是身不逢時呀,趙瑜搖頭感嘆。
他的走神太過于明顯,氣得李彧将他好一頓教訓。
一衆将軍圍着大桌上的地圖,額頭冒汗,一聲不發,帳內低氣壓籠罩,火、藥味十足。
“哈哈,小趙瑜,哥哥可追上你了!”
趙瑜聞聲,滿頭黑線!
其餘彪悍将軍們面部抽搐,人高馬大的趙将軍,小趙瑜,啧啧,基情四射啊,啧啧……
門簾掀開,一彩衣男子邁着優雅的步子踱了進來。
“哎喲,小趙瑜,你這小臉兒怎麽這麽黑?”
李彧心中一陣暗爽。
趙瑜的臉一陣抽搐,強忍着要動手打人的沖動,他最恨別人說他黑!
趙瑜生得面白,披挂一副銀白铠甲,人稱銀面将軍。偏偏他一出京城,在北地邊關風吹日曬幾日便面如麥色,雙頰發紅,京城裏一幫纨绔損友都笑話他是黑臉小将,每次回京,得捂上一個來月才敢出去走動。
“王凝之,你再說話我把你扔出去!”趙瑜咬牙切齒。
王凝之置若罔聞,直奔李彧身邊,拽了拽李彧的胡子,“李世伯,你這胡子還這麽漂亮?這麽多年也不換個造型?”
李彧一把推開他,胡子翹了翹,瞪他一眼,喝到:“沒大沒小的東西!”
王凝之燦然一笑:“世伯,我爹爹很是想念您老人家,他讓我給您帶話,很多年沒見人醉酒醉得那般有趣,他很寂寞!您什麽時候回京,再和他喝上幾壇?”
李彧氣得一陣咳嗽!王桀,這個混蛋,混蛋,竟然拿他的糗事和小輩們說,壞他神武大将軍的形象。
晉國公在景陽城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經王凝之這麽一鬧,帳內氣氛松了下來,将領們趕緊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上廁所的上廁所。
王凝之的面色卻沉了下來,“小趙瑜,你的人最近有沒有查到什麽可疑人物出了關?”
趙瑜陰險猥瑣的笑了笑:“可疑人物倒是沒有,有趣的事情倒是有一樁!”
“哦?”王凝之偏頭。
“聽說晉國公府大小姐大婚當天走失了--”
王凝之揮拳打了過去。
趙瑜伸手,輕松接招。“表哥,你府上的護衛要不要我幫你訓練訓練?”
王凝之劍眉倒豎,拳風呼呼。
李彧頭兩個大,一個趙瑜已經讓他快要氣得爆炸,再來這麽個惹事兒的祖宗!“都給我住手!”李彧大喝一聲。
兩人停下,眼刀斜飛。
“世子,你來落鶴關何事?”李彧明知故問。這天底下,八卦傳的最快,王瑾之那點子風流韻事,早傳到邊關。
趙瑜揮手,示意帳內衆人退下!三人坐到幾前,将腦袋湊到一處,低低說起話來,商議良久,卻也沒頭緒。
******
王凝之站在落鶴關城樓上,久久看着關外無邊無際的荒野,一言不發。他并沒有從趙瑜那裏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落鶴關這段時日并沒有出現形跡可疑的男女。
他和薛旻派出大量人手,也只查探到蕭允帶着王瑾之進入清河郡,之後就什麽消息也查不到。
已經過去七八日,以蕭允的能耐,怕是早已出關,回了北燕。
這幾日,北燕軍隊已經幾次攻城。那主将乃北燕二皇子,骁勇異常,趙瑜與他幾番交戰,只落得個平手。
并未見着蕭允出戰。
必須早日找到妹妹,萬一生米做成熟飯,或是妹妹性子剛烈寧死不從,後果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王凝之一掀披風,轉身去找趙瑜。
趙瑜正在城牆上和副将們商議布防事宜,見王凝之過來,揮手讓副将們退下。
“小趙瑜,哥哥有事請你幫忙。”王凝之難得的雙目沉沉,不似往日到處飛桃花,但說起話來,還是往日般輕佻。
趙瑜無奈扶額,你就不能正常點麽?“表哥,有話就直說吧。”
王凝之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今晚我想去北燕軍營探一探。”
趙瑜瞪大雙眼:“這可不是玩笑,表哥,那天我出關探了探敵情,被李老将軍一頓好罵。”
李老将軍要是知道我帶晉國公世子出城,那後果,想想就覺得可怕。
趙瑜搖頭,“不行,那老頭知道還不把我生吞活剝。”
王凝之挑眉:“小趙瑜,你真不肯幫哥哥?你小表妹現在生死未蔔,你見死不救,就不怕回去了沒臉見我娘?”
趙瑜徹底沒話說了,晉國公府的雲氏是他的小姨,要是知道他不救表妹,小姨和母親會怎麽說他?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碎碎念。
趙瑜蹲在牆垛下畫了幾個圈圈,可憐兮兮的看着王凝之,“表哥,那蕭允不是師妹的師兄麽,又戀慕她,定不會傷她,這夜闖敵營,太危險,晉國公府就你一根獨苗,你要折了,姨母……”話沒說完,王凝之一記兇狠的眼刀扔了過來,吓得他吞下要說的話。
“要不我去,你在關內等我消息?”他細聲說道,哪還有半分威猛大将軍的樣子!
王凝之再丢一記眼刀,冷冷道:“你安排人手,我帶上我的人,醜時出發。”說完頭也不回的下了城牆,剩了趙瑜一臉苦相的站在牆頭吹風。
作者有話要說:
☆、脫險
君玉從景陽帝都快馬加鞭披星戴月的趕回迷霧山,屁股還沒挨着凳子,就聽得空中一陣撲騰之聲,他的山鷹一頭紮進他懷裏。
他擡起手,正準備摸、一摸他心愛的小鳥,那山鷹卻又從他懷裏竄出,大翅膀一展,飛向高空,在屋頂上盤旋,鳴叫不休。
自家主子和王家小姐都不見人影,想起主子來迷霧山的目的,君玉心中咯噔一下,難道出了什麽岔子?哎喲,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啊,主子可千萬別出事,不然他回了扶風,還不被老頭子生吞活剝了去?
君玉背起家夥,跟着他的山鷹,浩浩蕩蕩的奔上淩雲峰峰頂。看着山頂散落的幹糧包袱,看見山鷹向那崖下飛去,也便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自家主子功夫也不弱,怎麽就栽了這麽個大跟頭?君護衛帶着疑惑,仗着自己有一身好功夫,抓着又粗又長的繩子嗖嗖從峭壁上下去了。
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也不過下去一百來米,就到了謝朗他們所在的地方。君護衛撓撓頭,主子,您是腦袋摔壞了麽?這點距離你也爬不上?
待他看到左臂綁成棍子的謝朗和站在一旁沖他傻笑的王瑾之時,恍然大悟,“主子,你這英雄救美,怎麽把自己弄成了這幅樣子?”
謝朗不語,斜斜掃過一眼,君玉在他淩厲的眼神下不禁縮了縮脖子。這脾氣,也太壞了點。他嘀咕道。
再仔細一看,自家向來注重個人形象的主子萬分難得的胡子拉渣,挂着兩個青青的眼袋,那模樣,簡直比紅日西升還要難得一見。
君護衛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
謝朗挑了挑眉,揮右掌,直接一掌把君玉拍到一邊,“背她,上去。”冷冷丢了這麽一句話,謝朗躍身,自個兒倒是先上去了。剩下君玉,苦着臉看着王瑾之。
王瑾之并未注意到君玉那一臉的不情願,有人能救她走,高興還來不及,她趴到君玉背上,除了覺得頭暈,其他都很好,迷迷糊糊的,不一會兒就到了山頂。
站在山頂,想着這幾日的經歷,仿佛一場大夢,幸而是有驚無險。
王瑾之一番謂嘆,扭頭卻見那二人已經走遠,謝朗的衣服雖已破損,沾了血污,左臂也綁着難看的繃帶,但走起路來,仍是一副飄飄然的仙姿,君玉則走路很不老實,一會兒揣石子兒,一會兒掐個花兒,不時還蹦跳一下……真是一對兒奇怪的主仆啊,她忍不住笑着在心裏感嘆。
卻見那謝朗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說:“還不走?沒呆夠麽?”
王瑾之氣得抽抽嘴角,這人看着人模狗樣,就是說不得話!說起話來,簡直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聽他說話,恨不能給他幾個巴掌拍死去。
還沒诽謗完,謝朗劈頭又來了一句:“走不動麽?”
她只得擡腿,快步跟上,暗地裏多丢幾個白眼。
月黑風高夜。
落鶴關外的荒野中,靜悄悄行進着一只小隊伍。一行二十來人,都穿着黑色勁裝。最前面那人,背後背一柄大刀,即便是行事低調,依然威風凜凜,正是趙瑜。
今夜出關,帶的都是伸手不凡的護衛,趙瑜還埋了他手下兩千兵馬在落鶴關外接應。只要王凝之不亂來,他們還是能夠全手全腳的回去,他很自信。
“表哥,一會你可得聽我的!在北燕大營裏只有一個時辰,找不到表妹,咱們也得撤。”趙瑜再一次強調。
王凝之策馬走在他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麽,半天沒有答話。
他們成功潛入北燕大營,偷摸的隐到最大最豪華的幾座大帳附近。王凝之伸手,抓了一個小兵,将匕首橫在他脖子上,“說,蕭允在哪座賬?”
那士兵吓得雙腿發顫,上牙磕着下牙,哆哆嗦嗦的說:“小的,小的,不知……”
王凝之手上力道加重幾分,匕首上滲出血跡,“不想死就快說!”語氣很是暴戾。
小兵吓得都快站不穩,趙瑜努努嘴,一個護衛走過去把那小兵拎起來,他顫抖的更厲害,無力的擡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大帳。
“他可有帶女子來兵營?”
小兵點點頭。
王凝之擡手,将他打暈,自有人上來把他綁了個結結實實,作、案工具齊全的很。
護衛們分散開去,隐藏起來,王凝之和趙瑜向着蕭允的營帳進發。二人在帳篷上劃了一道小口,見帳內點着幾盞昏暗的燈,蕭允坐在案前,案上擺了一堆酒壺,正獨斟獨飲。
不遠處的角落裏,端坐着一個女子,背對着帳篷。
王凝之眨巴眨巴眼睛,想看清那女子到底是誰。可惜他不是透視眼,于是,世子爺拉了表弟,轉到帳篷的另一側,拿起匕首,狠狠一劃拉,只聽嗤啦一聲,大帳上開了個大口子。
“誰?”蕭允驚覺,醉醺醺的站了起來。
既然已被發現,王凝之也不欲再躲,不顧趙瑜的生拉硬拽,器宇軒昂的走進帳中,舉手就打。蕭允是清霄老人的親傳弟子,要在平時,他與王凝之鬥個三五百回合亦是難分勝負。但他今天實在是喝得太多,路都走不穩,兩人過了沒幾招,就被王凝之一把扔了出去,落到木案上,木案轟然碎裂。
“我妹妹呢?你把她怎樣了?” 王凝之殺氣騰騰的問道。
蕭允躺在碎酒瓶子上,苦笑,“我把她怎麽樣了,哈哈,我把她怎麽樣了……”笑着笑着,他突然趴倒在地,竟大聲哭了起來。
王凝之看着蕭允那熊樣,氣得噴出一口老血,卧槽,你一個大男人這是鬧那樣?
他運氣,狠狠一拳劈過去,一個人影飄過來,堪堪接住他那淩厲的一拳。王凝之定睛一看,正是角落裏的那個女子。
不是王瑾之。王凝之大喜,妹妹不在蕭允帳中,那便還有希望。複又大悲,妹妹呀,到底被蕭允弄哪去了。
王凝之一分神,那女子便占得幾分先機。出手又快又狠,招招都是絕殺。王凝之忙收起滿腦子的胡思,屏氣凝神,與那女子過招。二人掌風強勁,破賬而出,在空地上鬥做一團。
而那蕭允,只顧哭自己的,也不理會這鬥的激烈的二人。
巡邏的士兵早已聽得響動,大叫:“來人,有刺客,快保護三殿下。”火把亮起,紛亂的腳步聲向着這邊湧來。
看着聚過來的士兵,趙瑜額頭青筋暴跳。他怎麽就會認為王凝之會按照他的計劃行事!見王凝之被困,他心下急的直冒煙。
眼見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經沖到眼前,趙瑜拔刀,挽了個刀花,清喝一聲,刀光四起,砍倒一片。
回頭見王凝之手忙腳亂,一絲便宜也沒占着,忙提刀躍了過去,和那女子殺将起來。此時,隐在四周的護衛也趕了過來,好一場厮殺。
趙瑜一邊與那女子動手,一邊用眼光瞟了瞟那邊殺成一團的護衛,咦,人數不對,這麽快就被幹掉了一半?他覺得好心疼,那都是跟了他好些年的護衛呀!趙瑜怒了,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風。
那女子漸漸落于下風,僅有招架之力。
湧過來的士兵越來越多,趙瑜暗暗叫苦,表哥,這回可要被你害死了。
“走水啦!糧草被燒啦!”北面火光沖天,北燕軍隊突然騷動起來,都跑去救火。趙瑜大喜,沖王凝之點點頭頭,兩人奮力将那女子逼退一箭之地,護衛們早搶了馬過來,二人翻身上馬,沖了出去。
北燕軍隊緊追不舍。亂箭如蝗。二十騎奮力狂奔,眼見快被那北燕軍隊追上,山頭突然沖出一支隊伍,截住了北燕軍隊。
趙瑜長舒一口氣,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可算是活着回來了,還好老子多想了一步,埋了這些人馬,不然被北燕人抓住,吃得連渣渣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吃藥
趙瑜一口氣還沒有舒出來,腦門上已經狠狠被打了兩個暴栗。他條件反射的抱住頭,往一邊躲了躲。
“叫你帶着凝之夜闖敵營!”身後一個冰涼低醇的聲音響起,帶着滔天的怒氣。
聽得此言,趙瑜扯扯馬缰,躲得更遠。此刻,他心裏比那吃了黃連的啞巴還要苦。娘呀,這尊大佛怎麽也來了。“阿旻,是凝之非去不可!”
“今日若我不來,看你們如何收場!”薛旻扯下黑色的頭巾和蒙面,瞪趙瑜一眼,“凝之呢?”
馬蹄聲響,一騎飛馳過來,停在他面前,薛旻側了側身,見那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雙目燦若星辰,“阿旻!”
薛旻并不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見王凝之發髻歪斜,已有幾縷頭發落了下來,身上已有好幾處傷口,馬鞍上還挂了跟斷箭,薛旻劍眉微皺,伸手将他臉前的亂發順到耳後,“凝之,你太胡鬧了!”
王凝之卻不理會他話語中的責備,仍是笑着看着他,“果然留不住你!”
薛旻斜睨他一眼,“是你去聖上那裏,給我弄了個好差事?”
王凝之仰頭,大笑不止。
趙瑜見薛旻此刻心情好了不少,湊上前來,道:“敵營裏的那把火,是你放的?”
薛旻雙眼一挑,“不然,你以為那麽巧?”
趙瑜點點頭,“我也覺得奇怪,不想是你!”
三人邊說話,邊策馬跑到高處,見北燕軍隊已撤,今日他們人少,追出來的北燕軍隊也不過千騎,對上趙瑜的兩千精兵,并未讨到什麽好處,厮打一陣,也便撤了。
趙瑜收兵回關,三人緩辔而行。
王凝之除了初見薛旻,面露喜色,不久便陷入沉默中。趙瑜突然道:“帳中那女子也不知何人,好生兇猛。”
“什麽女子?”薛旻看了看趙瑜,問道。
“蕭允帳中的女子,身手很是了得。”趙瑜的語氣裏有些惆悵,“我與凝之二人合力,才勉強脫身。”
“蕭允既是北燕皇子,身邊有個把護衛也不足為奇。”薛旻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有瑾之消息?”
“沒有。”王凝之語氣很是沉悶,說完一揮鞭子,打馬跑遠。
看着他的身影,趙瑜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他家表哥最大的軟肋就是表妹。
撇完了的唇形還沒收回來,就聽得薛旻一聲冷哼,“趙瑜,你是不知道北燕人有多恨王氏一族麽?你就不怕凝之去了回不來?”
趙瑜心中氣結,卻又無話反駁。
薛旻打馬追上王凝之,“凝之……”
王凝之勒馬,回過頭來。
薛旻笑着道:“你走得這麽快做什麽,我有話同你說。你離京後不兩日,便有人給晉國公府送去一封信,說是瑾之安然無恙,他們不日将送她回京。本欲趕來早些告訴你,偏偏被聖上那邊的事情絆住,耽誤了幾日。”
王凝之長籲一口氣,大大的放下心來,“可知是何人救了小妹?”
“不知,無人見着那人。”薛旻搖頭,這件事,他也覺得十分怪異。
“現下你可放心了?”
“妹妹無事就好。阿旻,咱們去喝上幾盅如何?”王凝之笑着看向薛旻,提心吊膽了這些日子,今日自然要好好放松一下。
***
北燕大營主賬。
蕭珥正怒氣沖沖的看着下座歪歪扭扭坐着的蕭允,那家夥還醉醺醺的犯迷糊。“給我拿醒酒湯來,灌醒他!”
蕭二皇子一聲令下,有軍士端了醒酒湯過來,給蕭允灌下。
“拿涼水過來,給我潑!”
軍士領命,一盆涼水潑下,蕭允仍是沒醒。
淳于明珠站在蕭允身側,面若寒冰。
“明珠,今日幸好有你,不然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亂子。”蕭珥換了溫和的口氣,沖她緩緩說道。
“保護三皇子,乃微臣職責所在。”淳于明珠拱手,沖二皇子行了一禮。
蕭珥看着她那張冷的能凍死人的臉,覺得很是難受,“你和三弟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已經快馬派人上報父皇,父皇已經回了折子,說不日便頒發指婚的聖旨,待戰事一了,便為你二人主持大婚。”
他擡眼看了看淳于明珠,見她面上仍是毫無表情,遂又說道:“三弟近來舉止雖然有些荒唐,年輕人嘛,都有荒唐的時候。假以時日,他相通了就好。只是這些天委屈你了。”
淳于明珠禮節性的躬身行禮,仍是沉默。
饒是好口才的蕭二皇子,說慣了場面話,此刻也覺得這談話,實在是有些說不下去,“我天家定不會虧待你,淳于家為北燕大族,也算是門當戶對,母後說她對三弟與你的婚事很是滿意。”
他再看向淳于明珠,卻見那冷若冰霜的臉上兩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
蕭珥張張嘴巴,欲再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了。淳于明珠和蕭允的事情他已聽得衛一彙報了,但具體情況也不是很清楚,衛一只說道某日早晨蕭允遲遲未起,他去蕭允房內喚蕭允起床,剛推開門,淳于護衛衣冠不整的沖了出去,而室內,則是衣服撒了一地,床上更是亂成一團……他吓得趕緊退了出去。之後那二人便是接連好幾日要死不活一言不發詭異的很,一邊是淳于家的嫡女一邊是三皇子,衛一不敢隐瞞,心中忐忑的把事情上報給他。
蕭珥在心中嘆了口氣,淳于家的這個姑娘,他是知道的,喜歡三弟好些年,練了一身好功夫,去父皇那裏主動請命做三弟的護衛,如今聽到指婚的消息,面上竟是一點兒高興的意思都沒有,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正暗自忖度,那邊蕭允睜開了雙眼,口齒不清的嘀咕:“這是?我怎麽在這兒?”
蕭珥一聲冷笑,一雙鷹目,狠狠盯着蕭允。“三弟總算是醒了!”
“今日要不是淳于護衛,你怕是早被南舒人殺死了!”
蕭允頭痛欲裂,使勁兒搖搖頭,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臉,努力想清醒一些。
蕭珥跳着腳一頓罵,“父皇本是令你我二人領兵伐南舒,你自偷溜去南舒不說,回得營中這些好幾日,也是一點軍務都不放在心上,成日裏只知飲酒。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哪還有個皇子的樣兒?明日排人送你回去,你去父皇面前好好返醒!”罵完狠狠一甩袖子,氣沖沖的走了出去。
******
迷霧山上王瑾之的日子不好過。
中毒之後,身體大傷,本已是虛弱,又這一番驚吓,大悲大喜,竟是病了起來。身似被侵入萬年寒冰,無比寒冷,而心裏卻似有烈火焚燒,熱得她無法喘息。她的五識,視聽嗅觸,都變得遲鈍,眼前的景物,微微晃動,漸漸模糊不清。腦袋沉重,無比困倦,身體沉得不像自己的,想被千金重鐵壓着。
每日喝藥,苦不堪言。她一日要喝三次藥,每次都是滿滿一大碗,喝了一日,第二日她就不肯喝藥了,君玉拿她無法,搬來謝朗。
謝朗淡淡的看一眼桌上的藥碗,端起來,不說話,冷着一張木頭臉,把藥送到她面前,“喝了!”
“不喝!”
“喝不喝?”
“不喝!”
“真不喝?”
“不喝!”
“很好。”謝朗陰險的眯起眼睛。
他面容俊美,滿臉平靜,看起來如水墨山水畫般養眼無害,王瑾之卻覺得危險。
謝朗緩緩的伸出右手,直奔王瑾之的鼻子。
王瑾之抖了抖身子,這種灌藥的方式,她小時候經歷過,不想穿越時空,這種事又要再一次發生。
“我喝!”特慫,王瑾之搶過藥碗,仰頭,一口焖下,實在太苦了!她砸着嘴,鼻子眼睛皺成一團。
謝朗看着她,竟然閑閑一笑。
“以後喝不喝?”他接過藥碗,放到桌上。
“喝。”王瑾之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謝朗笑着起身,關門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甜蜜的負擔